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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在哪里
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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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在七点开始。
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坐满了。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新书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很白。我扫了一眼，没看到她。
有点失望。但我还是多看了两秒。
班主任姓林，是个说话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电话，然后开始发校牌。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前排某个女生的马尾上，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脑子里全是食堂门口那个画面。
那件小白裙。那双杏眼。那对红红的耳尖。
还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慌慌张张地垂下眼睫，像只被惊扰的兔子。
“和予。”
林老师喊了一声。
我站起来，走到讲台上领校牌。路过前排的时候，有女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朝她笑着点了下头。
这种事我其实见多了。从小到大，总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看我两眼。
我拿了校牌回到座位，低头看了看。
高一（12）班，和予。
12班。教学楼三楼。
那她呢？
心跳快了半拍。
她会在哪个班？会在几楼？会不会——
“不要太刻意。”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我的手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学校公众号发过分班名单，我之前没仔细看，因为我妈已经帮我查过了——12班，重点班，班主任是物理竞赛金牌教练。
我翻到名单，开始往下扫。
高一（1）班：XXX，XXX，XXX……
高一（2）班……
高一（3）班……
高一（4）班……
我一边往下划，一边在脑子里比对那张脸。
可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在这儿翻名单，在期待什么？
“和予你是不是有病。”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我没有锁屏。
我继续往下翻。
高一（9）班……
高一（10）班……
高一（11）班……
高一（12）班：和予，XXX，XXX……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锁了屏。
不知道名字，翻到天亮也找不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这么在意？
我们才见过一面。甚至没说过话。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在这儿翻全年级的名单。
我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但那股失落感还是从胸口漫上来，像水慢慢浸透一张纸。
不在一个班......
我是在失望吗？
对一个陌生人。
开什么玩笑。
我直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脸上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跟我说话：“你叫和予？刚才看你上台，你是不是之前一中初中部年一？”
“嗯。”我笑着点了下头。
“你在初中部相当有名了，好多女生都喜欢你”男生的话语带着点酸酸的感觉。
“还好。”我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那个男生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缩回去了。
“成绩特别好”这种事，我觉得不算是我的成就。是我妈的安排。是我请的那些家教的本事。是那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
班会结束后，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没什么地方急着去。宿舍已经有人帮我收拾好了，不需要我操心。
我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高一（5）班到（8）班的教室，灯火通明，还有人在里面没走。
她会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
我把手插进裤袋里，慢慢走下楼梯。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经过二楼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5班。6班。7班。8班。
每一间教室的门都关着，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转弯处，想象她从某个门里走出来——
“幼稚。”我对自己说。
然后继续往下走。
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全亮了，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宿舍方向走，有说有笑的。
我走在人群里，脚步声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
忽然——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风带起一阵细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我侧过头。
她换成了校服。
她从我身边跑过去，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没有看我。
她好像在赶时间，跑得很急，脸颊上染着一层薄红，像黄昏最后的霞光。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停下来了。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被路灯拉成一条细细的影子，然后在拐弯的地方消失了。
从她出现到消失，大概不超过五秒。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球鞋，下午打篮球时蹭了灰，鞋带有一边松了。
“和予。”我对自己说。
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我重新迈开步子，往宿舍方向走
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不知道她叫什么。甚至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见到她了。
而且明天，后天，大后天——
我们会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她在楼下，我在楼上。
这个想法让我的胸口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
像下午打球时，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的感觉。像投中一个三分之后，手和篮筐之间那条完美的抛物线。像——
像什么来着？
我想不出比喻。
但我知道，这种感觉，叫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