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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狡猾的兔子精 “没法儿当 ...

  •   “停,往上翻!翻得快我就不骂你了?”
      “你这周都在猪圈和猪同甘共苦么?猪为了感激你给你进贡了猪脑你换上了是不是?”
      “你自己听听你在讲什么!中译中都没翻明白就跑去扯洋帽戴,你知道这文献讲的是啥吗就往里添?你这实验方案真按这个设计出来了传下去得祸害几代人?”
      气氛凝滞,陈扒的骂声如雷贯耳地响彻会议室,不仅雷声大,还具象化地带上了点点雨水。
      所有人保持着一个统一的坐姿,双腿并拢,双脚后脚跟相贴摆成八字,双手搭在腿上,微微低头直视着眼前的电脑,挺着腰杆,肩膀努力往里缩,组会开到这会儿已然是在靠着脸皮死扛了,立刻改名成此生最讨厌的人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下午组会上,老陈不出所料舌战群儒地抨击到了每一个人,并且勒令陆忱星严加看管他们的实验质量和实验进度,又为新的一周画了一张难如登天的大饼,才在完美地错过了饭点的时间之后结束了组会。
      晚间八点半,实验大楼的格子间里灯光亮如白昼,组会结束后的常态,没多少狠人敢在开完组会这个最为敏感的关口去偷懒。但这些对两篇国际会议oral及两篇国核已发,三个发明专利已审,三篇sci在写的陆忱星并没有产生什么威胁,脑袋的重量感愈发清晰,鬼压床一般的感觉不容忽视地席卷全身,终于在以保住狗命的前提下破天荒提前离开,决定垫吧垫吧肚子后回去睡一场犹如死了的觉。
      津市一带人没什么夜生活,一般这个点学校食堂已经人走灯灭了,只有荷园的私家饭馆还亮着灯。
      陆忱星作息不规律,用餐时间更是凌乱得一塌糊涂,这会儿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烦的,整个胃烧得很厉害,忍着强烈的不适,蹬着自行车往荷园赶。
      荷园园如其名,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池塘,栽满了一池的荷花,尤其是在夏天,荷花满池开的时候,美得像幅风景画。
      池塘两侧栽种了大面积的水杉,高大浓密,隐秘性很强,是校园小情侣必打卡的地方。
      水杉林有一条小路,直接通向荷园生活区,虽然这个点人肯定很多,谈情说爱的小情侣成双入对,但图省事儿,陆忱星还是咬咬牙骑车从那边绕了过去。
      临近出口处,他眉心一动,忽然停下车,耳边的风突然静止,原先以为错听的一道声音也逐渐清晰。
      “不好意思同学,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程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说出口的话却是那样坚定又不留情面。
      站在他对面的女生似是不想放弃,固执地问着他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你。”程霁很想走,心底油生了一股烦躁,但良好的家教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做不出不等人说完话就离开这种不礼貌的事情。
      “你有女朋友吗?”
      程霁:“没有。”
      “那我就还有机会!”
      程霁:“……”
      在他考虑要不要说出更狠一点的话拒绝的时候,忽然,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还不等他惊愕看去,那人似是又觉得那样的姿势不太方便,又改作环住了他的腰。
      程霁偏头一看,是师兄,陆师兄。
      有点疑惑他怎么会在这,这么巧,还不等他紧绷的身体缓下来,就又听见陆师兄说,“他不能喜欢你。”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陆忱星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异常认真。
      程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转而又惊悚地看向他,神色算不上平和,几乎是一瞬间闪过了迷茫无措,又晃了晃最后定格在了震惊。
      他突然有点不敢动弹。
      “男……男朋友?”女生往后踉跄几步,似是不太能相信。
      “不信?”陆忱星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偏头,闲着的那只手抬起,捏住程霁的下巴,挠了两下,又往下拉,自己微微抬头,照着他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轰——
      不只是这位女生,连程霁都僵住了,剧缩的瞳孔中,映着眼前人狡黠的视线,耳边耳鸣不止。
      一触即离,陆忱星笑眯眯地回视女生,又道,“这回信没?”
      女生的脑子起码空白了十几秒说不出话,愣在原地看着两人,过了好半晌,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属于三个人的诡异氛围,“……额,嗯……那个,祝,祝你们幸福!”
