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开学 杨芯蕊返校 ...

  •   第四章开学
      可她很快又想到那个出租屋,想到厨房台面上码好的药袋,想到那张处方笺上写的三个字。

      杨芯蕊。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专心摸着怀里的猫。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她想,如果生活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

      晚上八点多,杨芯蕊告别姐姐一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糯米跟着她走到门口,呜呜叫着不让走,最后还是杨清把它抱起来,它才消停,但尾巴还在不停地摇,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到家的时候,药袋还整整齐齐地码在厨房台面上。

      她拆开今晚的那一袋,倒进碗里加热。

      药液在微波炉里缓缓旋转,隔着玻璃门,深褐色的一小碗,像是某种沉默的承诺。

      “叮”的一声。

      她端出来,靠在厨房台边,小口小口地喝完。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

      可她的舌尖似乎开始适应这种苦了。

      甚至……在苦味散尽之后,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低头看着空碗,忽然想起李酽辰坐在诊室里,垂眼开方时的侧脸。

      很安静,像一潭深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拂去,打开水龙头冲洗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擦干手拿起来看——是龙淡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信号终于好了一会儿。你药取了吗?身体怎么样?”

      杨芯蕊弯了弯嘴角,回复了一个“取了,在喝,放心”,又加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然后放下手机,去烧水泡脚。

      药香弥漫开来,温热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她靠在浴室墙上,闭上眼。

      还有两天。

      龙淡濛就回来了。

      到时候……她会问清楚关于李酽辰的事。

      可为什么要问清楚?

      是为了确认那个人说“龙医生交代的”是不是谎言?

      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再去的理由?

      她不知道。

      水渐渐凉了,她睁开眼,把脚抬起来,用毛巾擦干。

      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从不知哪栋楼飘过来。

      像糯米每次送她离开时发出的呜咽。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药效渐渐漫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坠入睡眠之前,她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那只叫糯米的柯基,比她会想念人。

      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这是高三开学第一天。

      普通的高一高二还在享受暑假的最后一周,而高三的教室已经亮起了灯。

      杨芯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难得没有感到那种头重脚轻的昏沉感。她眨了眨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但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沉,而是初秋清晨惯常的薄雾轻笼。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却意外地让人清醒。

      这几天的中药喝下来,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夜里还是会醒一两次,但至少能在半小时内重新入睡——比起之前整夜瞪着眼睛等天亮,已经好了太多。偏头痛没有再犯,太阳穴偶尔发紧,但不至于疼到无法集中精神。

      她起身下床,去厨房热了一袋中药。

      深褐色的药液倒进碗里,微波炉“叮”的一声,苦香弥漫开来。她端起碗,靠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她想起昨晚在姐姐家,糯米趴在她腿上呜呜地叫,像是不舍得她走。想起姐姐那句“搬回来住吧”,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喝完药,她将空碗冲洗干净,走进卧室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半个月前精神了不少,眼底的青黑虽然还没完全消退,但遮瑕膏盖一盖勉强能见人了。她将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衬衣领口整整齐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门。

      ---

      筑城一中。

      杨芯蕊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教学楼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高三的教室分布在四楼和五楼,她带的重点班在五楼最东边,采光最好。

      但她没有直接去教室。

      她先去了三楼的办公室——这是她过去两年教加强班时一直用的那间办公室,桌椅摆放在熟悉的位置,窗台上还养着她之前买的那盆绿萝,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把包放下,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又翻出教案看了最后一遍。

      其实这些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整个暑假,她都在反复打磨高三物理的教学大纲,每一章的例题都精挑细选过,每一节课的节奏都反复推演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好像多看一眼,心里的紧张就能少一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激得她微微打了个颤。

      “杨老师?你这么早就来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隔壁工位的数学老师陈姐,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见她坐在那里,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陈姐早。”杨芯蕊笑了笑,“今天开学,早点来准备一下。”

      “你们重点班第一节是你的课吧?”陈姐放下包,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原班主任李老师上个月体检查出问题,需要长期休养,学校临时决定让你接手。你压力大不大?”

      杨芯蕊抿了抿唇,没有否认:“有点。”

      “你教了两年加强班,成绩一直年级前三,学生们都喜欢你,不用太担心。”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重点班那帮孩子虽然心气高,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了,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

      这话倒是不假。

      杨芯蕊虽然没带过重点班,但她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教加强班的物理。加强班和重点班在同一层楼,办公室也是挨着的,两边的学生经常串门。她上课风格细致耐心,从不嫌学生问的问题“太简单”,也不会因为学生成绩差就区别对待,在年级里口碑一直很好。

      重点班有不少学生虽然没上过她的课,但或多或少都听过她的名字。上学期期末,还有重点班的学生跑到她办公室来问题目,说“杨老师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

      想到这里,杨芯蕊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陈姐,你说得对。”她弯了弯嘴角,“我尽力就好。”

      “这才对嘛。”陈姐笑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那你再准备准备,我先去班上看看。”

      陈姐走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杨芯蕊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第一节课要讲的内容。

      第一节不讲新课。她想先跟学生聊一聊高三的节奏、学习方法和心态调整。她准备用自己的经历作为开头——一个曾经物理不及格的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高三重点班的讲台上的。

      她想告诉那些孩子:天赋不是最重要的,坚持才是。

      她想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的。

      就像……她也曾这样告诉过自己。

      ---

      七点五十五分,杨芯蕊站起身,拿起教案和课本,走出办公室。

      从三楼到五楼,要走两层楼梯。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心跳随着楼层的升高一点一点加快。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认出了她。

      “杨老师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又折返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杨老师,真的是你!听说这学期你当我们班主任?”

