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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等我的人来了 黄九冥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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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
妈妈的短信:"黎黎,明天复查。你忙的话不用来,妈妈自己可以去。"
苏黎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屏幕暗下去。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把手机砸在墙上。
"啪"的一声。屏幕裂了。
砸完她就后悔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按开机键,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
"操——"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屁股麻了。不知道在门槛上坐了多久。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三天了。胃里一阵一阵地抽,像有人拿手在里面拧。三天没吃东西,干呕了几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九月底的江城已经很冷了,吹得她鼻尖发红。她缩了缩脖子,没动。
卡里剩三百二。住院费还差八千三。
辅导员短信来了三条了,她一条都没回。
她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动了。
他走了三天了。
从那天晚上发完"等我"那条短信,他就消失了。老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对着那些压过来的事。
三天。
然后她闻到了檀香。
很淡。混在巷子里的潮气里,淡得几乎闻不到。
苏黎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腿软了,但硬生生又站直了。呼吸很浅,浅到苏黎以为他没在呼吸。
她站起来。腿在抖,差点没站稳。
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你还知道回来?"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冲得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三天!三天!你让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黄九冥低头看着她。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到指节发白。
"苏黎——"
"你别叫我!"她忽然就炸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我妈要复查我没钱,我旷课四天辅导员要报教务处,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烦了——"她忽然抬头,声音哑得厉害,"我真的烦了——什么门,什么钥匙,什么血——我他妈只是个大学生!我连我妈的住院费都凑不齐!我凭什么——凭什么要管这些?!"
她说不下去了。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不是哭出声那种。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抖。
黄九冥没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黎感觉到那只手落在她额头上。
他的手冰凉。冷得像死人。
苏黎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
"你骗鬼呢?!"她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色白成这样,嘴唇都没血色了,你跟我说没事?!"
黄九冥沉默了两秒。
"我说等我。你就真不等我?"
苏黎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等你——我他妈等你等到手机都没电了!"
她把裂了屏的手机塞到他手里,"你看!没电了!我连你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黄九冥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她。
"……怪我。"
"你就是该骂!"苏黎骂完,忽然又软下来,声音小了,"你下次别这样了……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叫。
黄九冥没说话。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颈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他的手臂在抖。很轻微,但苏黎感觉到了。
他在硬撑。
"进去。"他说,"外面冷。"
"我不冷。"
"苏黎。"
"……冷。"
——
老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出一层灰。
黄九冥把阴阳镜放在桌上。指尖在镜面上一划。
镜面亮了。光从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里飘。
"阴阳镜不是分开用的。"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合在一起,能看到门的状态。"
镜面泛起涟漪。
江城第三精神病院。地下三层。第七号病房。
走廊很长。灯忽明忽暗。门紧闭着,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暗红色的。像血。
"血煞。"黄九冥的声音在她身后,"有人在用血养门。"
"多久了?"
"至少七天。"他的声音顿了顿,"你一个人,看了多久?"
苏黎的手指攥紧了桌子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白印子。
"能关吗?"
"能。"黄九冥的声音轻了些,"但需要天雷血脉做引,加上钥匙。"
"钥匙不是地方吗?"
"地方是门。"黄九冥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是钥匙。"
苏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开门需要你的血。关门也需要。"
"有什么区别?"
"开门是被迫的。关门是自愿的。"
苏黎盯着镜子里的暗红色光。看了很久。
"如果我去了,会怎样?"
"会很累。可能会受伤。"黄九冥顿了顿,"但我会陪你。"
苏黎转过头看着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修为被封,站都站不稳。
"你现在这样,怎么陪?"
黄九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黄色的,上面画着红色的雷纹。
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微,但苏黎看到了。符纸的边缘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精血诛妖符封了我的灵力。但封不了这个。"
"这是什么?"
"雷符。我自己的血画的。"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只剩三张。用了就没了。别浪费。"
苏黎盯着那张符。又盯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用精血画符,对重伤的人来说,是在透支生命。
"你画这些的时候——"
"别问。"黄九冥打断她。
苏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就炸了。
"你让我别问?!"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拿自己的命画符,你让我别问?!黄九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黄九冥没说话。
"你——"苏黎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不值钱?!你是不是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也无所谓?"最后这句,轻得像蚊子叫。
黄九冥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说,"我只是怕你一个人。"
苏黎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他。骂不出来。
最后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听着。"她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你不准死。听见没有?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我——"
她"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黄九冥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你答应我了!"苏黎忽然又软下来,抓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但没松开,"你不准反悔。"
"不反悔。"
"拉钩。"
"……什么?"
"拉钩!"苏黎把小拇指伸出来,"一百年不许变!"
黄九冥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拇指。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上去。
冰凉。但很稳。
"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苏黎这才松开手。别过头,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擦不完。
"……去睡。"黄九冥说。
"我不困。"
"你三天没睡了。"
"没事。"
"苏黎。"他的声音沉了一度,"去睡。"
"我不——"
"苏黎。"
"……就睡三个小时。"她妥协了,但还要加条件,"三个小时后叫我。不准骗我。"
"好。"
"三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
苏黎瞪了他一眼,走进里间,躺在那张旧床上。床垫很硬,弹簧硌得后背疼。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块水印,形状像一只鸟。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黄九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坐在了门槛上。
像是在守着她。
苏黎闭上眼睛。这一次,睡着了。
——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扇门。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门后面有声音。很轻。
"苏黎——"
她朝那扇门走过去。
门忽然开了。
里面是她妈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黎黎——"妈妈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别过来——"
苏黎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手心全是汗。
她坐起来,摸出手机。按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操——"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里间。
黄九冥还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眼睛闭着,脸色比昨晚更白了。呼吸很轻,轻到苏黎以为他睡着了。
苏黎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你睡没睡?"
