《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18、 离开

　　荒山。

　　离开灯会后，燕云舒停在了一处墓碑前，上面是她亲手刻下的“穆蠃”二字，她对穆蠃并不熟，除了原型和姓名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因此碑文最后只刻了个名字上去。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一手持灯，而后将从灯会上带来的孔明灯放在碑前，点了把火。

　　待火烧尽后，她才起身。

　　荒山偏僻，穆蠃的坟设在这里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也是她跟着穆蠃信里所描述的地方的样子找到的，她不知道穆蠃的家到底在哪儿，但这已经是燕云舒能找到的最像的地方了。

　　墓碑旁边就是一处湖，只不过不同于死湖，这湖颇有生机，燕云舒在湖边站了好半晌，随后将那个锦盒缓缓沉了下去。

　　她摊开手心，掌心中间赫然正是穆蠃的妖丹，她低声道了句：“对不住。”

　　等到看不见锦盒的影，燕云舒才将妖丹收起，起身离开。

　　……

　　燕云舒想了又想，步伐停了又退，最终还是走到了秦瑜的院子里。

　　四下无声，连烛火都没点。

　　没人？

　　燕云舒眉头轻蹙，这么晚了，秦瑜怎么会不在院子里？

　　莫非出事了？

　　……

　　燕云舒找到秦瑜的时候，她正跪在萧继明的坟前烧纸。

　　她没有去见她，而是隐在了一棵树后面。

　　卫长风等人认定凶手是萧云山后，萧缚言便安排人给萧继明下了葬，是专门择选的一块风水宝地，也是萧氏祖坟的所在地。

　　忽然，一阵轻风卷起地上的纸钱，也卷得树叶沙沙作响。

　　秦瑜烧纸的手停了一瞬，而后继续。

　　她烧了多久，燕云舒就看了多久。

　　待到夜深，秦瑜才离开。

　　她离开后，燕云舒自树后走出来，无意间瞧见碑前落了封信。她走过去将信捡起，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云舒亲启”。

　　是秦瑜故意留下的。

　　她早就发现她来了。

　　……

　　“云舒：

　　云舒，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可我也不想骗我自己。因我自私愚钝，才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但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信穆蠃的话，把继明交给她。

　　相识多年，我了解你的性子，你看着冷，实际上比谁都善良。那天你走的时候说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我也一直都知道，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希望我真的过得好的人。

　　我不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云舒原谅我，那云舒也不会是云舒了。

　　之前所言“筹谋多年，当断则断”是我的真心话，绝无半点虚假，正是因为相识，我才能感同身受，我也能明白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有多难。卫长风此人是个好人，但他迟早会阻碍你完成计划，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他而乱了自己。

　　当年萧云山离开萧家时，我曾听得只字片语，他似乎是为了某个东西和萧云海决裂，但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想，那个东西也许和你的父亲有关，也与继明有关。继明遇害之后，我伤心欲绝，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这件事的主谋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但真正动手之人却不是他。

　　我势单力薄，又深居宅院，无法与萧云海抗衡，我说出真相，也无人信我，反倒可能会打草惊蛇，直到结识了你，但最终我还是辜负了你。

　　当初你找上我，说继明未来会惨死时，我是不信的，但后来的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云舒，我很感谢你为了阻止继明身死付出诸多，但直到我发现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时，我才恍然意识到“命数”二字。继明的死是命数已定，即使我知道未来，我也无法阻止。

　　可是你还有机会。

　　燕氏灭门案的原因是燕家主走火入魔，造下杀业，事后，我曾见过萧云海从燕家带出来过一个东西，不过那时的我很相信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你父亲走火入魔的真正原因，也是灭门之案背后的导火索。

　　找到萧云山，也许一切都会云开月明。

　　秦瑜”

　　……

　　看过之后，燕云舒将信收了起来。

　　萧云海，萧云山，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燕云舒寻遍记忆也没有发现燕家有什么特殊之物，内功心法、武器法宝皆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法是父亲自创，武器法宝大多也都是他自己炼的。

　　她收回纷乱的思绪，回了房。

　　.

　　.

　　次日清晨。

　　卫长风几人早早便准备动身回崇明。

　　萧缚言身为城主自然也是出门相送，此时，顾宣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难以放手：“言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萧缚言：“顾兄，多保重。”

　　顾宣：“言弟，你也是！”

　　卫长风无奈：“再不启程就该误了时辰了。”

　　催促过后，终于上路。

　　……

　　路上，卫长风突然又问起燕云舒：“师妹，你还记得在湖地洞那日发生的事吗？”

　　燕云舒：“记得，怎么了师兄？”

　　卫长风：“那师妹可还记得那日出现过一柄骨剑？”

　　“骨剑？什么样子？”燕云舒问。

　　卫长风当时身受重伤，意识不清，他回忆片刻，道：“记不真切了，不过应该是通体雪白的白骨剑，持有之人应该修为不低。”

　　燕云舒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但嘴上还是回道：“没有。不过地上的白骨倒是有许多，师兄会不会是看错了？”

　　卫长风眉头紧锁，虽然每个人都说他记错了，可他总觉得自己没看错，但现在就连燕云舒也这么说。

　　顾宣听到二人谈话，大大咧咧开口：“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儿呢？那把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谈不上，卫长风只是觉得他们与穆蠃缠斗落败，为何就有一个路过的高人出手相助，会不会太过巧合？