      杨芯蕊愣了一下,没想到学生消息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昨天在班级群里看到的呀!”女生笑嘻嘻地说,“大家都可高兴了,说终于轮到杨老师教我们了。”

      说完,女生挥了挥手,跑进了教室。

      杨芯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的教案紧了紧。

      可高兴了。

      终于轮到杨老师教我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五楼最东边,教室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探头探脑地在张望。看见她走过来,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然后一个个都缩回了脑袋,教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芯蕊在教室门口站了一瞬,整了整衣领,推门走进去。

      教室里四十二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迟到。

      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期待,还有一丝审视。

      杨芯蕊走上讲台,将教案放在讲桌上,抬眼环顾了一圈。

      她看见了那个刚才在走廊里的女生,坐在第三排,冲她眨了眨眼。她看见后排有几个男生正襟危坐,桌上摊着课本,像模像样的。她也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正用笔尖点着其中一道题,若有所思。

      四十二张年轻的面孔,四十二双眼睛。

      杨芯蕊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同学们好,我是杨芯蕊。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在想——为什么不是一个更有经验的老师来带我们?为什么是杨老师?”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语气平静而坦诚。

      “我没办法回答‘为什么是我’。但我想告诉你们,既然是我站在这里,我就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陪你们走完这一年。”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粉笔字清秀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我当年学物理的时候,连受力分析都做不明白,被老师点名背公式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转过身,面对学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我还是很清楚,你们在哪个环节会卡住,会在什么地方觉得‘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学物理’。”

      有两个学生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弄,而是带着某种释然。

      “但我想告诉你们——我走到了这里。所以你们也可以。”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从第三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开始,渐渐蔓延到整个教室。

      杨芯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翻开教案,正式开始上课。

      她没有急着讲新课,而是用了一整节课的时间,跟学生聊高三的节奏、学习方法和心态调整。她说话不急不缓,偶尔穿插一两个自己学生时代的糗事,引得学生哄堂大笑。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一年,我们一起走。”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杨芯蕊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

      走廊里阳光正好,桂花香从楼下的花坛飘上来,甜丝丝的。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匆匆喊了一声“杨老师好”,她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杨芯蕊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第一节课,第一次当班主任,第一次带重点班。

      她端起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龙淡濛发来一条消息:“私信,今天开学了吧?我这边信号不好,先不说了。加油!”

      她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嗯”,又加了句“你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开教案,准备下午的课。

      ---

      开学第一天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忙。

      上午一节物理课,下午开班会、统计学生信息、与家委会代表沟通、协调各科老师的教学进度。杨芯蕊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就着凉透的盒饭扒拉了几口。

      下午四点,她终于坐回自己的工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表格和材料,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紧。

      她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这是她把中药分装成的便携装,用保温杯带着,到了饭前半小时就热一下喝掉。

      她起身去茶水间接了热水,把药袋放进去温着,等了一会儿才倒进杯子里喝。

      深褐色的药液在白瓷杯里晃了晃,药香飘散开来,正在旁边批改作业的陈姐探头看了一眼:“杨老师,你喝什么呢?好苦的味道。”

      “中药,调理睡眠的。”杨芯蕊笑了笑。

      “你看起来气色还行啊,不像失眠的样子。”

      “最近好多了。”

      她端着杯子慢慢喝完,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喝完药,她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

      傍晚六点,学生们陆续离校,喧闹了一天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杨芯蕊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要消散,橘红色的光映在脸上,温柔得不真实。

      她站在校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开学第一天,平安度过了。

      没有出岔子,没有冷场,没有学生给她难堪。

      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说“大家都可高兴了”。

      下课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围上来问她“杨老师,以后我们能常来问你题吗?”

      她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

      然后他们笑了,笑得很开心。

      杨芯蕊弯了弯嘴角,迈步走下台阶,走进初秋微凉的晚风里。

      她想起李酽辰说的那句话——“不必妄自菲薄”。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抿紧了。

      她在想什么呢。

      ---

      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杨芯蕊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先去厨房热了一袋中药。喝完药,她靠在厨房台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清发来的消息:“小幺,第一次担任班主任怎么样?糯米今天一直在你睡过的客房里转悠,估计是想你了。”

      配了一张照片——糯米趴在客房的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只圆眼睛巴巴地望着镜头。

      杨芯蕊心里一软,回复道:“挺好的,第一天还算顺利。周末我再回家里蹭饭。”

      杨清秒回:“随时来,栗子和年糕也想你了。”

      放下手机,她烧水泡脚。

      足浴包入水,药香随着热气蒸腾弥漫开来。她将双脚浸入水中,温热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一整天的疲惫慢慢化开,紧绷的脊背也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靠在浴室墙上,闭上眼。

      脑海中又浮现出诊室里的画面。

      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句“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那句“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七天药快要喝完了。

      她不希望再和他有太多的交集。

      她不敢想。

      又或许,她不是不敢想,而是怕想出来的答案,自己承受不起。

      水渐渐凉了,她睁开眼,擦干脚,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她上次给龙淡濛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天,对方没有回复。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窗外隐约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药效慢慢涌上来,意识变得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药只剩明天的了。

      这两天……要去复诊吗?

      她没有想出一个答案,就在疲惫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了。

      这一夜,她没有醒。

      ---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偏远乡村。

      龙淡濛坐在简陋的宿舍里,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整理今天的义诊记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信号只有一格,但足够发送文字消息。

      她看了一眼杨芯蕊发来的那句“嗯,你注意安全”,又打开了她这几天断断续续收到的几条消息。杨芯蕊说自己在喝药,说开学了,说开学第一天还算顺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