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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抛弃极光的黑夜 如果她的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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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四年一晃而过,宋寒山已是十八岁的年纪。
长开后的她愈发出落得惊心动魄,肤白胜雪,骨相清绝,像冬日覆雪的山峦,像凌寒独开的山茶,又像万古冰封的雪山之巅。骨子里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寂与清冷,眉眼淡淡,不沾人间烟火,安静站在那里,便自成一幅清冷绝尘的画。
也就在这一年,她合法接手,顺利继承了宋景恒名下所有遗产,身家斐然,却依旧淡然如初,半点不见骄矜。
十一月九日,是宋寒山的十八岁生辰,恰巧,也是理悦的生日。
理家特意大办宴席,广发请柬,邀请了城中大半上流社会人士,府邸灯火璀璨,宾客云集,衣香鬓影,气派非凡。
私密试衣间内,暖光温柔洒落。
宋寒山正由佣人帮忙打理裙摆,一袭雅致礼裙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清冷气质愈发夺目。
理悦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开口:“开心吗?”
宋寒山拢了拢裙摆,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反倒反客为主:“我等会有惊喜要给你,你期待吗?”
理悦挑了挑眉,低低一笑。她本就不爱穿裙装,今日一身黑白剪裁西装,款式依稀复刻着年少两人初见那日的模样,英气利落,气场沉稳。
“哦?那我倒是有点小期待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探出两个小脑袋。
理清晏和理清和踮着脚躲在门后,好奇往里面张望,视线一落在走出来的宋寒山身上,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跑上前。
“寒山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宋寒山眉眼柔和了几分,主动蹲下身,轻轻抱住两个小家伙,声线清浅温和:“嗯。”
“走啦走啦,宴会要开始啦!”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一个拽着理悦的衣袖,一个牵着宋寒山的手,不由分说就把两人往宴会厅里拉。
此刻晚宴尚未正式开场,宾客三三两两站在厅内闲谈说笑,杯盏交错,氛围雅致又热闹。
宋寒山刚站稳身子,还没来得及适应周遭目光,就见理清晏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五岁,怯生生的,眼神躲闪,局促不安。
“她就是宋寒山,你不是要找她吗?”理清晏小声对小姑娘说。
小姑娘抿着唇,小心翼翼抬起头,细若蚊吟地唤了一声:“小……小姑。”
宋寒山心头微怔,当即蹲下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阿铃?”
“嗯。”宋铃轻轻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她,心里默默想着,小姑真的和大姨家里人说的一样,长得好好看,又温柔又漂亮。
“你找小姑干什么?”宋寒山柔声问。
宋铃攥着小小的衣角,犹豫了好久,迟迟不敢开口。
“别怕,说吧。”宋寒山放缓语气,眉眼尽是包容,“只要是小姑能做到的,小姑都答应你。”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鼓起好大的勇气,低着头小声道:“我……我可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吗?”
话音落下,她脑袋垂得更低,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紧,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若不是大姨家的□□日欺负她,处处刁难,寄人篱下过得委屈又难熬,她也绝不会贸然来拖累从未亲近过的小姑。
宋寒山看着她小心翼翼、满眼不安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懂了。
不用多想,也猜得到这五岁的小侄女定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狠了,才会鼓起勇气来找自己。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已然悄悄做好了日后搬出理家、单独安置宋铃的打算。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笃定:“可以啊。”
宋铃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不过要稍微等几天,小姑安排好住处再接你,能接受吗?”
“可以!”
