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卢医生 除了主 ...
-
除了主动,张荼燃还有一个优点是善用搜索。
知道卢诃的名字之后,她立刻在网页敲下关键词「韩市卢诃」。
按她的经验,这串字符搜出来的结果无非几种:要么是学生时代的获奖公示,要么是职业领域的成就报道,再往坏了想,说不定还能翻出点犯罪记录。
不过卢诃当然是前者。
「韩市高层次人才引进公示名单 —— 正畸学博士卢诃,现就职于韩市第一医院口腔科」
巧了么这不是。张荼燃指尖一摁,熄了手机屏幕,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从小在村里被长辈们夸着长大,都说这姑娘生得一副好模样,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下牙 —— 小时候长牙总忍不住用舌头舔,硬生生给舔歪了。小时候爸妈要带她去矫正,她嫌钢牙磨嘴,哭着闹着不肯去;后来大学专业课上,老师也随口提过,她的咬字发音多少受点齿列影响,她也没往心里去。
合着缘分在这等着她呢。
张荼燃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拆了盒泡面冲上热水,顺手拿过厚厚的《西方音乐史》压在盒盖上。
等泡面的几分钟空档,她又点开了卢诃的朋友圈。内容不多,也没设矫情的三天可见,翻来翻去全是口腔医学的学术会议通知、行业前沿文章转载,活像个医院官方号。
直到往下划到底,一条转发在满屏学术内容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弛音乐坊暑期招生啦!凭转发本条公众号推文,报名立抵学费 100 元。」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居然要学音乐?也是,天天跟牙模、矫治器打交道,总得找个爱好调剂调剂枯燥的生活。
这可不又撞她枪口上了么。
张荼燃指尖飞快,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卢医生,你要学音乐吗?”
“?” 对方几乎是秒回。
“哪位?”
这人怎么一点人气都没有,活像个自动回复的机器人。
张荼燃故意学他的简洁语气,回了三个字:“张荼燃。”
“稍等。”
这一句 “稍等”,张荼燃连泡面都吃完了,也没等来他的下一条消息。
她忍不住腹诽:这人怎么回事啊,好像自己活在一个独立的次元里,跟周围所有人都不在一个维度。性格是这样,那张清隽又疏离的长相也是这样。
没再死等,她点开常听的轻音乐歌单,摊开考研资料开始复习。哪怕音乐比赛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她也不想坐以待毙,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虽说张荼燃文化课成绩向来一般,可对音乐的那股热爱,足够撑着她在这条路上一往无前。
一专注起来就容易进入心流状态,等她从和声题里抬眼时,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其实张荼燃对吃穿住行从来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因为她的人生里,有远比这些更重要、更让她心甘情愿奔赴的东西。
准备去丢垃圾,指尖刚碰到桌边的泡面桶,搁在资料旁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昏暗的房间里,屏幕骤然亮起,跳出的备注赫然是「卢诃」。
张荼燃几乎是瞬间扑过去抓起手机。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两条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风格,连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
“刚结束手术。”
“不是我学,是帮亲戚家的孩子转的。”
张荼燃盯着屏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弯了眼。也是,看他那副除了专业之外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突然心血来潮学音乐的人。
白高兴一场?倒也不至于。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半点没觉得尴尬,反而顺着话头往下接:“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卢医生想拓展一下业余爱好呢。说起来,我就是学音乐的,考研准备的也是声乐方向,要是你或者……认识的人有需要,我们学校还有公益课呢。”
“你是学声乐的?”
“对啊,” 张荼燃立刻回,“从高中算起,学了快六年了。”
这次对面没让她等太久,几乎是半分钟不到,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有个问题想请教。正畸治疗,尤其是拔牙矫治,会不会对声乐演唱者的咬字、共鸣和气息控制产生长期影响?”
张荼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哪里是她主动找话题搭话,分明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立刻把扔垃圾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打字回复:“分情况的。我之前专业课老师专门讲过这个,齿列、咬合本来就会影响咬字和口腔共鸣,很多学声乐的同学都会特意去调整咬合。合理的正畸治疗反而能修正发音问题,只有不当的矫治方案,才可能会破坏原本的共鸣腔体。”
怕说得太笼统,她又补了一句,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我自己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下牙列不齐,老师早就说过我唱中低声区的时候,咬字清晰度受影响,只是我之前一直怕麻烦没去矫正。”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张荼燃都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把 “想找你矫正” 的心思摆得太明。
就在她准备打个哈哈岔开话题的时候,卢诃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韩市第一医院,我工作日全天和周六上午出正畸门诊。”
“如果你有矫正的意向,可以过来挂我的号,我先给你做个全面的口内检查和方案评估。”
张荼燃盯着屏幕,她本来只是想找个由头搭句话,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把见面的机会都敲定了。
张荼燃强压着快要溢出来的雀跃,故意装得淡定,回了个 “好啊”,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卢医生,如果你同事的孩子有问题我可以顺便帮忙解答?”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却让张荼燃对着屏幕傻笑了足足十分钟。
“好。”
窗外的夜色很浓,出租屋里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乐谱和考研资料上,也落在女孩亮得像盛了星星的眼睛里。
她之前总说,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追求是音乐。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人,和她的热爱一起,变成了她心甘情愿奔赴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