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张北异

3、太阳当空照 心里翻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张荼燃直接从甜滋滋的梦里笑醒了。

　　将醒未醒的混沌里，她嘴角咧得能挂个油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着眼还想往梦里钻 —— 毕竟梦里的帅哥正低头给她递棒棒糖呢，这哪能醒啊，还没开心够呢。

　　结果下一秒，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活活把她的春梦截了个稀碎。

　　“荼燃，抱歉啊。”
　　大清早的，李家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自然的歉意，“我爸说那个实习名额，突然满了。”

　　张荼燃闭着眼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

　　昨天之前，这人还拍着胸脯跟她保证，实习这事儿板上钉钉，绝对没问题。
　　昨天选拔赛她当众怼了李主任之后，他就成了他爸的乖儿子，这名额说没就没，原因是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打算去那个娱乐公司当什么劳什子艺人助理。没工资，还得给人当牛做马，就为了一张实习证明？凭什么啊。

　　“没事，我自己能找到，谢了啊。” 她语气平淡，半点波澜都没有，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倒也不是说大话，她确实早就找好下家了。

　　大学城最南边有家音乐酒吧，名叫 “小满”，装潢不像寻常酒吧那样昏暗颓靡，反而走的是清新原木风，干净又舒服，和它的名字一样。

　　前天张荼燃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驻唱歌手一名，音乐专业优先，薪资待遇面谈。

　　这不正好撞她枪口上了？她当时推门就进了。

　　“老板，招工吗？”

　　酒吧里还没营业，椅子都倒扣在桌子上，只有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正拖着地，听见声音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你是来应聘驻唱的吗？”

　　“对对对！我是隔壁韩市音乐学院音乐表演系的在读学生，我叫……” 张荼燃以为眼前的人就是老板，话匣子一打开就准备自我介绍，结果被女孩笑着打断了。
　　“
　　等下，我不是老板，我帮你叫他。” 女孩说着就往里间走，扬着嗓子喊了一声，“程荟哥，有人来应聘驻唱！”

　　“来了。” 一道成熟温润的男声从里间传出来，很快，一个穿休闲棉麻套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先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让她别忙了，去后面吃饭。

　　“你好，我是小满酒吧的老板，程荟。”
　　男人笑着伸手，一身儒雅平和的气质，半点酒吧老板的江湖气都没有，也难怪能把酒吧装得这么清新脱俗。

　　张荼燃大大方方地握上去，笑容坦荡：“程老板你好，我叫张荼燃，音乐学院的在读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说着就从书包侧兜掏出墨绿色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程荟随意翻了一眼就递了回来，开门见山：“专业很对口，能不能麻烦你清唱一小段？”

　　张荼燃半点不扭捏，张口就来。没像比赛那样选难度拉满的大歌，她挑了首自己最爱的 R&B，转音丝滑，嗓音慵懒又勾人。

　　一小段唱罢，程荟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满意，那个女孩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间跑了出来，正使劲鼓着掌，眼睛亮晶晶的：“太好听了吧！程荟哥，你说是不是！”

　　“确实很好。” 程荟笑着点头，当场就跟她敲定了待遇，“我们这边需要你先试唱三次，每晚底薪 200，日结；试唱通过后，每晚底薪 300，要是当晚酒水流水超过基准线，还有额外提成。”

　　张荼燃连连点头，这价格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不过她最关心的事，老板还没说。

　　她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程老板，咱们这儿…… 能开实习证明吗？”

　　程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倒是旁边的女孩帮着答了：“能的能的！我们是正经注册的商铺，实习证明完全没问题！”

　　“那太好了！谢谢程老板，到时候我听你的安排过来试唱。”

　　最后没加上老板程荟的微信，倒是和那个女孩成了好友。

　　女孩微信叫刘小满。‘小满酒吧’。
　　竟是个扫地僧。

　　当天小满就把她拉进了酒吧的工作群，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热烈欢迎，还说等她来试唱，大家就能一饱耳福了，群里的同事也都跟着凑热闹欢迎。

　　挂了李家远的电话，张荼燃靠在枕头上翻微信，平时安安静静的工作群，这会儿消息已经刷到了 99+。

　　程荟：今年跨年夜的活动方案大家都收到了吧？当天都按时到场。
　　小满：到场有奖金哦～
　　吉他付：收到！（敬礼.jpg）
　　贝斯蔡：收到！
　　键盘侠：保证按时到场，绝不掉链子！

　　张荼燃挑了挑眉，先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主唱燃】，然后发了条消息：老板，跨年夜我也需要去吗？

　　吉他付：卧槽！新主唱出现了！大家欢迎！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表情包，直接把她的问题刷得无影无踪。

　　还是小满出来救场，艾特了她：要来的要来的！燃燃这个昵称好酷！
　　主唱燃：（挠头.jpg）
　　主唱燃：对了，咱们乐队里没有鼓手吗？
　　吉他付：啊，我们大哥主业太忙了，平时基本不在群里冒泡。@鼓这个就是咱们大哥，御用鼓手。
　　键盘侠：知道大哥忙你还艾特他，皮痒了是吧？
　　吉他付：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键盘侠。

　　张荼燃笑着点开群成员列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昵称只有一个字【鼓】的账号，头像是张黑白剪影，是个骑马的人。

　　从她进群到现在，这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看来主业是真的很赚钱，压根没空看群消息。

