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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取药 杨芯蕊赴院 ...

  •   第二章取药
      昨夜又是一夜无眠,杨芯蕊一觉睡到日晒偏高,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阳光被厚重云层层层遮挡,透不出几分光亮。她静静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太阳穴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慵懒靠在床头,抬手轻揉发胀的眉心。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湿热浑浊的气流扑面而来,混杂着雨后泥土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便让人觉得烦闷压抑。

      楼下街道行人步履匆匆,周遭空气密不透风,闷热的天气,恰好衬着她此刻焦躁郁结的心境。

      简单洗漱过后,便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偌大的房屋安静冷清。

      餐桌上孤零零摆放着简单餐食,她食不知味地小口吞咽,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之上,思绪早已飘到繁杂的教学工作里。

      吃过早饭,准备走进书房时,突然想到昨天龙淡濛交代今天去医院取药,便回房间换下睡衣。

      筑城中医院最近人事有所调整,科室突然调来一位年轻中医。

      院内早有风声传开,此人师从业内有名的老中医,专业资质齐全,各项行医证书样样达标,年纪不大,临床经验却十分扎实,医术功底远超同年龄段医师,院方格外看重。

      消息一出,院里不少医护人员私下时常议论,都好奇究竟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待到他正式到科室报到,众人方才亲眼见到本人。

      李酽辰身形高挑端正,日常穿着医院统一的白色医护大褂,版型规整干净。

      五官轮廓利落周正,长相清俊耐看,眉眼平和沉稳,没有张扬傲气。

      行事低调沉稳,待人谦和有礼,说话语气平缓从容,身上带着医者独有的沉稳内敛气质。

      明明只是寻常工作装扮,样貌气度却格外出众,待人处事稳重得体,自打入职起,便悄悄吸引了院内不少人的目光。

      李酽辰路过门诊楼二楼中药房窗口时,听到一位护士说:“这是龙医生今天早上给的方子,煎好之后写芯蕊姐的名字,芯蕊姐下午过来取。”

      “好。”另一位护士接过方子后回。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酽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酽辰看了一下那位护士的胸牌—苏晚晴,而后抬眼看着她,淡淡开口:

      “苏护士,方便给我看一下这个药方吗?

      突然被叫住的苏晚晴愣了一下,慌忙的回答:“可以的,李医生。”然后递给李焰辰。

      李酽辰低头端详纸面药方,见通篇皆是养心安神、解郁助眠的药材,眸光微微一顿。

      他暗自轻叹,心底默默想着,她的失眠居然这么严重。

      李酽辰将药方递还一旁值守的苏护士,语声平缓从容。“先按方子煎出一日药量便可,其余暂且暂缓。”

      说罢便将抬眼嘱咐护士:“稍后病人前来取药,你代为转告,让她先来我诊室一趟,需重新复诊辨证,再另行安排后续用药。”

      “李…李医生,这位病人的药方都是龙淡濛医生开的,也是龙淡濛医生负责的…”苏晚晴支支吾吾说着…

      李酽辰一脸淡然,“噢,今天龙医生走之前交代我再给她这位病人看一下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苏晚晴盯着李酽辰的背影,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嘀嘀咕咕着,“龙医生交代的吗?不应该呀,芯蕊姐的药都是龙医生开的,怎么会…”

      “应该是她今天太忙了,忘记跟我们说了吧。”一旁的护士慢悠悠地说。

      “哪位医生太忙了,忘记给你们交代任务了呀?”看到满脸疑惑的两位护士小姐姐,杨芯蕊含笑说着,“我今天来取药的。”

      “没有没有,芯蕊姐,你的药还没煎呢,要麻烦你等一会了。”苏护士赶忙回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芯蕊姐,龙医生说让你再去李医生那看看,在门诊室里,今天李医生坐诊。”

      杨芯蕊意会了解:“噢好,你们先忙吧。”

      心想:“她俩刚才应该是嘀咕着Demo太忙了,忘记交代她们,是其他医生告知她们的吧。”

      杨芯蕊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请进。”

      杨芯蕊脚步刚踏进诊室,鼻尖萦绕的药香还未散尽,目光随意抬眼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医用口罩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饱满眉骨与一双眼眸。

      这是一双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眼眸,是杨芯蕊一眼就能知道这双眼眸的主人是谁……

      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吸骤然一滞,胸口莫名发紧,连指尖都悄悄绷紧。

      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去,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平静温和的神情,骤然染上慌乱、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局促。杨芯蕊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半步,只定定望着诊桌后那个熟悉又刻在心底多年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上班,怎么没听Demo提起过。

      心底瞬间翻江倒海,酸涩、窘迫、猝不及防的慌乱一齐涌上来。往昔的点滴回忆猛地涌上心头,心跳乱了节拍,砰砰撞着胸腔,连耳根都悄悄泛起热意。

      杨芯蕊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手指轻轻攥住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原本准备开口问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转身躲开,又觉得不合情理;想故作平静,可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眉眼间敛着几分无措,神情僵硬,强撑着维持表面的镇定,却连站姿都变得拘谨不自然。

      生怕他认出自己,又隐隐怕他早已把自己淡忘。心里又涩又乱,既尴尬又窘迫,还有一份深埋多年未曾放下的悸动,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

      男人抬眸,眉眼沉静温润,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过来坐吧。”

      杨芯蕊只能勉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慢慢敛了神色,依言走到诊桌前的椅子坐下,强迫自己稳住身形,故作生疏客气,低着眉眼,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分毫。

      “一直失眠多梦,心绪郁结,是吗?”

