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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鼓】 ...

  •     十二点多,小满酒吧的喧嚣终于渐渐沉了下去。

      最后一波客人结伴推门离开,暖黄的灯光暗了大半,只剩下吧台和舞台周边还留着几盏灯,漫出温柔的光晕。

      卢诃这桌的酒瓶空了大半,林简和侯储南喝得微醺,勾着肩靠在一起,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

      “行了,有的是时间聊,都凌晨了,给你们俩叫车送回去。” 卢诃收回目光,放下酒杯起身,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微哑,却依旧沉稳。

      “别啊诃子,再喝两杯!” 林简嚷嚷着,却还是被侯储南拽着站了起来,“行了行了,明天你不上班啊?”

      舞台上的灯已经灭了,张荼燃正和乐队的成员弯腰收拾着乐器,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艳,唱了一整晚,动作有些许疲态。

      张荼燃笑着应和了两句,便跟吧台的程荟和酒保道了别,推门走出了酒吧。

      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一哆嗦。

      不远处的路灯下,卢诃正把两个喝得微醺的男人往出租车里塞。

      他穿的休闲衬衫袖口依旧挽在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扣着车门,俯身跟司机反复叮嘱了两遍地址,低沉的嗓音隔着几步路,顺着晚风清晰地飘进她耳朵里。

      出租车缓缓汇入深夜的车流,刚驶离视线,张荼燃扬着笑,抬脚就朝他走了过去,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卢医生?好巧啊。”

      卢诃闻声转过身,看见朝他走来的张荼燃,即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微哑:“嗯,刚送他们上车,你刚结束?”

      “对啊,跟乐队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公寓呢。”

      张荼燃颠了颠肩上的书包,笑得明朗:“卢医生也回吧?那咱们正好同路,一起走?”

      卢诃淡淡回了一声‘好’。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很,只有路灯次第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长,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在街边轻轻打着转。

      张荼燃不是会让气氛冷下来的性子,边走边随口找着话题,从今晚唱的歌,聊到正畸的注意事项。

      卢诃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话,声音低沉温和。

      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得不快不慢,转眼就到了单元楼下。

      卢诃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放松的眉峰瞬间蹙起,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接起,声音压得极低。

      张荼燃站在原地,能零星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女人尖利的声音。她看着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微微泛了白,挺拔的肩线绷得紧紧的,只安静地等在一边。

      不过半分钟,卢诃就挂了电话,转过身时,脸上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只剩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他看向张荼燃,语气平淡:“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上去吧。”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张荼燃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就要走,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快步上前两步叫住了他:“诶,卢医生,等一下。”

      卢诃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你单元门卡带了吗?” 张荼燃看着他,语气认真,“这个点物业都下班了,门禁锁了,没卡根本进不去楼栋。”

      卢诃摸了摸休闲裤的口袋,又翻了翻外套内兜,摇了摇头,无奈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些:“又忘了带。”

      “没事,那把我的卡留给你。”

      张荼燃没多说,转身走到门禁前,用自己的门卡刷开了单元门,“滴” 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然后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把卡直接递到了卢诃手里。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腹,带着深夜的凉意。
      张荼燃:“你先拿着,不然等下回来进不去门。今天太晚了,明天微信联系我,再把卡还给我就行。”

      卢诃低头看着手心里温热的门卡,卡片是粉黑色的,上面还印着个小小的卡通摇滚兔子。

      “谢谢。”卢诃低声道了谢。
      “不客气,上次你还顺路送我回学校呢。” 张荼燃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单元门。

      张荼燃回到公寓,踢掉鞋子,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唱了一整晚,嗓子确实有点发紧,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慢悠悠地洗漱完,重新窝回沙发里。

      之前卢诃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可两人除了最开始聊的那几句,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她点开和卢诃的对话框,先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依旧是还是前几天的口腔学会公众号推送。

      她退出来,点开他的头像放大,才仔细看清了这张照片。
      头像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保存的图片,右下角还有无数叠加耳朵水印。
      图片上的男人穿铠甲,坐在白马上。

      张荼燃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张图,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微信列表,突然顿住 —— 她猛地想起在哪见过了。

      张荼燃指尖飞快地点进‘小满酒吧’工作群,点开群成员列表,那个一模一样的骑马头像赫然出现在眼前,群昵称只有一个字:【鼓】。

      进群快一个月了,只知道这个【鼓】是乐队的御用鼓手,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不在群里说话。

      她趴在沙发上笑得打滚,心里又惊又喜,觉得这人也太能藏了。

      白天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说话严谨、一丝不苟的口腔正畸医生,是韩市引进的高层次人才,晚上是清吧的鼓手。

      卢医生,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张荼燃戳着屏幕上那个骑马的头像,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又惊又喜,像揣了颗跳跳糖,甜意噼里啪啦地在胸腔里炸开。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卢诃发了条微信,没有半句逾矩的话,只简简单单写着:卢医生,门卡不急,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我就好。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对面没有半点回复。

      张荼燃把手机扔在一边,又抱着抱枕滚进沙发里,脑子里全是今晚在酒吧里,他坐在卡座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窝在沙发上等了没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她抱着手机睡了过去,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梦里全是那个站在路灯下,低头跟她说谢谢的男人。

      卢诃坐车赶到老宅,车刚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陶情尖利的哭闹声,混着保姆手足无措的安抚声,刺破了深夜的安静。

      卢诃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摔碎了一个青花瓷茶杯,水渍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陶情披散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见他进来,原本压抑的哭闹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尖着嗓子就冲他喊了起来。

      “你爸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
      “你爸好久都不回来,这个家空荡荡的,我难受,你们全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越说越激动,积攒的委屈、不甘、愤怒,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全泼在了卢诃身上。

      卢诃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开口纠正:“妈,爸早就不在了。”

      “你怎么咒你爸!你有没有心啊!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气我?!”

      陶情的情绪瞬间更激动了,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他砸了过来,靠枕擦着他的胳膊落在地上,里面的羽绒飞了出来。

      卢诃没躲,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骂完,等她闹够。

      自从卢尚权走后,陶情的精神就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是个温柔得体的长辈,会给他煲汤,会问他工作累不累。

      糊涂的时候,就会彻底忘记丈夫已经去世的事实,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怼,全都发泄在他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他早就习惯了。

      等沙发上的哭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啜泣,他才走过去,去厨房拿了新的水壶,倒了杯温热水放在桌上。

      又从药箱里拿出陶情常吃的安神药,递到她面前,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妈,先把药吃了,喝口水。有什么事,等明天醒了再说。”

      陶情一把挥开他的手,药片散了一地,又伸手把桌上的开水壶狠狠一扫。

      滚烫的热水泼出来,溅在他的裤腿和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却没吭声,只是重新把水壶放稳,又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裤子上的水渍。

      陶情一把挥开他的手,又把开水壶从桌上一扫,滚烫的热水洒在他的裤边,烫得他猛地一躲,没吭声,只是重新把水壶放稳,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裤子上的水渍。

      陶情又开始哭,卢诃就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递一张纸巾,直到凌晨两点多,陶情哭累了、闹不动了,他才扶着她回卧室,看着她吃了药躺下,呼吸渐渐平稳睡着,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保姆跟在他身后,满脸愧疚:“对不起,我实在是劝不住夫人……”

      “不关你的事。” 卢诃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辛苦你了,你也快点去休息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走出老宅,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远处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他闭了闭眼,满脸的倦意。

      打车回公寓,天已经蒙蒙亮了。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满脸的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他低头,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粉黑色门卡,卡面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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