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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关门的人 苏黎换得阳 ...

  •   苏黎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睡了。一闭眼就是那面铜镜,镜子里流泪的自己,还有断掉的那句留言。

      她试着把那团麻理顺。

      铜镜说:柳族和归尘子要开两界之门。

      井沿说:门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关的。

      笔记本说:钥匙不是人,是地方。

      她把这三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衔尾蛇印记在发烫。一下。两下。像是有自己的心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江城第三精神病院。"她轻声念出来,"地下三层。第七号病房。"

      念完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大一学生,穿着灰色卫衣帆布鞋,要去精神病院关门。

      要是林微微知道,大概会以为她终于被谣言逼疯了。

      但她没得选。

      张守一说龙虎山的人快到了。妈妈说九月三十号复查。黄九冥——

      她想到黄九冥。想到他短信里那句断掉的"如果明天你没回来——"

      她咬了咬嘴唇。

      妈妈的病房里,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人机。那是妈妈唯一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昨晚妈妈发了条短信:"黎黎,忙的话不用回。妈妈就是想你了。"

      她看到了。没回。

      不敢回。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明天自己还活不活着。

      口袋里那张银行卡贴着大腿,卡里三千二。妈妈的复查费不够,下个月的生活费不够,连去医院的路费都得省着花。

      但她还是把全部的钱都掏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扇门开了,钱就没意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辅导员。

      已经是第三个未接来电了。

      她旷了四天课。室友发来的消息她也没回。林微微问她还活着没,她只回了一个"嗯"。

      大学能不能毕业还是一回事。没有文凭,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怎么救活生病中的妈妈?

      她知道别人怎么看她。穷学生,单亲家庭,妈妈重病,性格孤僻,不合群。

      没人觉得她能成什么事。

      连她自己都不信。

      其实她想转身走。想回学校,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想做个普通人。

      但她知道回不去了。

      然后推门进去。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着一点檀香。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落满了灰,有些被擦得锃亮。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手里盘着一串菩提子。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他没抬头。

      "找东西。"苏黎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铜镜。背面有衔尾蛇花纹。"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了两天了,吃止痛药也不管用。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灰色卫衣,帆布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那种眼神她太熟了。穷学生。买不起东西。

      "那东西不便宜。"他把菩提子搁在柜台上,"三万。"

      三万。

      苏黎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她全部的积蓄,三千二。

      "我只有三千二。"她说,声音更轻了。

      老头看了她三秒,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小姑娘,三万和三千二,差十倍。"

      "除了钱,还能用什么换?"

      老头没接话。

      苏黎咬了咬牙。胃里一阵痉挛,她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胃早就空了。

      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柜台上。

      一把骨刀。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光,刀柄上有暗红色的纹路。

      老头的目光落在刀上。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他抬头,眼神变了,"这从哪来的?"

      "归尘子送的。"苏黎说,"他追了我三条街,我把他头发剃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夸张。但老头不知道,她当时吓得腿都在抖,能剃到他头发纯属运气。

      老头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拿起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刀柄上的纹路他认识——柳族的标记。

      "你跟归尘子什么关系?"

      "敌人。"苏黎说,"但他打不过我。"

      这句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她快撑不住了。但她不能露出来。

      老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里间。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蓝布的,边角磨毛了。

      "打开看看。"

      苏黎拆开。

      一面铜镜。巴掌大,背面衔尾蛇花纹,镜面亮得像刚擦过。

      "和你那面是一对。"老头说,"你手里是阴镜,照过去。这是阳镜,照现在。"

      苏黎拿起阳镜。镜面深处有一行极小的字,得侧着光才能看到:

      "阴镜断处,阳镜续之。"

      "什么意思?"

      "你以前那面镜子,留言断了。"老头说,"用这面贴着阴镜背面,能看到断掉的部分。"

      苏黎从口袋里掏出阴镜。
      她的手指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两面镜子叠在一起。

      阳镜贴阴镜背面。

      镜面同时亮了一下。

      阴镜里浮现出新的字:

      "钥匙不是人。是江城第三精神病院。地下三层,第七号病房。门在那。去关门。别让它开。"

      苏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猜测。不是暗示。

      是直接告诉她——去关门。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为什么是我?

      她只是一个大一学生。妈妈还在医院等着复查。卡里那三千二是她全部的家当,现在也没了。

      下个月的复查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凭什么?

      她盯着镜子里的字,眼睛忽然模糊了。

      不能哭。她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在这里哭。

      她把阳镜收好。手指攥得很紧,指尖都发白了。

      "谢谢。多少钱?"
      "不要钱。"

      "为什么?"

      老头拿起那把骨刀,又看了一遍。

      "一百多年前,也有一个苏家的人来过济安堂。"他说得很慢,"不是我。是我太爷爷接待的。"

      "她走的时候,跟你一样——没钱,但眼里有东西。"

      "这面阴镜是她留下的。她说,等下一个苏家的人来,把这面阳镜给她。"

      老头看着苏黎。

      "你跟她长得真像。"

      苏黎的手指在阳镜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百多年前。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她来过这里。她知道会有另一个苏家的人来。

      "她让你等我?"

      "没有。"老头说,"太爷爷说,她只留下一句话——'到时候她就来了'。"

      苏黎把阳镜揣进口袋。

      鞠躬。九十度。

      "谢谢您。"

      走到门口时,老头叫住她。

      "小姑娘。"

      苏黎回头。

      "你要去的地方,不归活人管。"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黎听出了别的意思。

      "但你不是活人。"老头说,"你是苏家的人。你有你的路。"

      他顿了顿。

      "只是——那条路上不止你一个人。"

      "有人知道你要去。"

      苏黎的手指在口袋里的阳镜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她只是嘴硬。

      然后她走了出去。

      老街上的风比刚才更冷了。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发件人:老妖精。

      "在哪。"

      苏黎回:"济安堂。白嫖了一面镜子。"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轻浮。但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掩饰紧张。

      三秒后,黄九冥的短信来了:

      "济安堂的老板不赊账。"

      苏黎笑了。

      "他认识我祖宗。"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的?"

      苏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她想说"是"。但又觉得这么说好像太逞强了。

      最后她回:"你教我的——遇事不要跑,要搞清楚状况再跑。"

      "我先搞清楚状况了。"

      这次,黄九冥很久没有回。

      久到苏黎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

      "回来。"

      "我教你用那面镜子。"

      她盯着那行字。

      他的短信向来简短,从没说过"回来"这两个字。

      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手在口袋里碰到阳镜的边缘,冰凉的。

      但指尖是热的。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身体靠在椅背上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想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但她不敢。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窗外,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那道黑色的衔尾蛇印记安静地躺在那里。

      但她不再觉得它是诅咒。

      那是她的武器。

      也是她的选择。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黄九冥。

      "苏黎。"

      "那面镜子,别一个人用。"

      "等我。"

      她盯着那三个字。

      等我。

      不是命令。不是警告。

      是他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忽然想到,他现在还受着伤。修为被封,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在说"等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能撑下去了。

      再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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