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张北异

9、一丘之貉 第二天

　　第二天最后一门《音乐作品赏析》期末考的收卷铃刚落，张荼燃笔帽还没扣稳，就被监考老师叫住了。

　　是吴院长找她。

　　无非是为了省赛参赛名额的事——公示期前的场面话，总归要做足。

　　办公室里，吴院长端着保温杯绕来绕去铺垫了半天，核心思想翻来覆去只有一个：这次综合评分，她的分数确实不及李昉晴，名额已经敲定，叫她过来，不过是怕她有情绪，提前打个招呼。

　　张荼燃全程没怎么搭话，只在结尾扯了扯嘴角，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飘着隔壁琴房漏出来的零碎练琴声，混着窗外初夏的香樟气往鼻腔里钻，张荼燃心里只落下四个字：
　　一丘之貉。

　　她掏出手机解锁，这才看见卢诃早上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出门，好把之前落下的门禁卡还给她。

　　考试全程要求上交手机，她一上午都没碰过，这会儿再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算算时间，卢诃这会儿早该到第一医院上班了。

　　刚考完试，下午没课也没别的安排。与其回家对着这糟心的名额事堵得慌，不如干脆跑一趟，去找卢医生把卡拿了。

　　张荼燃没多犹豫，转身就往地铁站走，一路晃悠着到了第一医院。

　　到门诊区对应的诊室时，正好撞见卢诃拿着饭盒从洗手间出来。

　　他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饭盒边缘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正顺着盒身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正对上张荼燃的目光。

　　张荼燃先弯了眼睛，笑着打招呼：“卢医生好。”

　　卢诃脚步顿住，愣了好半晌，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跑到医院来。他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水渍，顿了顿才开口：“怎么过来了？”

　　张荼燃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歉意：“上午期末考试要交手机，刚看见你发的消息。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卢诃点了点头，侧身伸手推开了身后诊室的门：“先进来吧。”

　　“好。”张荼燃跟着他进了诊室。

　　诊室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长势正好的绿萝。卢诃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角，伸手往白大褂的外兜里摸，边翻找边随口问：“考完试就直接过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张荼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被他一提，才后知后觉觉出饿来。

　　早上为了赶考试只啃了个面包，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卢诃指尖摸到那张门禁卡，捏着递到她面前。

　　她刚伸手接过来，就见他已经抬步往门外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办公椅的椅角：“走吧，下午门诊开诊还有段时间，带你去食堂吃个饭。”

　　张荼燃眼睛亮了亮，也没跟他客气，笑着跟上：“谢谢卢医生！”

　　虽说堂姐也在这家医院工作，可张荼燃还是头一回进医院的职工食堂。

　　食堂是自助称重式的，拿着餐盘顺着餐台走，想吃什么夹什么，最后到收银处称重刷卡就行。

　　张荼燃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挑了几样合口味的，又盛了小半碗米饭，刚端着餐盘往收银台走，身后就传来卢诃的声音。

　　“就吃这么点？”

　　“够啦够啦，”张荼燃连忙点头，“我饭量本来就不大。”

　　收银台的阿姨抬眼扫了扫两人，目光在张荼燃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后面刷饭卡的卢诃身上，脸上瞬间堆起了笑眯眯的褶子：“哎哟，小卢这是交女朋友了啊？小姑娘长得真俊！”

　　张荼燃见卢诃微微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先找位置坐。”

　　市一院的青年才俊本就抢手，像卢诃这样年纪轻轻就评了主治，长得又周正清冷的单身男医生，早就是医院里各路阿姨红娘的重点关注对象。

　　和阿姨解释起来，张荼燃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两人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还没放稳，远处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呦，卢医生今天没自己带饭…”

　　穿深绿色手术服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下手术的一点倦意，可眼睛亮得很，目光扫到卢诃对面坐着的张荼燃时，瞬间顿住，随即脸上就绽开了满满的讶异和八卦，拉着椅子就挨着卢诃坐下了。

　　“呀，卢医生，什么情况！”

　　张荼燃从饭盘中抬起头。

　　女人明艳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眨巴，眼角浅浅的细纹非但没折损她的魅力，反倒添了几分成熟的风情。

　　听见卢诃淡淡的叹出一口气，喊了一声：“姑，别闹，这我患者。”

　　“患者？”卢纪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侄子，挑眉道，“我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个医生，带患者来职工食堂吃午饭的。怎么，现在口腔科看诊，还管饭啊？

　　卢诃扫了姑姑一眼，没接话。

　　卢纪仁知道自己侄子是个木头，又扭头攻向对面的女孩：“小妹妹，我是这小子姑姑，怎么称呼？”

　　张荼燃乖巧点头：“姑姑好，我确实是卢医生的患者，叫张荼燃。”