      这话一出,杨芯蕊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喉间发紧,干涩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细若蚊蚋的应声,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不敢抬眼。

      李酽辰指尖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心疼,转瞬便掩去。

      “龙医生出差之前交代我再给你看一下。”李酽辰一边说着,一边从容拿出空白处方笺,捏起签字笔,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沉稳娴熟。

      笔尖悬在纸面上,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轻声问道:“除了失眠,平日里是不是还时常胸闷乏力,情绪容易烦躁,夜里躺下更是思绪纷乱,迟迟无法入眠?”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心底最真实的状态。

      杨芯蕊鼻尖微微一酸,心底的酸涩、尴尬、还有久别重逢的悸动缠绕在一起,搅得她心绪大乱。她咬了咬下唇,只能再次低低应了一声:“是。”

      全程始终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半分,浑身都透着拘谨、生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手足无措。

      李酽辰看着她这副局促怯懦的模样,眸色微微沉了沉,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把个脉。”

      杨芯蕊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尖泛白,半晌没有动作。

      诊室内安静得只剩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药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李酽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指尖握着签字笔,悬在处方笺上方,神色平淡从容,仿佛她迟疑再久他都会这么等下去。

      “杨老师。”他又开了口,声音低沉平和,像怕惊着她似的,刻意放轻了几分,“手伸出来,不用怕。”

      杨芯蕊听到那声“杨老师”,身子猛地一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认出她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干涩发白,顿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迟缓,像是每一寸移动都用尽了力气。手腕搭上脉枕,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刻意偏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诊室角落的绿植上,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李酽辰将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腕间,指尖微凉,触感沉稳。他的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神情专注认真,睫羽低垂,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

      “脉象细涩无力,左寸脉虚,心神失养,肝气郁结太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语气平和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是不是每次月经前后,偏头痛都会加重,夜里更加难以入睡,白天又心慌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杨芯蕊呼吸一滞,眼睫颤了颤,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李酽辰收回手,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字迹工整清隽。一边写一边继续说道。

      “平时是不是胃口也不太好,饭量小,容易胃胀,稍微吃点油腻的就觉得堵得慌?”

      杨芯蕊听着他一条一条精准地说出自己的症状,喉咙发紧,鼻尖泛酸,眼眶悄悄泛了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是。”

      李酽辰停下笔,抬眼看她。她偏着头,目光始终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侧脸线条削瘦苍白,眼底乌青浓重,整个人透着一种强撑了很久的疲惫和脆弱。

      他眸色微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稳克制。

      “杨老师,你这副身体,已经不单单是失眠的问题了。长期精神过度消耗,气血两虚,肝郁脾虚,再这么硬撑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杨芯蕊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他。

      “……我也知道。可是停不下来,工作摆在那里,没办法。”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身体在透支,可就是改不掉这要强的性子。她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怎么都扯不出来,反而眼眶更红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酽辰搁下笔,转过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几个小抽屉,动作娴熟地抓药。党参、黄芪、当归、酸枣仁、远志、合欢皮……一味一味地称量,分装,手法利落,行云流水。

      “龙医生的方子没有问题,养心安神的效果是有的,但她开得太保守了,对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力度不够。”

      他将药包一一摆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给你重新配了一副,加了些疏肝解郁、益气养血的药材,先吃七天看看效果。七天之后,你再来复诊,我看情况调整。”

      杨芯蕊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匆匆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

      “龙医生一周后就回来了……我到时候找她复诊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李酽辰正在包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深邃,像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杨芯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她咬了咬唇,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

      “……那麻烦李医生了。”

      李酽辰听到“李医生”这三个字,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低头包药。

      他将药包一袋一袋装好,放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推到她面前,耐心地交代吃法。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袋,饭前半小时温服。不要空腹喝,也不要喝完就躺下,慢慢喝,小口小口地咽。”

      他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她。

      “这个是助眠的足浴包,睡前用热水泡脚,把药包放进去,泡到微微出汗就行。不要泡太久,二十分钟左右。”

      杨芯蕊接过药包,手指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李酽辰只当没看见,继续交代。

      “还有,这几天饮食清淡一些,辛辣生冷的东西先别碰。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上床,就算睡不着,躺着闭眼休息也比硬撑着工作强。”

      杨芯蕊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把药包收进包里,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

      “谢谢李医生,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

      “杨老师。”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杨芯蕊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叮嘱一个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杨芯蕊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

      她用力咬了咬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诊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李酽辰坐在诊桌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眸光沉沉,久久没有移开。

      桌面上,那张写满字迹的处方笺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上面除了药材和用法,还写着一行他方才没有念出来的字——

      “心神不宁,思虑过重,缘由不仅在病,更在于心。”

      他抬手,将那张处方笺轻轻折起来,收进抽屉里。

      走廊里,杨芯蕊拎着药快步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门诊大厅。

      出了医院大门,热风扑面而来,她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胸口闷得发疼。

      八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那些青春年少的心事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以为再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坦然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面前,当她听到那声“杨老师”,当她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才知道,她什么都没放下。

      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杨芯蕊苦笑着低下头,拎着药袋,慢慢走进闷热的街道里。

      身后的医院大楼里,二楼诊室的窗帘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双沉静的眼眸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渐渐走远。

      李酽辰放下窗帘,转身回到诊桌前,拿起手机,点开和龙淡濛的对话框,只有人机的打招呼对话。

      他沉默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终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另一张空白的处方笺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杨芯蕊。

      写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然后折起来,和之前那张处方笺放在一起。

      诊室的门被敲响,下一位病人推门进来。

      李酽辰抬起头,神色恢复如常,眉目沉稳,语气平和。

      “请坐,哪里不舒服?”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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