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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破晓 十八岁,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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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河滩上,白惨惨的一片。
苏黎把木牌收进袖子里,手指没有离开剑柄。
张守一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走了。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他率先迈步往河滩外走去。
苏黎没有立刻跟上去。她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门还开着,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她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在月光下的河滩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苏黎发现张守一的步速在有意放慢——他在等她跟上来。
她加快几步,跟他并排:
“龙虎山的人,什么时候到?”
“看脚程。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四五天。”
“他们来要干什么?”
张守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你觉醒了天雷血脉。这在龙虎山那边不是小事。”
“有人想来看你长什么样。有人想来试试你的斤两。也有人——觉得你这种血脉,不该留在外面。”
苏黎的脚步没停,但她握着木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该留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把你带回龙虎山。名义上是教你修道、护你周全——实际上,跟把你关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苏黎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白色的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踩上去咯吱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站哪边?”
张守一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
他们走到河滩边缘的时候,苏黎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微弱的、以前会被她忽略过去的异样感——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的轮廓跟周围不一样。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
她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左手边的一片矮灌木丛。
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那边有东西。”
她说。
月华在她身后停了一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她没有说话。
张守一看了苏黎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苏黎说,“但感觉不对。”
她握着木剑,朝那片灌木丛走了过去。
离那片灌木丛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变浓了。不是腥,不是臭,是一种冷的、沉的、不属于这片河滩的气息。
有东西蹲在灌木丛后面。
而且那个东西知道她过来了。
苏黎没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月光下,握着剑,看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
“出来。”
灌木丛没有动静。
苏黎没有动。
过了大约五六个呼吸的时间——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然后一个影子从暗处站了起来。
不是人。
那片灌木丛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里面的人动了。
不是站起来走出来——是直接扑出来的。
速度快得不像话——暗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没有吼叫,没有警告,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直冲苏黎的方向。
苏黎没有时间思考。
她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她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把木剑横过来,挡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
对方的武器砸在木剑的剑身上——不是刀,不是剑,是一根短棍,握在那人手里,通体乌黑,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轮廓。
冲击力从剑身上传到手腕,再传到肩膀——苏黎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右臂整个发麻,虎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疼。
但她没有倒。
她站稳了。
那个人影一击之后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两步之外,握着那根短棍,重新打量她。
苏黎的右手在发抖。
虎口旧伤的位置——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盯着那个人影,喘着气,把剑重新握稳。
“……就一下?”
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你试完了——那轮到我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人影退了半步。
不是后退——是调整了站姿,从攻击姿态变成了防御姿态。
他看不透她。
他不知道这个刚才还用发抖的手接了他一棍的丫头,为什么被打裂了虎口还敢往前迈步。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收起短棍,往后退进了灌木丛的阴影里。脚步声迅速远去,没有回头。
苏黎站在原地,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腕。
她用力握了握剑柄——疼。但能动。
“……追不上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把剑换到左手,用右手袖口随便缠了两圈。
张守一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血:
“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
“不知道。”苏黎说。
“他为什么走?”
苏黎把袖口咬紧,用力扯了一下,打了个结:
“因为他没把握。”
她说。
“我也没把握。但他不知道。”——
但他那一眼里,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
接下来的路,苏黎走得更快了。
她把木剑握在手里,没有收回鞘。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发现——她的感知在刚才那一刻,主动用了出来。
不是巧合。
是她盯着那片灌木丛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那里有人。
她以前从不敢相信那个声音。
但今晚她信了。
——
回到老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丝灰白。
苏黎推开院门,没有急着进屋。
她站在院子里,闭眼,用感知扫了一圈。
没有异样。
她正要转身进屋的时候——脚下的一块青石板,让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石板她认识——靠墙角的那一块,她前几天在上面磨过剑,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但现在,石板边缘的泥土有一道很新的痕迹,像是最近被人撬开过又盖回去。
苏黎蹲下来,伸手扣住石板边缘,一用力——抬了起来。
底下有一个浅坑。
里面放着一件东西。
一块旧玉。
白玉,温润,用一根红绳穿着,绳结已经磨得发亮。
苏黎伸出右手去拿——手伸到一半,她看到自己虎口上缠着的袖口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小块。
她顿了一下。
然后用左手把玉拿了起来。
玉是温的。
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温——是玉本身带着的温度,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刚放下不久。
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没有落款。
她蹲在院子里,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把玉握在手心里。
玉是温的。
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温——是玉本身带着的温度,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刚放下不久。
苏黎站起来,握着那块玉走进屋。
张守一坐在门槛上喝酒。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没有说话。
但他看了第二眼之后,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葫芦,伸出手:“给我看看。”
苏黎把玉递给他。
张守一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他沉默了。
“……这块玉,是龙虎山的东西。”
苏黎愣了一下。
“上一任天师的信物。每一任天师都有一块,里面封着一道灵力——用的时候能挡一次致命伤。”
他顿了顿。
“这东西二十年前就丢了。龙虎山找了二十年没找到。”
他抬起头,看着苏黎:
“你爷爷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
苏黎没有睡。
天亮之前,她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把那本剑诀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是她自己想到要来找这本剑诀的。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除了天雷什么都没有。而天雷用一次,命就短一截。
她需要别的东西。
这本剑诀——不管是谁放的——在月光下的灌木丛旁边等着她,像是知道她会路过那里。
像是知道她需要它。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黄九冥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有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没有问她刚才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她看了一会儿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过了很久,苏黎开口了:
“龙虎山的人还有两三天到。”
黄九冥没有接话。
“我想在他们来之前——学点东西。”
她偏头看他:
“不用天雷也能用的。”
黄九冥沉默了一瞬,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剑诀。他接的时候看到了她虎口上缠着的那圈袖口——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没有问。
他翻了几页,看了片刻,把书还给她:
“天亮之后,我教你。先从握刀开始。”
他说得很平淡。
苏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
她握着那本书,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打个电话。”
黄九冥偏头看她。
“给我妈。还有学校。”苏黎说,“我已经快一周没回去了。”
她顿了顿。
“辅导员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没亮。没电了。
她盯着那块黑屏看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日期——妈妈下次复查是九月三十号。今天是九月二十六号。
还有四天。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天亮了再说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东边那线光正在慢慢漫开来,照在老屋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照在她手边那把桃木剑上。
“我问你一件事。”
黄九冥沉默了一会儿。
“九月七号。”
他说。
“你从医院出来,走得很急,在校门口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你骂了那个骑电动车的一句。”
他顿了顿。
“你骂人的样子,跟月明一模一样。”
苏黎愣住了。
她转头看他。
黄九冥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她才找你的。”
他说。
“我是因为——你骂人的样子跟她一样。我就知道,没找错人。”
苏黎没有说话。
她转回去,看着前方。
那把桃木剑横在她的膝盖上,剑刃上还有昨天夜里留下的几道细小的缺口——是在归尘子那间老宅里崩出来的。
她没有去数那些缺口。
她把剑握在手里。
——
远处的山头上,天还没有全亮。
有一个人影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看着河滩方向那间亮起灯火的老屋。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黑猫。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还未消退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