　　但很显然，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卫长风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问：“师姐此前回归墟查穆蠃的底细，迟迟未归，会不会出事了？”

　　顾宣：“不会吧？师姐那么厉害，而且归墟还有师父在，不会出事吧？”

　　他一说，燕云舒也心觉奇怪：“归墟离麟州路途遥远，即使柳师姐一时之间难以赶回，也应当会传个信回来才是。如今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不像柳师姐的作风。”

　　之前因穆蠃一事耽搁许多，后来大家又都受伤，没来得及顾上这事。现在想来，确实有诸多奇怪之处难以说通。

　　卫长风沉思半晌，朝顾宣道：“你先回去一趟，崇明的事我来解决，确保师姐无事。”

　　事关柳尽欢，顾宣也正色起来：“行。”

　　不过他还是传音道：“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些长老可都不是好说话的，尤其是那萧云海。”

　　卫长风：“放心。你先回去看看师姐，顺便再向师父提一下收燕云舒为徒的事。萧云海这边交给我就行。”

　　他要是不说，顾宣差点就忘记要带燕云舒回山的事了，如此也好，他还能提前在师父那美言几句。

　　不过他一想到要在师父那给这个魔头说好话，顾宣心里就格外不舒服，但再不舒服，他也只得憋着。

　　于是道了声：“我先走了。”便离开了。

　　.

　　.

　　崇明大殿内。

　　卫长风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教内，诸位崇明长老与萧云海也早就在殿等候。

　　卫长风刚一踏进，萧云海便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如今五日期限已到。”

　　他只见卫长风身后跟着的只有燕云舒，再无其他，便道：“期限已至，不见凶手。”

　　“不，应该说是再无别的凶手。”他冷眼看了下燕云舒，厉声，“毕竟此时此刻，这真凶已在这大殿之上！”

　　“卫长风。你输了。”

　　卫长风轻笑一声，往前一步，将燕云舒挡在身后，隔开了萧云海的目光，恭敬道：“萧师叔，这凶手该是我来向您讨要才是。”

　　萧云海顿时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杀了自己的亲儿子是吗？！简直荒唐！”

　　卫长风不卑不亢，温声道：“师叔误会了。此事真凶自然不可能是师叔，虎毒尚且不食子，师叔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子下手。”

　　萧云海：“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长风：“不知师叔可还记得萧云山这个人。”

　　这个名字一出，萧云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冲虚先是看了眼萧云海，而后虚握了下自己的胡子，沉声道：“萧云山，你是说凶手是萧云山？”

　　卫长风：“看来诸位长老都听过这个名字，那弟子便直言了。”

　　“经查探，凶手正是萧云山。”

　　“我看过萧继明尸身上的伤口，乃是一击毙命，修为至少也是太虚之境，仅凭这一点，凶手就不可能是燕师妹。而后弟子发现，伤口处溢出的灵迹竟然是出自萧家心法。”

　　萧云海怒目圆睁：“你！——”

　　卫长风还在继续：“更甚之，那个致命伤口是刀气而非剑意。”

　　“人会说话，但尸体不会。长明太虚境界之上的人并不多，我曾问过萧缚言城主，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了萧云山此人。”

　　说着，燕云舒上前，将萧缚言亲笔写的诉书呈了上去。

　　他道：“这是萧城主亲手写下的诉书，尸体也由他查验，绝无虚假。”

　　诉书先是到了萧云海手上，而后又经过诸位长老之手，确是萧缚言的字迹不错。

　　如今，萧云海已无话可说。

　　他用力地握了握垂下的手，像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自己的亲兄长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委实难听。

　　冲虚手中一道灵力闪过，及时出来圆场：“既然已经查明真相，燕云舒身上的缚灵锁也合该解了。”

　　说罢，就要散场。

　　卫长风再次出声：“等等，萧师叔。”

　　萧云海：“你还有什么想说？！”

　　卫长风：“我听萧城主说过，萧云山乃是萧师叔的兄长，按辈分，也得唤他一声师叔。但如今他犯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天理难容。”

　　他朗声：“我相信萧师叔定会将萧云山捉拿归案，还继明师兄一个公道，对吗？”

　　萧云海疾声厉色：“卫长风，你目无尊长，欺人太甚！”

　　卫长风：“您是继明师兄的父亲，理该为他求一个真相。”

　　萧云海却看也不看，甩袖走人。

　　其他长老见萧云海走了，也没有留下的理，便纷纷散场。

　　人走尽后，燕云舒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低声谢道：“谢谢你，卫师兄。”

　　卫长风：“走吧，师妹。”

　　.

　　.

　　是夜。

　　“秉城主，夫人她……”

　　萧缚言立于窗边，问：“姨母她怎么了？”

　　小厮呈上一纸书，低头道：“夫人她离开了麟州，这是……这是她留下的和离书。”

　　和离书？

　　半晌，萧缚言平静道：“将和离书送去长明，交给姨夫。”

　　“是。”

　　萧缚言：“还有，派些人跟在姨母后面暗中保护，记住，别让姨夫找到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