　　卢纪仁的眼睛更亮了，凑过来跟张荼燃搭话：“燃燃是吧？我们家卢诃就是个木头，平时话少得很，没怠慢你吧？”

　　“没有没有，卢医生人特别好，看诊特别细心。”张荼燃连忙摆手，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

　　“是吧？我就说我们家这小子，除了闷了点，没别的毛病。”

　　卢纪仁笑得一脸满意，又话锋一转，“对了，燃燃是做什么的呀？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

　　“嗯，我是音乐学院的。”

　　“音乐学院的？那是不是唱歌弹琴特别厉害？”卢纪仁眼睛一亮，刚要再追问两句，就被卢诃打断了。

　　“姑，你刚下手术，不赶紧去打饭？一会儿菜该凉了。”卢诃抬眼看她。

　　卢纪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追问，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冲张荼燃笑着挥了挥手，才端着餐盘往餐台走了。

　　“我姑就这样，你别介意。”卢诃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张荼燃摇头：“不会。”

　　吃完饭，卢诃送张荼燃到市一医院门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张荼燃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侧。

　　卢诃侧头看了她好几次，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和抿紧的嘴角，终于还是开了口：“怎么了？从刚才吃饭就不太说话，人不舒服？”

　　张荼燃愣了一下，扯扯嘴角，笑笑：“嗨，就是一个比赛，准备好久，结果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没事儿。”

　　卢诃点头：“但你唱得很好。”

　　张荼燃挑挑眉，拍了拍卢诃肩膀，装得语重心长：“卢医生很有眼光嘛。”

　　“好了，不耽误你上班了。”张荼燃收回他肩上的手，挥了挥，“我走啦，卢医生再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卢诃站在原地。

　　张荼燃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冲他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地往地铁站走了。

　　坐在地铁上，掏出手机，点开和卢诃的聊天框，敲了半天，最终发出去一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啦卢医生，下次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只有一个字：好。

　　手机还没收回去，张荼燃收到老妈的电话，问她元旦节回不回家。

　　算上周末一共就三天假期，跨年那天还要去驻唱，张荼燃说不回了。

　　林爱意笑着骂了句小白眼狼，挂了电话。　　第二天最后一门《音乐作品赏析》期末考的收卷铃刚落，张荼燃笔帽还没扣稳，就被监考老师叫住了。

　　是吴院长找她。

　　无非是为了省赛参赛名额的事——公示期前的场面话，总归要做足。

　　办公室里，吴院长端着保温杯绕来绕去铺垫了半天，核心思想翻来覆去只有一个：这次综合评分，她的分数确实不及李昉晴，名额已经敲定，叫她过来，不过是怕她有情绪，提前打个招呼。

　　张荼燃全程没怎么搭话，只在结尾扯了扯嘴角，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飘着隔壁琴房漏出来的零碎练琴声，混着窗外初夏的香樟气往鼻腔里钻，张荼燃心里只落下四个字：
　　一丘之貉。

　　她掏出手机解锁，这才看见卢诃早上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出门，好把之前落下的门禁卡还给她。

　　考试全程要求上交手机，她一上午都没碰过，这会儿再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算算时间，卢诃这会儿早该到第一医院上班了。

　　刚考完试，下午没课也没别的安排。与其回家对着这糟心的名额事堵得慌，不如干脆跑一趟，去找卢医生把卡拿了。

　　张荼燃没多犹豫，转身就往地铁站走，一路晃悠着到了第一医院。

　　到门诊区对应的诊室时，正好撞见卢诃拿着饭盒从洗手间出来。

　　他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饭盒边缘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正顺着盒身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正对上张荼燃的目光。

　　张荼燃先弯了眼睛，笑着打招呼：“卢医生好。”

　　卢诃脚步顿住，愣了好半晌，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跑到医院来。他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水渍，顿了顿才开口：“怎么过来了？”

　　张荼燃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歉意：“上午期末考试要交手机，刚看见你发的消息。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卢诃点了点头，侧身伸手推开了身后诊室的门：“先进来吧。”

　　“好。”张荼燃跟着他进了诊室。

　　诊室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长势正好的绿萝。卢诃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角，伸手往白大褂的外兜里摸，边翻找边随口问：“考完试就直接过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张荼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被他一提，才后知后觉觉出饿来。

　　早上为了赶考试只啃了个面包，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卢诃指尖摸到那张门禁卡，捏着递到她面前。

　　她刚伸手接过来，就见他已经抬步往门外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办公椅的椅角：“走吧，下午门诊开诊还有段时间，带你去食堂吃个饭。”

　　张荼燃眼睛亮了亮，也没跟他客气，笑着跟上：“谢谢卢医生！”

