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张北异

5、对照组

　　张荼燃是被手机连环震动震醒的。
　　前一晚她抱着手机对着聊天记录傻乐到后半夜，翘着脚下楼搬了一打冰啤酒，就着老电影喝得晕乎乎。

　　临睡前还不忘给闺蜜时琰甩了条神神秘秘的微信，扬言有“惊天重大进展”，可惜人家满课的早八人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半个字没回。

　　宿醉加凌晨才睡，她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闭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一亮，赫然是时琰十几条微信轰炸，最新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火药味十足：“张荼燃你死了？昨晚跟我说有重大进展，人呢？”

　　张荼燃瞬间清醒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顶着炸成鸡窝的头发，指尖先点开和卢诃的对话框，把昨晚那几句对话翻来覆去品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确认不是自己酒后做梦，那股宿醉的昏沉瞬间散了个干净。

　　脸都没洗干净就蹬着鞋冲出门，打车直奔两人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到的时候时琰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全糖奶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先敲了敲桌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重大进展，能让你凌晨不睡觉，跟打了鸡血一样。”

　　张荼燃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点开和卢诃的聊天记录怼到她面前，坐下来猛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珍珠，压着嘴角的笑意说：“姐要去矫正牙齿了，韩市第一医院，正畸科，卢诃医生，人才引进的博士，专业度拉满。”

　　时琰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笑，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张荼燃，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时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矫正牙齿？当年你妈拽着你去正畸科，你哭的跟要杀了你一样，说钢牙磨嘴，毁了你这张吃饭的嘴，宁死不屈。怎么，现在铁树开花，知道爱美了？”

　　她顿了顿，眯着眼凑近，一脸了然地补了句：“我看你不是想矫正牙齿吧？”

　　“什么呀。” 张荼燃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耳朵却悄悄红了，“我这是为了专业！我们老师早就说了，我下牙列不齐，影响中低声区的咬字和共鸣，之前是没找到靠谱的医生，现在这不正好遇上了吗？”

　　“遇上？我看是你处心积虑搜出来的吧。”
　　时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认识你二十年，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从搜人家名字，到翻人家朋友圈，再到主动搭话，现在连号都要挂上了，张荼燃，你这追人套路，比你练声都顺。”

　　时琰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可提醒你，别恋爱脑上头，人家医生就是正常营业，你别把人家的职业素养当成对你有意思。到时候牙矫了，人没追到，哭着来找我，我可不安慰你。”

　　“放心。”
　　张荼燃拍了拍胸脯，一脸胸有成竹：“主动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就算最后没成，我一口整齐的牙，唱歌更好听，表演更美丽，稳赚不赔。”

　　时琰撇了撇嘴，没再吐槽，低头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了些什么，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两人从奶茶店分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张荼燃刚回到出租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疑惑地点开，短信内容很短，却让她瞬间皱紧了眉。
　　荼燃，我是宋励，我来韩市工作了，有空见一面吗？

　　宋励。
　　这个名字像一颗落了灰的石子，猛地投进她平静的记忆里，溅起的不是心动，是满屏的尴尬和无语。

　　这是她高中追了整整两年的学长。当年她抱着一腔孤勇，写情书、送早餐、天天蹲教学楼，全校都知道艺术班的张荼燃在追校草宋励，而他永远是不接受、不拒绝、不表态的态度。

　　直到那天，她在办公室撞见了来找老师的他妈妈。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语气刻薄：“我儿子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名校，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旁边站着的宋励，明明是全校女生追捧的高个子校草，头却埋得像只缩头鸵鸟，半个字都没敢替她说。

　　现在想起来，只剩两个字：真怂

　　毕业之后，张荼燃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这么多年没再有过半点交集。
　　他怎么会有她现在的号码？

　　张荼燃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时琰。她这个新手机号，除了家里人，就只有时琰知道，连考研报名留的都是这个号，除了她，没人会干这种缺德事。
　　她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去，刚接通就没好气地问：“时琰！宋励的手机号是不是你给的？！”

　　电话那头的时琰先是装模作样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半点没有愧疚的意思：“哎呀，被你发现了。怎么，人家学长主动找你，你不惊喜啊？”

　　“我惊喜个鬼！” 张荼燃气得磨牙，“我当年跟他多尴尬你不知道？我都拉黑多少年了，你给他我手机号干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时琰振振有词，“你当年为了他气得几天没吃饭，日记本里写的全是他，这不妥妥的白月光吗？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给你个对照组。”

　　“对照组？”

　　“对啊，” 时琰理直气壮，“看看你到底是真喜欢那个牙医，还是只是一时上头，见着个长得帅的就走不动道。要是见了宋励，你还心心念念你的卢医生，那我就承认你这次是认真的，全力支持你追人。”

　　张荼燃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却又莫名地愣了一下。
　　换做以前，听到宋励的名字，她或许还会心跳加速，或许还会纠结要不要去见面。可现在，她看着这条短信，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第一反应是 —— 要是卢医生知道了，会不会误会？

　　“我跟你说时琰，下不为例。” 张荼燃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点，却依旧硬气，“还有，不用对照了，我对宋励半毛钱兴趣都没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矫正方案。”

　　挂了电话，她干脆利落地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连一句回复都没给。

　　刚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备注赫然是「卢诃」。
　　张荼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解锁。

　　对话框里，先弹过来一张微信名片，备注是「第一医院口腔科钱添」，紧接着是卢诃发来的消息，依旧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是我的助理钱添，你要预约门诊的话，直接跟他对接时间和初诊检查的相关事宜。有基础的问题，也可以先咨询他。」

　　张荼燃盯着屏幕，先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还以为能借着预约的事，再跟他多聊几句，没想到他直接把助理推了过来，活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半点不给她搭话的机会。
　　可这点失落没持续两秒，又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盖了过去。
　　他不是随口应付她的，是真的把她要挂号的事放在了心上，连预约流程、初诊检查都提前安排好了，连助理的微信都直接推了过来，周到又靠谱，和他那张清冷的脸一模一样，看着疏离，实则处处都妥帖。

　　她指尖点了点名片，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特意备注了：卢诃医生的患者张荼燃。

　　刚发送出去没十秒，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钱添的头像是个卡通牙医表情包，通过之后立刻发来了消息，语气热情又专业，和卢诃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小姐您好！我是卢医生的助理钱添～卢医生已经跟我说过您的情况啦，这是卢医生近期的门诊排班表，您看看哪个时间方便，我这边给您预留初诊号源～”

　　紧接着，一张清晰的排班表发了过来，周二周四全天、周六上午的门诊时间标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长长的一条初诊注意事项，正畸初诊大概的流程，写得明明白白。

　　张荼燃看着排班表，指尖在周六上午那栏停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甚至已经开始忍不住琢磨，第一次去见他，要穿什么衣服，化不化妆，要不要提前把想问的问题都记下来，免得到时候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张荼燃规矩回：谢谢钱医生，我周六上午过去就好。
　　想了想又问：“对了，想问一下，你们卢医生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