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唯所遇

6、第六章 青苹果的幻

　　屋内没开灯，微弱的月光投进屋子里，暗蓝色笼罩着屋内的家具。

　　关知洲轻笑一声，谈聿湫走了一步，他只能借着夜色堪堪看清谈聿湫的身影，她似乎抖了抖。

　　前进的脚步一顿，他退后一步：“谈聿湫，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舔了舔刚刚被她吻过的嘴角：“玩物吗？”

　　谈聿湫抿唇：“不是，我从来没有。”

　　“你以为我还和当年一样，被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谈聿湫摇头：“我没有。”
　　心里像是被埋了一颗苦瓜种子：“我从来没有。”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她的声音发抖：“对不起，我可能是鬼迷心窍了，你走吧，就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年，她越发胆小，不敢从心里溢出的想念，不敢说出口的拒绝，不敢产生离开的念头。
　　或许是那些酒精给了她一扇联通过去的大门，她小心翼翼推开，借了半分胆量。
　　胆大妄为地，偷亲了少年时期最喜欢的人。

　　她转身欲走，猛地被关知洲一拽，撞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后颈被关知洲托住，谈聿湫微微仰起头，鼻尖是属于面前男人的气息，香水味萦绕在鼻尖，谈聿湫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是铃兰花香混着橙花味，香甜又慵懒，就像周日清晨。

　　微冷的唇碰上，初时是试探，像是在顾及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放纵。
　　跨越了八年的恨意，日夜兼程，终于到达了终点。
　　橙花被碾压，化作粉尘。

　　谈聿湫快被他吻的缓不过气，她轻轻拍了拍关知洲，关知洲却更用了力，他咬住她的下唇。

　　谈聿湫吃痛，眼里蓄了泪花。

　　关知洲轻笑：“疼吗？”

　　“你被咬了你不疼？”

　　关知洲另一只手放在谈聿湫腰上，他摩擦着她的衣服，用谈聿湫只有在高中时候才听到过的语气说，带了一丝祈求：“湫湫，你为什么亲我？”

　　有很多人叫她“湫湫”以表亲近，也有人叫她“小湫”，名字而已，却能拉近两个人的社交距离。

　　但谈聿湫很久没有从面前人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种在心里的那颗苦瓜种子似是发芽了，惹得她心口微痒。

　　房门还没关，风吹得越来越大，谈聿湫点了点关知洲的肩：“没关门。”

　　关知洲反手关了门。

　　他继续温柔地问：“湫湫，为什么？”

　　谈聿湫没回答，只是再次吻了上去。

　　倏地，她被关知洲推倒墙上，还不忘把他的手贴在她脑后。

　　密集的吻落下，谈聿湫被蒙上一层雾的大脑被光劈出一条路。
　　黑暗侵夺了视力，只剩下关知洲风衣随着他的动作而产生的摩擦声。

　　她听见关知洲微微喘着气。
　　也听见自己说：“要不要进房间？”

　　关知洲停下动作，他的唇还停下谈聿湫颈间，手放在她的腰间。

　　他睁着眼，明明谈聿湫就在他眼前，但怎么都觉得很远。

　　谈聿湫抓在他腰间的力气减弱，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尴尬。

　　“谈聿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你真的醉了吗？”

　　关知洲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她双手搭在关知洲肩上，她眼神失焦，脑子里过去和现在交叠：“不知道。”

　　关知洲放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似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那就当今天只是黄粱一梦。”

　　他抱起谈聿湫，在谈聿湫的指挥下进了屋。

　　谈聿湫感觉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只能努力抓住关知洲才能透出水面得到片刻喘息。

　　月色洋洋洒洒落在卧室里，落在黑色风衣上，落在杏仁色针织衫上。

　　谈聿湫全身像是被电流击过，四肢乏力，朦胧之中，关知洲握住她的右手，和她十指相扣。
　　温热的气息喷散在她耳边，朦胧之中，听见男人问：“在我之后，你还有别的前任？”

　　谈聿湫瞬间清醒，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关知洲手上动作没停，用接近哄骗的语气，又问：“你和他到什么地步？”

　　谈聿湫眨了眨眼，她抓住关知洲的手：“我最喜欢的只有你。”

　　“骗子。”

　　再次吻上，只是没了方才的温柔，像是狂风暴雨前，风浪不断冲击礁石，溅起一片片水花，落在石头上。
　　乌云一片，电闪雷鸣之中，谈聿湫听见关知洲叫了她一声。
　　“湫湫。”

　　她轻声应了。

　　关知洲把她脸上的发丝轻轻扫过，又问了一遍：“湫湫，你会后悔吗？”

　　谈聿湫不明所以。

　　他低声说：“可我不想让你后悔。”

　　他在谈聿湫额头留下一吻，带她进了浴室。

　　暴雨落下，谈聿湫沉默地看关知洲穿上衣服，在他离开前抓住他的手。
　　“下雨了，你还要走吗？”

　　关知洲蹲在她的床前，又吻了她一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你没有。”

　　关知洲揉了揉她的头：“我等你。”

　　房门关上，谈聿湫的眼睛有点酸。
　　她的勇气，积攒了很多年的勇气，终于耗尽了。
　　她不敢再等待明天。

　　害怕看到关知洲失望的眼神。

　　*
　　下了一夜的雨，地上铺满了烂叶，空气中萦绕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谈聿湫醒来时已近中午，昨天大开的窗户已经被关上，她躺在床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红绳。

　　简简单单的红绳，没有加其他东西，挂在她手上，只是稍微大了点，抬起手时，红绳会往下掉几厘米。

　　后知后觉，她想起这是关知洲昨天离开前给她的。

　　谈聿湫坐起身，屋子整洁干净，只有手上的这根红绳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拿起手机给温洛仪报了个平安后，就点了个外卖。