小女孩用力点头,脸上瞬间绽开天真烂漫的笑意,眉眼弯弯,纯粹又干净,像挣脱了阴霾的小太阳,笑得格外治愈。
宋寒山看着她的笑,清冷的眼底,也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
安顿好宋铃,让理清晏带着她去一旁吃点心后,晚宴的流程也正式步入正轨。
许清如一身精致旗袍,妆容温婉得体,理承洲身着西装,气度沉稳,两人一同走到理悦和宋寒山身边。许清如自然地牵起宋寒山的手,力道温柔,理承洲则拍了拍理悦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默许。
“走,跟我们去跟各位长辈、朋友们打个招呼。”
理悦颔首,下意识站到宋寒山身侧,微微侧身护住她,隔绝开周遭纷杂的目光。宋寒山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眼淡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任由许清如牵着,一步步穿梭在宾客之间。
理承洲端着酒杯,举止从容,每走到一桌宾客面前,便抬手示意身旁的宋寒山,声音清朗,字字清晰:“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我家二女儿的十八岁生辰宴,也多谢大家平日里对小女的照拂。”
许清如也笑着附和,眉眼温柔地看着宋寒山,语气满是宠溺:“我们寒山性子安静,往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一桌又一桌,两人牵着理悦和宋寒山,挨个敬酒寒暄,从头到尾,都无比自然地将宋寒山称作理家二女儿。
在场的皆是堇南上流社会的人,哪个不知其中内情——宋寒山是当年那场大火后,被理家收养的孤女,根本不是理家亲生的孩子,算起来,连养女的名分都不曾真正对外公开。
可看着理家夫妇这般笃定的态度,看着理悦寸步不离护着宋寒山的模样,再联想到宋寒山如今早已继承宋景恒全部遗产、身家不菲的现状,没人会不识趣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言辞恭敬又客套,连声说着祝福的话,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理总、理夫人太客气了,宋小姐才貌双全,是贵府的福气啊。”
“祝二小姐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理小姐和宋小姐一同生辰,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客套的祝酒词此起彼伏,杯盏碰撞间,全是上流社会的圆滑与默契。
宋寒山始终沉默,指尖微微攥紧了许清如的手,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她从没想过,理家会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给她这样一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认可。
理悦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别怕,有我。”
简单四个字,却让宋寒山清冷的眼眸,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遭的目光、虚与委蛇的寒暄,都变得不再重要,身边人的守护、理家夫妇毫无保留的维护,早已胜过所有。
宾客敬酒渐渐到了尾声,宴会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宋寒山却在喧嚣中,精准对上理悦的目光。
她唇瓣轻启,没发出半点声音,只用清晰的口型,对理悦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转身走到许清如身边,垂着眼,语气清淡地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由头,便转身离了宴会厅,一步步踏上楼梯。
理悦望着她清瘦孤寂的背影,心尖猛地一紧,不动声色地避开周遭寒暄的目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宋寒山要做什么,却下意识地选择追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宋寒山的卧室。自十六岁起,她便和理悦分房而居,这间屋子布置得极简,冷白的色调,像极了她本人,清冷又疏离。
“姐姐,我成年了,我是大人了。”
宋寒山背对着理悦,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指尖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理悦反手将房门反锁,转身看向她,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柔,轻声追问:“我知道,那我的惊喜呢?”
话音刚落,理悦刚侧过身,宋寒山便猛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骨血里,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把脸埋在理悦的颈窝,呼吸滚烫,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终于说出了藏了多年的话:
“姐姐,我喜欢你。”
“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理悦瞬间浑身僵住,眼底满是滔天的震惊,大脑一片空白。
十七岁那年,宋寒山因为宋若薇的事,歇斯底里地厌恶同性之间的喜欢,她一直记在心底,以为寒山厌弃同性之情,这么多年一直把爱意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会对自己表白。
见理悦久久没有回应,怀里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愈发沙哑,带着满满的自卑与不安:
“我知道我有病,我有情感障碍,我从来都不懂怎么去爱人,怎么去表达情绪。”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这份心意,我花了很多年,一点点确认,一点点认真,我确定,我不是在发病,我是真的爱你。”
理悦依旧沉默,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心疼与震惊交织,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寒山等不到答案,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满是伤心与自嘲。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故作洒脱地开口: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就当我是在发病,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说完,她转身伸手,想要握住门把手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就在她指尖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下一秒,她便重重跌回理悦的怀中。
理悦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腰,一手掐着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低头,用力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压抑多年的滚烫爱意,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珍视,霸道又温柔,几乎要将宋寒山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寒山瞬间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她在吻我?
她是喜欢我的吗?
许久,理悦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与失控,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吼道:
“谁跟你是姐妹情!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姐妹情!”
“那是爱,是tM实打实的爱!从年少见到你的第一眼,到后来陪你一步步走出阴影,我对你的,从来都是爱!”
