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今天装冷淡了吗》何故惹涟漪

3、省的烦心

　　班会在七点准时开始。
　　秦佳推门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她往里走了几步，原本嘈杂的教室好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但很难让人不注意。
　　小白裙换成了校服，蓝白色的宽大上衣遮不住纤细的骨架，校服裤管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像瓷娃娃一样白得透光。
　　五官是精雕细琢的好看——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冷淡。睫毛浓密，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鼻梁小巧但挺拔，嘴唇是淡淡的玫瑰色，显得气色格外好。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好像是单纯的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表达情绪的。像一只高冷的布偶猫，明明长得精致可爱，偏偏眼神里写满了“别碰我”。
　　几个男生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几步，又在她抬眼扫过来之前迅速移开。
　　秦佳没注意到这些。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发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但有几个女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的话题上了。
　　“那个女生好漂亮，”扎马尾的女生凑近同桌，压低声音说，“就是看着有点高冷。”“萝莉脸，御姐气场，”同桌点评道，“看着不好惹，其实这种人内心最萌了。”
　　教室里空调嗡嗡响着，和窗外还没散尽的蝉鸣搅在一起。秦佳单手托腮，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篮球在新装好的架子旁边孤单地挂着。
　　她不喜欢主动社交。倒也不是不会，是不想。那种“你好我叫某某你叫什么”的自我介绍，像某种固定的社交程式，令她感到无趣。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被搭讪的次数一只手数不过来。她从不缺男生塞给她的情书。
　　后来她学会了一个办法：不笑，不说话，别人自然就不敢来了。
　　效果很好。
　　好到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是一轮接一轮的流程——自我介绍、临时班委竞选、发放课程表、通知军训时间。
　　秦佳一边听，一边走神，思想从老班说话柔柔慢慢的好像一只树獭再到如果空调是益虫的话那人类岂不是很美味......思绪飘啊飘啊，不知怎么就又飘回了食堂。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食堂门口那个画面。
　　黑色的短袖，白色的帽檐，还有那双她短暂撞入又仓皇逃离的眼睛。
　　“装货。”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但耳朵有点热。
　　“现在发一下校牌和宿舍钥匙，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班主任拿起一张名单，朝秦佳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佳。”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好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靠窗的位置。
　　秦佳站起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从过道走向讲台，步伐不快，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
　　有男生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胳膊。
　　秦佳没理。接过校牌，转身，走回去。
　　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但隔壁组坐第一排的女生已经在她经过的时候，用气音说了一句：“好可爱啊。”
　　秦佳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害羞的感觉。
　　回到座位低头看了看校牌上的信息——高一（8）班，秦佳。
　　8班。教学楼二楼。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人的教室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看了一眼，至于吗？！
　　才不是因为长得好看——好吧，有一部分是因为好看！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那个在她脑海中自动冒出来的“装货”背后，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好像不是炫耀，不是表演，更像是……习惯了？习惯了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习惯了在人前维持某种样子，习惯到变成了本能。
　　秦佳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想这么多。
　　可能因为太无聊了。对，就是因为班会太无聊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把校牌塞进口袋。
　　班会结束后，楼道里挤满了人。
　　秦佳被人流裹挟着往下走，耳边全是嘈杂的说话声。有几个声音在讨论她——“8班那个女生”“长得好像瓷娃娃”“真的好漂亮可惜看着不好相处”。
　　她假装没听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她在听别人报班号。
　　“我4班，你呢？”
　　“2班，楼下。”
　　秦佳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4班在一楼。8班在二楼。
　　她停住脚步，站在楼层的指示牌前。
　　高一（1）-（4）班：一楼
　　高一（5）-（8）班：二楼
　　高一（9）-（12）班：三楼
　　那——
　　如果那个人的班号是1到4，就在楼下；如果是9到12，就在楼上。
　　“秦佳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但她还是没忍住，目光在指示牌上多停留了两秒。
　　当然看不出什么。她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
　　她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不在一个班也好。省得天天看见那个装货在眼前晃，让她心烦。
　　她这样告诉自己。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个人走在光里，抱着帆布包，校服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有人多看了两眼。
　　她没发现。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在想那个人。
　　在想他现在在哪里。在想明天会不会再遇见。
　　应该不会了吧。
　　学校这么多人，又不是一个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知道他叫什么。
　　宿舍在校园最里面，是一栋六层的楼房。
　　秦佳推开307的门，那张靠窗的下铺已经被她爸铺好了——蓝白格子的床单，铺的平平的被仔细晾晒过的被子，枕头边甚至还放了一包她爱吃的薯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秦就是这样。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总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透漏出爱意。
　　她拿起那包薯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
　　咔滋咔滋。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着。
　　她坐在床上，晃着腿，看着窗外发呆。
　　夜色慢慢落下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像一艘停在黑暗中的船。
　　“秦佳同学，你今天怎么了。”
　　她对自己说。
　　明明才来学校第一天，明明谁都不认识，明明最讨厌社交。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她把薯片咬得咔嚓响，然后把空袋子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切，不在一个班才好呢！”
　　这一次，她说得比之前更确定了一些。
　　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