      边说边跑,脚步有些踉跄,沙沙草声埋没在闷重的泥土里,最后一丝声音随着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背景音是不算嘈杂而悠远的人声,应和着夏蝉聒鸣,不算吵,至少这个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陆忱星松了松笑得有些僵的脸,手臂还环在程霁的腰上,他微微低着头,没有看到上方程霁微妙的、隐约带着几分怒气的神色。
      “陆师兄。”沉而哑的声音,带着隐而未发的未知情绪。
      陆忱星顿了一下,本就不清醒的脑袋突然又回痛起来,像是急于为自己这个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类似忽然被夺了舍这样的。旋即硬着头皮,又扬起笑容抬头,手臂不动声色地放了下去,“怎么了?师弟。”
      就这几十秒钟,程霁的心理几乎经受了一个犹如过山车般刺激的变化,他好难扯出那点残余的理智,却在质问开口的前一秒钟,对上了陆忱星那双笑眸,有点僵硬,又有些湿漉漉的,水珠染上羽睫,这个角度很微妙,真要形容的话,程霁脑子里不受控地跳出六个字。
      “狡猾的兔子精。”
      他此刻本来应该生气,本来想质问陆忱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见到他这幅样子,竟又鬼使神差地把话在嘴里一个急转弯,就连语气也下意识放缓放轻放柔,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哑着嗓子问了句,“师兄为什么亲我?”
      问完又愣了,总觉得哪里很诡异,但又说不上来。
      陆忱星本也不指望他是个gay,这种一看就正儿味的直男,他闭着眼光闻味儿都能避得开。
      可程霁太好看了。
      陆忱星盯着这张脸,下意识舔了舔唇,忽略掉身体的不适,蠢蠢欲动的手又轻轻扶上程霁的腰,笑得玩味,意味不明的语气不答反问,“师弟多大了?”
      程霁沉默几瞬,脑子此刻全集中到了腰侧那只手上,隔着薄薄的衣料透来的温度很烫,如触电般又带起阵阵酥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被一个男人在进行邀约般的触碰。
      他下意识回道,“18。”
      “刚成年?”
      “……有几个月了。”
      “噢——”陆忱星忽然靠近了些,程霁能感受得到脖子被一簇簇柔软的发丝蹭到,蔓延至浑身又麻又痒,最后汇到心口,像被什么揪住了。
      他闭上眼忍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不觉抵触,甚至还有空去想,“为什么陆师兄的头发丝这么软,像云雾一样柔软,和他认识的男生都不一样。”
      他有点想伸手去捏一捏,手、脸,还有耳朵、嘴巴,不出意外,应该也都是软的。
      像云雾一般软。
      “师弟谈过恋爱吗?”
      程霁敛了敛眸,遮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底的那一片阴云,不经大脑思考地、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师兄之前也这样吗?”
      晚间湖边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到脸上,陆忱星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热,但此刻他并不清楚这是生理意义上的,还是病理意义上的热,他还在笑,伸出手去碰程霁的脸,有点眩晕,恍惚间程霁似乎问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程霁发觉了陆忱星的不对劲,没听到回答,他没忍住向下看去,凑近一看,发现这人的脸红得可疑。
      他一把抓住陆忱星几乎要触上他的手,滚烫的、软绵绵的,抓在手中毫不费力,似是忽然找到了一个承力点,陆忱星的意识骤然松垮下来,不管不顾地往程霁怀里扑,程霁下意识伸手抱住他,他很轻,没什么重量,程霁试探地唤了声,“陆师兄?”
      没有回应。
      陆忱星晕倒了。
      ——
      再恢复意识时,陆忱星动了动鼻尖,闻到了一阵并不陌生的消毒水味儿,身下的床垫绵软,可惜对腰肌劳损的陆忱星来说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他缓缓睁开眼,视觉努力适应着白灯的光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偏头,看向那个床边坐着的、不容忽视的男人。
      程霁抱着手仰坐在深棕色复古皮革沙发上,双腿交叠,姿势随意,过分纤长的睫毛隐藏在额前碎发下,被头顶白灯映出阴影,却又不显阴沉。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诶,18床,你醒了?”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分走了陆忱星的视线。来换吊瓶的护士站在门口远远唤了声,原先在假寐的程霁一顿,猛地抬头睁眼,起身时的风吹来他身上好闻的木调冷香,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忱星感觉额头上突然多了一道温热,虚虚半敛住了他的眼。
      过了一会儿,触感分离,“他好像没再烧了。”
      护士从兜里拿出红外体温枪,对着陆忱星的额头“滴”了一下,显示屏上闪着绿光,“37.0℃……嗯,烧退了,但还需要把吊瓶滴完才能走。”
      见陆忱星苍白的面色,护士忍不住提醒了句,“你这是病毒性流感引起的发烧,最近流感多发,你身体抵抗力又差,症状会严重些,回去最好是好好休息,多补充些水分,再有就是,要好好吃饭!——你有肠胃炎,你自己知道的吧?”