　　虽说堂姐也在这家医院工作，可张荼燃还是头一回进医院的职工食堂。

　　食堂是自助称重式的，拿着餐盘顺着餐台走，想吃什么夹什么，最后到收银处称重刷卡就行。

　　张荼燃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挑了几样合口味的，又盛了小半碗米饭，刚端着餐盘往收银台走，身后就传来卢诃的声音。

　　“就吃这么点？”

　　“够啦够啦，”张荼燃连忙点头，“我饭量本来就不大。”

　　收银台的阿姨抬眼扫了扫两人，目光在张荼燃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后面刷饭卡的卢诃身上，脸上瞬间堆起了笑眯眯的褶子：“哎哟，小卢这是交女朋友了啊？小姑娘长得真俊！”

　　张荼燃见卢诃微微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先找位置坐。”

　　市一院的青年才俊本就抢手，像卢诃这样年纪轻轻就评了主治，长得又周正清冷的单身男医生，早就是医院里各路阿姨红娘的重点关注对象。

　　和阿姨解释起来，张荼燃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两人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还没放稳，远处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呦，卢医生今天没自己带饭…”

　　穿深绿色手术服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下手术的一点倦意，可眼睛亮得很，目光扫到卢诃对面坐着的张荼燃时，瞬间顿住，随即脸上就绽开了满满的讶异和八卦，拉着椅子就挨着卢诃坐下了。

　　“呀，卢医生，什么情况！”

　　张荼燃从饭盘中抬起头。

　　女人明艳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眨巴，眼角浅浅的细纹非但没折损她的魅力，反倒添了几分成熟的风情。

　　听见卢诃淡淡的叹出一口气，喊了一声：“姑，别闹，这我患者。”

　　“患者？”卢纪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侄子，挑眉道，“我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个医生，带患者来职工食堂吃午饭的。怎么，现在口腔科看诊，还管饭啊？

　　卢诃扫了姑姑一眼，没接话。

　　卢纪仁知道自己侄子是个木头，又扭头攻向对面的女孩：“小妹妹，我是这小子姑姑，怎么称呼？”

　　张荼燃乖巧点头：“姑姑好，我确实是卢医生的患者，叫张荼燃。”

　　卢纪仁的眼睛更亮了，凑过来跟张荼燃搭话：“燃燃是吧？我们家卢诃就是个木头，平时话少得很，没怠慢你吧？”

　　“没有没有，卢医生人特别好，看诊特别细心。”张荼燃连忙摆手，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

　　“是吧？我就说我们家这小子，除了闷了点，没别的毛病。”

　　卢纪仁笑得一脸满意，又话锋一转，“对了，燃燃是做什么的呀？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

　　“嗯，我是音乐学院的。”

　　“音乐学院的？那是不是唱歌弹琴特别厉害？”卢纪仁眼睛一亮，刚要再追问两句，就被卢诃打断了。

　　“姑，你刚下手术，不赶紧去打饭？一会儿菜该凉了。”卢诃抬眼看她。

　　卢纪仁啧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追问，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冲张荼燃笑着挥了挥手，才端着餐盘往餐台走了。

　　“我姑就这样，你别介意。”卢诃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张荼燃摇头：“不会。”

　　吃完饭，卢诃送张荼燃到市一医院门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张荼燃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侧。

　　卢诃侧头看了她好几次，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和抿紧的嘴角，终于还是开了口：“怎么了？从刚才吃饭就不太说话，人不舒服？”

　　张荼燃愣了一下，扯扯嘴角，笑笑：“嗨，就是一个比赛，准备好久，结果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没事儿。”

　　卢诃点头：“但你唱得很好。”

　　张荼燃挑挑眉，拍了拍卢诃肩膀，装得语重心长：“卢医生很有眼光嘛。”

　　“好了，不耽误你上班了。”张荼燃收回他肩上的手，挥了挥，“我走啦，卢医生再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卢诃站在原地。

　　张荼燃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冲他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地往地铁站走了。

　　坐在地铁上，掏出手机，点开和卢诃的聊天框，敲了半天，最终发出去一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啦卢医生，下次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只有一个字：好。

　　手机还没收回去，张荼燃收到老妈的电话，问她元旦节回不回家。

　　算上周末一共就三天假期，跨年那天还要去驻唱，张荼燃说不回了。

　　林爱意笑着骂了句小白眼狼，挂了电话。

　　刚挂了林爱意的电话，班级群里正刷着一溜的恭喜，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是班长把李昉晴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截图发班级群里，配图是和吴院长的合影，文案写着 “定不负学院的信任与栽培，全力以赴备战省赛”，下面全是老师和同学的恭维，“恭喜”、“未来可期”。

　　张荼燃嗤笑一声，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包里。

　　地铁到站提示音响起，她拎起包起身。

　　走出地铁站时，下午的风裹着香樟的气息吹过来，和学院走廊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从医院回来，没了上午那股堵得人胸口发闷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