　　谈聿湫坐在沙发上，手机上是关知洲的微信，她紧盯着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不知过了多久，微信传来一条新消息。

　　「#_#」：谈谈，还有多久到？

　　谈聿湫退出界面，回了消息。

　　「spr」：准备出门了，半个小时。

　　今天晚上她和大学的一群朋友有约，谈聿湫站在试衣镜前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妆容没问题，她拿出香水在空中喷洒。

　　和关知洲的香水是一样的。

　　谈聿湫有些庆幸，幸好昨天她出门太急，没喷香水。

　　快走之前，她又看了眼，颈前几个红痕格外瞩目，她伸手摸了摸，想起昨天那人留下这个痕迹的场景，她抖了抖，换了身偏朋克衣服，穿上皮靴，又戴了一个choker才勉强遮住。

　　幸好她今天画的妆容本来就偏烟熏，配上这一身并不突兀。

　　出小区的路上，关知洲昨天牵着她回去的场景浮现在脑中。
　　昨天他在这栋楼前停了很久，是12栋，在黑暗里，很容易看成2栋。

　　昨天一个拐角处，她不小心踩了一脚关知洲。

　　谈聿湫给自己两巴掌，嘱咐自己赶紧把一切忘掉。

　　小区门口，昨天关知洲停车的地方已经停了一辆银色的车。

　　谈聿湫打开叫车软件，打车去了目的地。

　　他们约的地方是雾江最繁华的地方，三里街。
　　三里街有好几个商场，谈聿湫下了车便直奔其中一个天街。

　　上了顶楼，谈聿湫看了眼群消息，他们在一家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平时就要排队，国庆假期间排队的人更多，谈聿湫的朋友很早就等在这里，做了今晚的第一批客人。
　　等她到时，菜已经上齐，已经开吃了。

　　一个短发女生看见她，摆手招呼她过来。

　　谈聿湫走到众人面前时，微微一怔，陈年也在其中。

　　谈聿湫在大学期间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拍摄视频，在网上引起了不小轰动，为了吸引流量，其中一个男生联系他外校的朋友，两个学校一起合作拍了个视频。
　　陈年就是那个外校的朋友。

　　那时候谈聿湫和现在差得不算太多，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很淡，戒备心强，拍摄时却一股脑都在视频上。
　　陈年就是在这段时间喜欢上她，于是对她展开了追求。

　　他进攻激烈，几乎占据了她生活的一半，谈聿湫在某个黑夜里，被他的真情和容貌迷惑，答应了他。

　　陈年和其他人关系也不错，他们分手时并没闹太大，所以这场饭局里有他，谈聿湫并不意外。

　　陈年先站起身，对她笑了笑：“聿湫，你今天的打扮和从前很不一样。”

　　从前，谈聿湫的穿搭偏温柔韩系。

　　谈聿湫点头：“换个风格而已。”

　　短发女生上前挽住她：“湫湫，你今天好酷。”她想仔细观察谈聿湫的choker，谈聿湫抓住她的手：“甜甜，你是不是瘦了？”

　　席甜被转移注意力，捂嘴笑：“我瘦了十斤。”

　　席甜是谈聿湫在大学时期的好友，但考研是席甜选择了待在雾江，而谈聿湫去了陵城，俩人平时又忙着轮转，只是在网上聊天，哪怕是谈聿湫放假回来，也很少有能凑在一起见面的时间。

　　她长得漂亮，从前拍摄短视频时就一直是女主角。
　　谈聿湫是摄影师，席甜给过她很多灵感。

　　圆桌上只剩下一个座位，在席甜和陈年中间，也不知故意还是巧合。

　　谈聿湫看了眼，眼神晃了圈桌上的人，大家面色如常，她没多问，坐了下去。

　　这七八个人里，只有两个是校外的，一个是陈年，还有一个是个女生。

　　坐下后，谈聿湫和众人依次打了招呼，大家正在聊近况。
　　看她来了，一个男生问她最近在什么科室轮转。

　　谈聿湫笑笑：“在呼吸科。”

　　“最近是不是很忙？”

　　陈年打断他们的话：“湫湫还没打调料，待会再聊吧。”

　　那男生恍然大悟，周围人一阵起哄：“分手了还这么关心前任啊陈哥？”

　　陈年微笑：“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是不是朋友我们自有分辨。”

　　陈年没和他们继续聊下去，给谈聿湫指了指调料台：“要不要我帮你？”

　　他们在一起时，都是陈年充当帮她拿碗，调调料的角色。

　　谈聿湫看了眼陈年，似是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别的东西，她轻笑：“不用了，分手这么久，习惯早就变了。”

　　她起身给自己调了个料。

　　把碗放下时，她听见陈年轻轻笑了声：“不还是和从前一样？”

　　方才起哄的男生又继续说：“陈哥，记我们小湫的习惯记这么熟啊？”

　　陈年看到谈聿湫手上的那根红绳，眯了眯眼，点头：“一直都记得。”

　　谈聿湫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恍若未闻，转头和席甜聊起来。

　　席甜读的甲乳外科，现在也在本科室轮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湫湫，你毕业之后准备回雾江吗？”

　　谈聿湫垂眸，眼里的茫然一闪而过：“不知道。”

　　她拿起勺子在锅里翻了翻，新下的菜还没熟，她不喜欢的倒是能吃了。

　　她索性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回了温洛仪的消息。

　　温洛仪喝了酒就断片，昨天的事都是林诺告诉她的。
　　「11」：湫湫，林诺说昨天遇见了关知洲，是他送你回去的吗？

　　谈聿湫心里有点乱，正思忖要如何告诉温洛仪，碗里突然几个菜。

　　抬起头，是陈年替她添菜，都是她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