      陆忱星点头,这会儿看上去很老实很乖,轻声应,“知道的。”
      “知道就好,看你还有点低血糖,”护士看了眼杵在一旁的程霁,嘱咐道,“滴完吊瓶,带他去喝点清淡的粥。”
      “知道了。”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二人,陆忱星突然注意到这竟然还是单人病房,整体原木风装修格调,干净整洁,他上下打量左右环视半晌,病房内陈设和他熟悉的也不大相同,“这……不是人民医院吧?”
      “嗯。”程霁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动作很轻,展现出良好的教养,正给他温水,“是海神湾的私人医院。”
      陆忱星愣了。海神湾他知道,津大附近的度假山庄,承包了中岭到近郊那一大片山岭,津市富人圈声名赫赫养生度假的专区之一,陆忱星倒是没想到,自己发个烧也能被钱砸了般来到这种地方。
      “水温好了,你先尝尝温度合不合适。”程霁将水杯边缘抵在陆忱星嘴边,微微拧着眉,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着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陆忱星抬起眼皮盯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接过水杯,“没那么娇气,理论上来说40℃左右的水经过喉咙都不会造成什么物理伤害。”
      见陆忱星稍微红润了点的面色,程霁心里那根莫名紧绷着的弦被松开了些,严格地要求陆忱星将杯中的水清空之后,他又坐了回去,挺直腰脊。似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或是想到了一会即将问出口的话,他僵着视线,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骤而认真地看向陆忱星,斟酌道,“……陆师兄,你有点吓人。”
      陆忱星莫名其妙看过去,“?”
      程霁肃着脸,很认真地在谴责他,“你突然倒在我怀里,发烧了自己也不知道,还在湖边吹了那么久的凉风,还不吃饭,还……”
      他突然顿住,对上陆忱星逐渐戏谑的视线,他好像一下子犯了羞,有点说不出口了。
      “还怎么?”陆忱星觉得有趣,突然起了玩心,凑过去,视线抵达耳根处微微泛红,又顾及病毒不敢凑得太近,像是在做坏事般压了压声调,带上了点气音,“还亲你?”
      程霁的脸肉眼可见地突然爆红。他看着态度十分平和并且适应良好的陆忱星,莫名的不爽,心里有团发泄不出又很难解释的火在烧,突然探身向前,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自以为凶狠地盯着陆忱星,几乎近得快要鼻尖相碰。
      陆忱星连忙避开,略有些责怪地看他,“干什么呢?发着烧呢,不怕感染?”
      “我体质好,”程霁几乎是咬牙切齿,“陆师兄不必担心。”
      陆忱星愣了一下,哑然片刻,从他直视的目光里看出了几分执拗,没忍住好笑地叹了口气,“怎么?你是一定得要个说法了?”
      程霁看着他,眼帘微微垂下,没有说话,但目的很明显。
      “你想要什么说法?”陆忱星又叹了口气,飞速地看他一眼又敛下眸子,语气似有几分惋惜,“你也看出来了,我喜欢男人。”
      他又顿一下,没去看程霁的表情,一个大直男听到这样的话,态度可想而知,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擅自亲了你是我的过错,我向你道歉,但我也算误打误撞帮你解决了一朵桃花,咱俩算是扯平了,今后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我——唔……”
      他说话时,因起热而红肿的眼眶虚浮着一层生理性泪水,望向他时如雨后红莲,似乎很容易就能被摧残掉,摇摇欲坠在风里,格外惹人怜惜。下一秒,那双格外惹人怜惜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剧烈缩小。
      程霁的气息猛然贴近,像一头莽撞的小狮,毫无经验又不容分说地撞向他的唇,陆忱星说话间嘴唇张开,他轻而易举地进入,轻易地就勾住他滑嫩的舌。
      陆忱星一惊,下意识往后仰,程霁撑在床边的大手转而探至他的后脑勺,狠狠压住往前送。
      程霁的眸子很黑很沉,唇舌很烫,寂静的空间里响起黏腻的水声,啧啧作响,陆忱星亲了没一会儿,唇角就溢出了水,程霁的唇更灵活地在他唇上游离,时轻时重,去亲他的唇珠,轻咬他的下唇,无师自通,又像一条灵活的毒蛇,所过之处带起酥麻。
      亲了至少有五分钟,陆忱星眼神逐渐迷离,他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身体早就有了反应,忽然,舌尖一疼,激得他大脑猛然清醒。
      程霁已经放开了他,盯着他红润又水光发亮的唇,抵着他的额头气喘吁吁。
      “做不到。”
      “没法儿当做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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