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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香 芯蕊服药调 ...

  •   第三章药香
      回到家中,杨芯蕊将药袋放在厨房台面上,愣愣站了很久。

      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天的药包,真空密封,深褐色的药液隔着塑料袋隐约可见。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表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缩回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一袋,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加热。

      药液在瓷碗里微微晃动,深褐近黑,热气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苦味和一股当归党参特有的药香。

      她端起来,低头凑近碗沿,苦味直冲鼻腔,呛得她微微皱眉。

      小口小口地咽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滑入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确实苦。

      可比起失眠的煎熬,这点苦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喝完药,她将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哗哗作响,冲淡了指尖残留的药渍。

      抬眼看厨房窗外的天色,已是黄昏,落日余晖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透不出半分光亮,天色暗沉得像是入夜的前兆。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白天诊室里的画面。

      那双眉眼。

      那句“杨老师”。

      那句“龙医生走之前交代我再给你看一下”。

      等等。

      杨芯蕊猛地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Demo走之前交代的?

      她仔细回想今天取药时的每一个细节。护士苏晚晴说“龙医生说让你再去李医生那看看”,李酽辰也说是“龙医生出差之前交代我再给你看一下”。

      可是……

      杨芯蕊拿起手机,点开和龙淡濛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龙淡濛发来的“我准备出发啦,下周见”,她回复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犹豫了很久。

      如果真的是Demo交代的,她应该会提前跟自己说一声才对。以Demo的性格,不可能突然让一个陌生医生接手自己的病情,连句招呼都不打,更何况那个医生还是李酽辰。

      可如果不是Demo交代的……

      那李酽辰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想起了诊室里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想起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时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她想发消息问龙淡濛,可又想起她下乡的地方信号很差——出发前龙淡濛就说过,村里信号不稳定,可能没办法随时联系。

      而且,这一周是她下乡义诊的关键时期,要走访好几个村子,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杨芯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算了。

      等Demo回来再问吧。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在那边干着急,影响工作。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浴室烧水泡脚。

      足浴包放入热水中,药香随着热气蒸腾弥漫开来。她将双脚浸入水中,温热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靠在浴室墙上,闭上眼,任由温热包裹住疲惫的身体。

      药香袅袅,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

      ……

      高一开学当天,班主任在班里点了全班同学的名字,并且让大家举手示意,就是简单的认识一下班里的同学。

      “李……李严辰。”班主任有些卡壳的念着一位同学的名字。

      “老师,我叫李酽辰,第四声,因为小时候爱喝酒,家里人就把酒字里的酉加上去了。”一道幽默风趣的男声打断了班主任。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炸开了锅,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桌上直抖肩膀,有人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整间教室都浸在乱糟糟的笑声里。

      杨芯蕊一心扑在言情小说上面,根本就没认真听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有一次潘苡妍因为身体不舒服,让杨芯蕊去帮她收语文作业的时候就出丑了。

      杨芯蕊走到教室后门一堆男生那,对着校牌上写着“李酽辰”的同学开口:“李严辰同学,麻烦交一下语文作业,就差你了。”

      男生们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叫错名字的男同学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的八颗牙齿对她说:“不好意思同学,我现在拿给你。”

      李酽辰回到座位,拿出作业本递给杨芯蕊,然后说:“同学,我叫李酽辰,第四声。”

      反应过来念错人家名字后,杨芯蕊连连道歉红着脸就走开了。

      那时候她以为她和他只会有这么一次交集,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情,她便对他心动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水中渐渐散开的药包,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天清晨,杨芯蕊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还不到八点,昨晚难得睡了几个钟头,脑袋虽然还有些昏沉,但比起之前整夜无眠已经好了太多。

      “姐?”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幺,你还在睡?”杨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爽利,“难得啊,你居然能睡懒觉了。”

      杨芯蕊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嗯,最近在喝中药,睡眠好了一些。”

      “那太好了,早就让你去看看,别老硬扛着。”杨清话音一顿,“说正事,明天周末,我要下厨了,你回来吃饭吧。你都多久没回我这儿了?猫啊狗啊都想你了”

      杨芯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家里终于又“开火”了,糯米又闹腾了?”

      “闹腾?它现在是无法无天!”杨清的语气夸张起来,“昨天趁我开门拿快递的工夫,它居然自己跑出去遛了一圈,我在小区里追了它十分钟才逮住,丢死人了。”

      杨芯蕊忍不住笑出声。她太了解那只柯基了——圆滚滚的身子,四条短腿跑起来却飞快,每次见到她都激动得尾巴摇成螺旋桨,恨不得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行,我明天中午过去。”

      “记得早点来,栗子最近掉毛掉得厉害,你帮我给它梳梳毛,它只听你的。年糕倒是乖,就是最近老跟糯米抢狗粮,我都分不清到底是猫胖了还是狗胖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芯蕊笑着应下,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姐姐家。

      那是她在筑城最安心的地方。

      姐姐和前姐夫离婚后,就在筑城租了房子自己住着,杨芯蕊没上大学前,是哥哥杨宇跟着姐姐住,后来上了大学,他自己也去外面租房子住,说什么给杨芯蕊腾房间,明明姐姐家里有三间房,硬是要去外面……

      以至于大学周末、寒暑假期间杨芯蕊都一直住在姐姐家里。

      甚至大学毕业那年,杨芯蕊留在这座城市当老师。杨清都不同意杨芯蕊自己去外面租房子住。

      奈何杨清家离学校太远了,她也只好同意杨芯蕊搬去离学校更近的出租屋,但每个周末和寒暑假的大部分时间,她还是习惯窝在姐姐家里。

      在那里她不用想备课、不用想职称、不用想那些让学生成绩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事。偶尔姐姐把外甥女接过来玩几天的时候,她只需要陪着外甥女玩积木,或者窝在沙发上撸猫——姐姐养了两只猫,一只短腿三花猫叫“栗子”,一只短腿虎斑猫叫“年糕”,毛茸茸的两团,暖烘烘地往怀里钻,能把所有烦恼都熨平。