“我以为你讨厌同性之间的感情,我藏了这么多年,不敢说,不敢碰,就怕吓着你,怕你远离我!”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宋寒山,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好爱你,爱到骨子里了。”
泪水从理悦的眼角滑落,砸在宋寒山的脸颊上,滚烫的温度,让宋寒山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理悦,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
这场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爱意,终于在十八岁生辰这天,双向昭彰。
理悦渐渐收住了哽咽,指尖轻轻抬起来,想去拭去宋寒山眼角滚落的泪。
可她越擦,寒山的眼泪就落得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理悦什么都还不知道,她不知道,寒山的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快要离开了。
她清楚自己迟早会被家族遗传病拖垮,怕哪天失控伤到理悦,怕自己变成无法自控的疯子,就像哥哥一样,疯狂无控的伤害自己最爱的人。与其留在理悦身边,让她日后亲眼看着自己沉沦、痛苦、崩溃,不如趁感情还最深的时候狠心离开,一个人躲起来熬宿命,把最好的自己留在理悦记忆里。
夜色浸满静谧的房间,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层温柔的光。
理悦靠在床头翻着书,眉眼松弛,全然没察觉到身旁人的心事重重。宋寒山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轻声递到理悦面前。
理悦没多想,低头仰头便一饮而尽,书页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她不知道,这杯温润的牛奶里,早已被寒山下了安神的药。
不止是她,楼下理家父母的水杯里,也被悄悄掺入了同样的药剂。寒山算好了剂量,只会让人沉沉睡去,无半分痛苦,只为给自己留一场不被挽留的告别。
没过多久,药效缓缓蔓延,理悦只觉脑袋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知不觉便歪倒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屋内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宋寒山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决绝,默默收拾好早已备好的行李。她给理悦、给理家父母各留了一张字条,字字简短,却藏着万般难言的不舍与隐忍。
而后她俯身,将一枚精致的金色十字架胸针,轻轻放在理悦的枕边。
眸光落在理悦安睡的眉眼上,寒山喉间发紧,低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像晚风拂过:
“再见了,姐姐。”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她转身踏出房门,背影孤冷,走得无比决绝。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寒山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南易清家的地址。
南易清是南婉清的姐姐,身为设计师常年在外奔波,行踪不定,从不知道宋铃这些日子的遭遇,只突然收到消息,宋铃的监护人莫名变更成了宋寒山。她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依约等着寒山过来。
见到寒山的那一刻,南易清看着她周身疏离冷漠的气场,忍不住开口:“你要带她去哪?”
寒山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语气疏离又强硬:“这和你没有关系。”
南易清语塞,看着她固执又孤绝的模样,终究没再阻拦。
就这样,寒山顺利牵过宋铃的手,带着孩子,彻底离开了这片满是牵挂、却不得不狠心割舍的地方。
夜色像被墨色浸透,整座城市沉在沉沉药效里,无声无息。
宋寒山拎着简单的行李,牵着宋铃走出巷口时,天边正漫开一缕极淡的青白光晕。那是极遥远的极光,隔着千山万水落在人间,朦胧、清冷,美得不真切。
世人都道极光浪漫,是上天赠予人间温柔的馈赠,可没人知道,极光本就是太阳奔赴而来的粒子,撞进大气层,耗尽自身才换来一瞬璀璨。
就像她。
她带着一身难言的心事,亲手给最爱的人递下安眠的牛奶,断了所有被挽留的可能;备好字条,留下那枚金色十字架,把温柔和亏欠都封在理悦的枕边。
极光的形成,要太阳风奔赴,要磁场牵引,要高空大气默然承接碰撞,还需要极夜、无光源污染的深夜天幕,才容得下极光舒展翻涌。
而她的离开,也是一样。
要压下满心不舍,要斩断缠绵情丝,要独自扛起宿命、病痛与恩怨,逼着自己做那个狠心转身的人。
寒风吹起她的衣角,远处极光缓缓舒展,青蓝交织,静默悬在夜空。
短暂,绚烂,遥不可及。
一如她和理悦。
明明曾靠得那样近,终究像人间与极光,隔了无法跨越的山海,只能远远相望,再难相拥。
她低头牵紧宋铃,背影融进深夜的风里,决绝得再也没有回头。
天边极光依旧流转,像一场无声的告别,替她藏住了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眷恋与眼泪。
虽说极夜易逢极光,可那也只有5%的概率
如果那黑夜光污染严重,无磁场牵引,或是没有太阳风的奔赴,极光都不会到来
正如她们一般,如果寒山的内心就像那有极光的黑夜,没有污染,有磁场的牵引,还有太阳风的奔赴
那么名为爱的极光就会降临
可是偏偏她的内心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