　　她没再看群，切回和时琰的对话框，把刚保存的跨年夜活动海报发了过去，还特意捏着嗓子发了条腻乎乎的语音：“琰琰宝贝，一定要来捧场哦～”

　　时琰秒回：酒吧吗？会不会很乱啊…

　　张荼燃佯怒回怼：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正经酒吧，歌手只卖艺不卖身的！

　　时琰立刻发了个投降的表情包：收到！使命必达！

　　退出聊天界面，李家远还在不死心地发消息，翻来覆去地道歉，张荼燃看都懒得看，直接把对话框划走了。

　　她起身换了身舒服的休闲装，揣上手机就出了门。今天还有个临时活，是学院的王老师特意给她介绍的 —— 隔壁教育学院有个集体活动缺个领唱，王老师第一时间就把她推荐过去了。

　　整个学院里，除了李主任和几个跟他同流合污的老师，其余带专业课的老师都挺喜欢张荼燃。有什么活动都愿意叫上她，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活动，有个开口就能惊艳全场的主唱撑场面呢。

　　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对面也传来了关门的声响，只不过那声响刚落，又顿了一下，重新打开了。

　　张荼燃抬眼，正好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对门的男人显然也没料到新邻居会这么早出门，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早啊。”
　　大清早的，张荼燃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跟这位只见过一面的邻居打了招呼。

　　今天的邻居和昨晚那身居家松弛的样子完全不同。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厚风衣，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领，还系了条和大衣同色系的暗纹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浑身都透着股板正又克制的禁欲感，和昨晚那个叼着棒棒糖的湿发帅哥，简直判若两人。

　　“早。” 出乎张荼燃的意料，他没像昨晚在电梯里那样无视她，反而微微颔首，淡声回了句问好，嗓音低磁，带着清晨的微哑。

　　早高峰的电梯格外难等，一层一层往上爬，每一层都要停。

　　忍不住又率先打破了沉默，自报家门：“我叫张荼燃，如火如荼的荼，燃烧的燃。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在心里吐槽，大清早的，确实有点如火如荼的热情了。

　　“卢诃。”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淡声回道，“堂吉诃德的诃。”

　　居然真的开口了！张荼燃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绝不能让话茬冷下来，脑子飞速转着，张口就来：“那我们要不要加个…”

　　“叮 —— 十六层到了。”
　　冰冷机械的女声播报突然响起，电梯门应声打开，直接把她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方寸大的轿厢里挤了六七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和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满满当当。

　　张荼燃被挤得溜边站，正好和男人肩并肩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胳膊上大衣的布料，是细腻柔软的绒面，还带着一点清冽的雪松香气。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电梯还在下降的过程中逐渐进人。

　　这下轿厢里更挤了，两人原本还隔着一指的缝隙，直接被挤得严严实实，胳膊贴胳膊，肩膀碰肩膀。张荼燃的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背，蹭的她心里痒痒的 。

　　就在她假装看电梯楼层，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时候，身侧的卢诃突然偏过头，低声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张荼燃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事，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迎着他的目光直白道：“我说，要不要加个微信。”

　　怕他觉得唐突，她又赶紧补了句，越补越此地无银三百两：“大家邻里邻居的，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卢诃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抬了抬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的胳膊，示意她：“太挤了，手机掏不出来。”

　　电梯一路往下，终于到了一楼，门一开，里面的人一窝蜂地往外涌，站在最边上的两人只能等中间的人都走光了，才得以走出电梯。

　　刚踏出电梯门，张荼燃就跟怕他跑了似的，光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直接递到了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卢诃没拒绝，低头滑动手机扫了码，随即把手机揣回了大衣口袋，脚步没停：“先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大步走出了单元楼，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利落的背影。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张荼燃坐在排练厅里，眼睛都快把手机屏幕看穿了，也迟迟没收到那好友申请。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失策了！早知道就该她扫他的！

　　“荼燃，发什么呆呢！快上，该你了！” 王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往台上推。

　　这个集体活动是隔壁音乐教育系组织的 “唱响花海” 少儿合唱活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领唱，直到隔壁系主任找到了王老师，王老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歌曲偏少儿向，曲风明亮圆润，张荼燃定了定神，一开嗓就刻意收了自己标志性的清冽转音，把嗓音压得温润饱满，带着干净的少年感，听得台下的老师眼睛都亮了。

　　前后磨合了没几次，隔壁系主任当场就拍板，定了张荼燃做领唱。

　　活动结束后，王老师特意拽住了她，压低声音跟她说起了上次音乐大赛的事：“燃啊，要是最后参赛的名额真不是你，我跟你几个专业课老师都商量好了，我们一起带你去找院长评理去！不能让好孩子受这委屈。”

　　“谢谢王老师，真的谢谢你们。” 张荼燃心里一暖，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就不麻烦老师们了，这浑水，我自己趟就成。”

　　老师们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李主任的事，是冲着她来的，她没必要把真心待她的老师拖进来。

　　“诶，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又问她，“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张荼燃笑得坦荡，眼里全是笃定：“实在不行就考研呗，咱这专业实力，又不是考不上。”

　　“哈哈哈哈，行！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加油！” 王老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出排练厅，正午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洒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张荼燃却偏偏抬着头，睁着眼直直地瞪着那道刺眼的日光，眼里全是韧劲。
　　她想得到的东西，就算是绕十八道弯，也一定要拿到手。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新通知：

　　【你已添加了 Lu，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