"……睡了。"
"骗人。"苏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脸色比昨晚还白。你是不是又没睡?"
黄九冥没说话。
"黄九冥。"苏黎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是不是又没睡?"
"……嗯。"
"你是不是傻?!"苏黎忽然又炸了,"我让你三个小时后叫我,你就真不睡?!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黄九冥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煮面给我吃。"他说。
苏黎愣了一下。
"……什么?"
"你煮面给我吃。"黄九冥重复了一遍,"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去煮面。"
苏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就哭了。
不是那种憋着的哭。是忽然就崩溃了,眼泪哗啦啦地掉,止都止不住。
"你——你——"她哭得话都说不完整,"你就会欺负我——"
黄九冥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去煮面。"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苏黎哭了一会儿。然后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厨房走。
"……等着。"
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一把挂面,几根青菜。叶子有点蔫了。
烧水,下面,打蛋。动作很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扑在脸上,湿的。
面煮好的时候,黄九冥走到厨房门口。
"——你做的?"
"嗯。吃。"
黄九冥低头看了看。面条有点软,鸡蛋有点糊,青菜切得大小不一。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好吃。"
苏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我煮的东西像猪食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挑。"
苏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别过头,假装收拾桌子。
"你笑什么?"黄九冥问。
"笑你。"苏黎说,"活了一千三百年,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我说了好吃。"
"你那叫好吃?"苏黎白了他一眼,"你吃的时候眉毛都皱起来了,当我瞎?"
黄九冥沉默了两秒。
"……那你不会煮好吃点?白瞎了那两个鸡蛋。"
"滚。"
苏黎骂完,自己先笑了。
——
吃完面,黄九冥把阴阳镜递给她。
"试试。自己用。"
苏黎接过镜子。指尖在镜面上一划。
镜面亮了。
这一次,画面变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很暗,墙上画满了红色的符文。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张守一。
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衣服被撕破了,手腕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皮肉翻着,有血渗出来。
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柳族抓的。"黄九冥的声音在她身后,"用来威胁你。"
苏黎的手指攥紧了镜子。攥得太用力,指尖都在抖。
"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叫我?!"她声音陡然拔高。
"叫你也没用。你现在打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妈妈后天复查。张守一被抓了。黄九冥重伤修为被封。
所有的事情一起压过来。像有人往她身上放了一块石头,又放了一块,又放了一块。喘不过气。
黄九冥沉默了两秒。
"先踩点。确认张守一的位置,确认柳族的人数,确认门的状态。然后——救人,关门。一起做。"
苏黎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
但她的腿在抖。抖得站不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黄九冥没有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苏黎。"他的声音很轻,"你可以撑不住。但在我面前。不要在外面。"
苏黎没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全是红血丝。
"我害怕。"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我真的害怕。"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救不了我妈,我怕我救不了张守一,我怕——我怕你死——"
她说不下去了。
黄九冥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发上。
"有我在。"他说。
苏黎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别过头去擦。
——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是黄九冥的。
黄九冥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黎问。
黄九冥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一条彩信。张守一的号码。
但短信不是张守一发来的。
只有一张图片。
精神病院地下三层的走廊。第七号病房的门——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人。
背对着镜头。但苏黎看到了ta的手。
手上有一道黑色的衔尾蛇印记。
和她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
和苏黎长得一模一样。
但ta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有血迹。白色病号服的前襟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有一个妹妹。"
"她已经在门里了。"
"来救她,还是关门?"
苏黎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张图片。
妹妹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的血迹更明显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短信只有四个字:
"还有十二小时。"
苏黎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屏幕裂得更厉害了。
她没去捡。
"黄九冥——"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有一个妹妹?她——她在门里?她快死了?"
黄九冥没说话。
"你说话啊!"苏黎忽然就炸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黄九冥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苏黎。看着我。"
苏黎抬起头。眼眶红了,全是红血丝。眼泪在打转,没有掉下来。
"选不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我选不出来……"
"那就都不选。"
苏黎愣了一下。
"救人和关门,不是二选一。"黄九冥看着她,"一起救。一起关。"
"可是——"
"没有可是。有我在。"
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站起来。"
苏黎看着他的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冰凉。但很有力。
她站起来了。
黄九冥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灰色的,很旧,边角磨毛了。塞进她手里。
"什么?"
"打开。"
苏黎拆开。三根金条。不大,但沉甸甸的。上面印着某种古老的纹路。
"够你妈妈的复查费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苏黎盯着那三根金条。抬起头看着他。
"你哪来的?"
"活了这么多年,总得存点东西。妖界不用钱,但人间用。"
苏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到黄九冥愣了一下。
"……苏黎?"
"你别说话。"苏黎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抱一会儿。"
黄九冥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苏黎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把金条攥紧,放进贴身口袋里。
"走了。踩点。"黄九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后没钱,跟我说。别自己扛。"
苏黎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三条短信。
不是图片。是一行字:
"你以为只有你妹妹在门里?"
"看看你身后。"
苏黎猛地回头。
巷口空无一人。
但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
和她一模一样。
十二个小时。
救妹妹,还是关门?
如果——两个都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