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认错人了》如诗不成

3、见色起意 “爱情的力

　　（……）
　　一夜无梦。
　　——
　　被帕加尼送回宿舍时，陆忱星那见鬼般的表情还没消下去。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昨晚被程霁反压着亲了半天之后，又被某人不由分说地带回了他家——一个豪华得堪称城堡的别墅，在海神湾中枢的湖心岛上。
　　总之，一晚上，两人失处了，也确定关系了。
　　陆忱星，和刚认识了一天的新师弟，程霁。
　　但是有一点要求，陆忱星不愿意公开。
　　程霁问原因的时候，他很含糊，说会找合适的机会，程霁当时看上去很不高兴，但还是依了他。
　　这哪能说，说没必要，说我跟你就跟炮友似的，纯见色起意没当真?
　　回过神，陆忱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右唇角被亲破了，较之平时更染上了一层情欲的红艳，稀释了泡在实验室里那不成人样的模样，看着更有血有肉了些。
　　“爱情的力量真他妈的伟大啊，还能诈尸还魂。”
　　陆忱星想美了，下意识舔了舔唇，片刻后突然俯下身，腰被带得一阵酸痛，他顿住嘶牙咧嘴两下，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但马上又做贼心虚般猛地拧上，想起了程霁那张严肃地告知他不可以碰凉水的脸，懒病在爱情的攻击下溃不成军，他心情很好地翻出几百年没用过染了灰的脸盆，去外间接了热水，又心满意足地洗了把脸。
　　遗憾地看了眼自己的床，按耐住身体里那蠢蠢欲动的心猿意马，再想下去就要容易做春梦了。
　　只可惜，科研狗没资格白天睡觉。
　　生物技术大楼，五层。
　　“滴——人脸认证通过，欢迎您！”
　　陆忱星走进办公室，不出所料人满为患，他此刻在爱情的滋养下容光焕发，王者归来般环视了一圈热爱科研并一百个情愿终身献身与科学的师兄姐弟妹们，心情十分好地笑着跟每一个人打了招呼。
　　一片寂静后，寒战此起彼伏地响起，李平平甚至嘴里喃喃，“难怪实验做不出来，原来实验室真他妈进鬼了啊喂……”
　　周陈钧实验服穿到一半，见状尸僵一般卡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道，“一大早的，你搁这□□啥呢？怪吓人的吧……”
　　陆忱星沉默几秒，觉得挺有意思，这群人吃饱了撑的平时嫌自己太严肃，真给好脸了又怀疑鬼上身，于是众望所归地重新板回脸，一秒切换战斗模式，首先将炮火对准了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一个，“今天能把综述交给我么？”
　　李平平先是愣住，然后无能地怒了一下，最后很心虚地笑了一下，不敢贫了，十分狗腿地贴上来，谄媚道，“哪能呢师兄！咱好好说话！”
　　“谁跟你闹了？”陆忱星觑了他一眼，这话有玩笑的成分在，但在实验室作为一位名为师兄实为小导的存在，他对科研的要求和重视绝对没有半分含糊，“陈扒已经在催了，你的综述再交不上来，实验方案没法敲定——你的实验跟别人不一样，按照之前的老方法，从源头培养开始到送测，光一个周期就得几个月，至少需要进行十个周期，还不保底，你算算毕业的时间，后续数据分析和整理来不来得及?陈扒的性格你知道的，难道你真想延毕?”
　　李平平登时萎了，但似是想到什么，又忽然觉得很生气，“他让我在PubMed上多找几篇文献，我上回找了几十篇，中刊英刊都有，报上去之后他看几眼就说我假努力，写的东西不堪入目！不着四六！驴马不分……”
　　“你那篇东西我也看了，”陆忱星打断他，“写得确实不怎么样。”
　　见他表情呆滞得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陆忱星沉默一会又叹道，“你分析那里用AI了吧。”
　　李平平沉默几秒，又点点头，“用了，让它帮我分析了一点——主要是快ddl了我赶不完，陈扒又跟催命似的……”
　　“AI能分析个啥?条带marker都看不出来的玩意儿，你还能指望这。”他神色嫌弃，顿了顿，“写的东西太浅了，我都能看出来的流水账，陈扒会看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认真总结，这次给我也不催你，期限给你放宽点，你找个百来篇，最后要实在想偷懒，就用AI改改格式……算了，别用，写完发给我，我给你改。”
　　李平平本来都死心了，一听这话突然又诈尸了，窜过去攀着陆忱星的胳膊感动得眼泪汪汪，“卧槽师兄，你是菩萨在人间的化身吗！”
　　论文格式修改纯折磨人，自我感觉良好地排完版发给导师，然后喝个水的功夫就会被打回，最后发现分行有问题、分区排版有问题，格式有问题，行距不对，被骂到最后否定掉了所有的框架，全部改动下来和重写没什么区别。改这玩意到后面容易双目失神，最后顶着一副被糟蹋了的模样，怀疑自己智力有问题。
　　要让李平平看百来篇文献，痛苦是痛了点儿，但至少付出有回报，但格式这种东西就很玄学啊，轻易否认掉所有，进度从原地踏步直接倒退为退度，最后荣获98%的查重率。
　　这一囫囵下来，李平平就能发现自己胸口多了几个乳腺结节的肿块。
　　办公室逐渐安静下来，陆忱星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随之震动两下，他一看，下意识弯了眼，是程霁的消息。
　　“记得吃药，师兄。”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进组，陈扒的意思是让他缓两天，先梳理一下整个实验室的模块，以防一扎猛子两眼懵。