      还有那只叫糯米的柯基。

      她想起去年冬天,失眠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姐姐非要接她回家住了一周。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就抱着糯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只圆滚滚的狗好像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安安静静地贴着她,呼噜呼噜地打盹,温热的身子贴着她的手心,竟然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姐姐说,糯米比她还会照顾人。

      想到这里,杨芯蕊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她起身下床,去厨房热了一袋中药。

      深褐色的药液倒进碗里,微波炉“叮”的一声,苦香弥漫开来。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苦味在舌尖蔓延,滑过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她想起昨晚泡脚时的恍惚,想起那些十六岁夏天的画面。

      摇了摇头,她把空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别想了。

      ---

      第二天,杨芯蕊提着一袋水果,按响了姐姐家的门铃。

      门还没开,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刨地声和“呜呜”的低鸣。

      门一开,一团黄白相间的毛球炮弹一样冲出来,精准地撞上她的小腿,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糯米!”杨芯蕊蹲下来,笑着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有没有想我?”

      柯基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呜咽,整个身体贴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四条短腿不停地原地踏步,激动得不行。尾巴摇得太欢,连带着整个屁股都在扭,圆滚滚的身子扭成一团。

      “你看见它了吧,”杨清从玄关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我早上跟它说‘小姨今天要来’,它就在门口趴了一个多小时,谁叫都不走。”

      杨芯蕊心里一软,又揉了揉糯米的耳朵,这才换鞋进屋。

      客厅里,栗子和年糕分别占据着沙发和猫爬架。栗子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慵懒地晃了晃;年糕倒是给面子,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优雅地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又高冷地走了,只留下一地灰白的猫毛。

      “你看,年糕对你比对我热情。”杨清在厨房里探出头来,语气酸溜溜的。

      “那是因为我从来不逼它洗澡。”杨芯蕊笑着回了一句,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走进厨房,“要帮忙吗?”

      “帮我把藕切了,排骨已经在炖着了。”

      厨房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砂锅盖微微震动,白蒙蒙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氤氲了整个灶台。杨芯蕊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切藕,刀刃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

      “你这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杨清一边揉面一边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眼睛下面没那么青了,嘴唇也有血色了。那个中药有用?”

      杨芯蕊点点头:“有用。”

      “那就好。”杨清顿了顿,“你那个中医朋友开的?”

      杨芯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刀刃悬在半空。

      “……也不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医院里另一个医生开的方子,Demo出差了,他临时帮我调的。”

      “哦?”杨清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自然,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男医生女医生?”

      杨芯蕊低下头继续切藕,声音闷闷的:“男的。”

      杨清那意味深长的“哦”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猫尾巴尖儿轻轻晃了一下。

      “姐,你哦什么哦。”杨芯蕊偏过头,耳根悄悄泛红。

      “我什么都没说啊。”杨清笑着转过身去继续揉面,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妹妹那边瞟。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砂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对了,”杨清换了个话题,“你那个闺蜜,Demo,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那你这药喝完了怎么办?找那个男医生复诊?”

      杨芯蕊沉默了一瞬,刀刃落下的声音也慢了下来。

      “……再说吧。”

      杨清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把揉好的面团放到一边醒着,擦了擦手:“行,这个男医生听起来挺负责的。人家既然用了心,你也别太端着。”

      杨芯蕊没接话,把切好的藕块倒进砂锅里,排骨汤溅起一小朵水花。

      过了一会,外甥女从房间里跑出来,喊:“小姨,我好想你。”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要抱杨芯蕊。

      “抱完小姨是不是就要去跟猫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作业写完没有?”杨清无情拆穿她。

      只要杨芯蕊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猫玩很久很久。

      杨芯蕊:“七七,咱不写作业了,休息一下,去玩吧。”

      话刚说完,就不见她身影了……

      午饭的时候,外甥女挨着杨芯蕊坐,糯米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时不时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食物。

      杨清端上最后一道菜,看着这一桌闹腾的景象,笑着摇了摇头:“小幺,你干脆搬回来住算了,你那出租屋一个人住着多冷清。再说了,以前觉得学校离我这远是因为你刚工作,硬要坐公交走路省钱,现在有自己的小车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杨芯蕊给外甥女夹了一块排骨,低头躲开了姐姐的目光:“再说吧。”

      杨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饭后,杨芯蕊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外甥女玩了会儿积木,给栗子和年糕换了猫砂、喂了罐头。年糕趴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白色的毛蹭了她一裤子;栗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栗子,时不时甩一下尾巴,表情高冷得像个小公主。

      最后,她牵着糯米下楼遛了一圈。

      黄昏时分,她坐在姐姐家阳台的藤椅上,怀里趴着栗子——这只高冷短腿三花猫难得主动跳上她的膝头,团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脚边窝着糯米,圆滚滚的身子贴着她的小腿,时不时舔一下她的脚踝。年糕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旁边的花架上,尾巴垂下来,悠悠地晃着。

      远处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晚风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不是失眠时那种让人发疯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安宁。

      栗子的呼噜声平稳而绵长,身体跟着呼吸一起一伏,热烘烘地贴着她。糯米的尾巴偶尔扫一下她的脚背,痒痒的,毛茸茸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想起姐姐那句“搬回来住吧”,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也许……是该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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