　　昨晚懵里偷闲没忘加了个微信，程霁的头像和他本人完全背道而驰，像一只大狗狗，却用了一只可爱的小白猫头像。
　　陆忱星独乐了会儿，回，“知道啦～小师弟～”
　　好恶心的腔调，但陆忱星发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还挺喜欢两人之间这样的称呼的，心里隐隐期待着程霁正式进组之后，他当着陆忱星的面这样叫他，在这样死板的、程序化的、严肃的场合里，顶着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异于常人的亲密关系，像纯洁的师兄弟一般互相称呼。
　　带给陆忱星别样的、无限趋近于禁忌般的感受。
　　他好喜欢。
　　“咚咚——”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陆忱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那群兔崽子每次进来恨不得踹门，谁那么有礼貌?他缓缓抬头，又顿住了。
　　意想不到的人。
　　刚给他发完消息的程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袋子和饭盒。
　　见他来，陆忱星也没反应多久，只是视线触及那张脸，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自主的笑意，颜狗属性大爆发，站起身来，笑着走过去，“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程霁没第一时间回应他，轻轻瞥他一眼，将身后的门带上，拽住陆忱星的手拉着他往工位上走，将东西放下后，又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也俯下身子贴近他，陆忱星感受到他的气息扑在他脸上，痒痒的，他下意识往后仰。
　　“我不来，你药都没带。”程霁哑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很容易能摸到骨头，又转去揉了揉他的脸，“早饭也没吃。”
　　“一点作为病号的自觉都没有。”
　　说完没忍住，很响地在他唇上偷走一个吻。
　　陆忱星有点紧张地越过他看向门口，轻轻推开他，“别闹，在办公室呢。”
　　程霁这家伙看着非常老实，像刚入学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看上去行事非常有规矩，甚至有些板正。但他如今这样子是陆忱星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粘人、爱亲人、甚至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爹味，但又不让人反感。
　　总之十分良好地适应了如同闪婚般的地下恋人关系，亲密得像是做了多年的老夫妻。
　　程霁有点不满，眼尾微微耷拉着，但也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开，转身去给他接了杯温水，打开桌上的食盒，陆忱星凑过去闻了闻，“青菜粥?”
　　“嗯，加了盐。”
　　“可以可以。”陆忱星笑得很真诚，昨晚喝的没放盐的白粥滋味实在是差，像是在嚼口感黏腻的白开水，差点没给他吃吐。他不喜欢，但他也没说，没想到程霁会看出来。
　　“喝完粥再吃药，不然你的胃受不住。”老成的青年口吻寻常地苦口婆心着。陆忱星看着他，正在喝粥的动作莫名顿住，他忽然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仿佛激烈的情绪过去，平静下来之后，开始真正冷静地思考一些很现实的问题。
　　显而易见，程霁的家世十分优渥，上流圈子往往存在着更为深不见底的暗流，不管是在哪些方面，金钱交易、情感交易甚至□□交易，对他来说几乎是司空见惯的存在。
　　是以，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不管什么排列组合，都不会勾起他惊讶的心理，谈不上什么反感，至多是对感情有了更高的临界值，以及助长了更高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他也许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
　　陆忱星几乎可以肯定地想着，他在其中应该是充当了一个引诱的角色，在情感方面初出象牙塔的小孩儿，被自己诱哄到一个堪称楚门的世界，自己不了解他，同样的，他也不了解自己，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性格、凌乱不堪的家庭、得过且过的生活状态……就连他自己想到自己，都会很轻易地产生一些自厌的情绪。
　　更何况是程霁。
　　看上去各方面指标都非常幸福美好的程霁。
　　他会不会后悔。
　　陆忱星，是不是真的瞎猫碰上了一只愿意和他同路的活耗子。
　　原本只是看脸，存了好玩的心思想跟他试一试，没有认真，也没有投入情感。
　　“怎么了?是味道不对么？”程霁见他动作停下来，微微蹙眉，凑过去想尝尝粥的咸淡。
　　“没有，”陆忱星又舀了一口塞到嘴里，含糊着冲他笑，“很好喝。”
　　没有情感吗？
　　这么短的时间，睡了一觉而已，也不该有吧。
　　陆忱星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