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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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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阳光依旧惨白,透过教室积灰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不亮这所学校的阴霾。
谢声澜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虽然外表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的淡漠模样,但他眼下的青黑却出卖了他昨晚的睡眠质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声澜,你的脸色很难看。”姜宇递给他一瓶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死不了。”谢声澜接过水,指尖冰凉。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起。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放了很多天的生水。他不动声色地将水放下,没有再碰。
第一节课,又是数学
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依旧穿着昨天那件发黄的白衬衫,腋下夹着三角板,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教室。
“笃、笃、笃。”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谢声澜感觉那声音不是敲在黑板上,而是直接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嗡——
剧烈的耳鸣瞬间贯穿了耳膜。谢声澜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下来。
“谢声澜?不……我是林小雅。”
脑海中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谢声澜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视野被强行拉扯,不再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旁观者,而是被按在了一个狭窄、逼仄的视角里。
他看到讲台上那个数学老师变得无比高大,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老师嘴里吐出的不再是粉笔灰,而是无数张试卷,铺天盖地地向他砸来。
“这道题讲过多少遍了?你是猪脑子吗?”
“你看你考的那点分,连去搬砖都没人要!”
“你爸妈花了那么多钱让你进重点班,你就拿这个回报他们?”
那些尖锐的辱骂声,夹杂着全班同学压抑的窃笑声,像潮水一样将谢声澜淹没。心脏处传来一阵绞痛,那是极度自卑和恐惧引发的生理反应。谢声澜感到呼吸困难,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无助地颤抖。
“声澜!”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
姜宇的手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导进来。
谢声澜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代入感,仿佛让他经历了一场凌迟。
“别听课。”姜宇凑在他耳边,语速极快,“我观察过了,只要不盯着黑板,不听老师的声音,那种感觉就会减弱。你看窗外,或者看课本的空白处。”
谢声澜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残留的绝望情绪从脑海中剥离。他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恢复了一片清明,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戾气。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女生的记忆碎片。”
“是什么?”
“恐惧。对数学,对那个老师,对分数的极致恐惧。”谢声澜目光扫过讲台,“那个老师,他在通过讲课吸食学生的恐惧。”
熬过这节数学课,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数学老师并没有像普通老师那样离开,而是站在讲台上,用那双死鱼眼扫视全班,最后目光在谢声澜和姜宇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夹着教案走出教室。
“他走了。”姜宇松了一口气,“趁现在,我们要不要去办公室看看?我觉得办公室可能有那个女生的档案。”
“不。”谢声澜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校服,“不能硬闯。我们晚自习趁他们不在进去。”
晚自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去接水的学生,这给了他们掩护。
育才高中的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东侧,是一间巨大的连通室。
谢声澜和姜宇走到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谢声澜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观察。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喝茶。那个数学老师正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给他先引过来。”谢声澜低声道,“那是他的盲区。”
“怎么进去?”姜宇问。
“声东击西。”谢声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那是他在宿舍地上捡的,“你力气大,去走廊那头把那个消防栓的玻璃砸了。警报一响,他们肯定会出去看。”
姜宇心领神会,猫着腰溜到了走廊另一头。
几秒钟后,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紧接着是刺耳的火警警报声。
“着火了?快去看看!”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瞬间乱作一团,纷纷起身往外跑。那个数学老师也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就是现在。”
谢声澜眼神一凛,推门而入。
他和姜宇直奔数学老师刚才坐的那张办公桌。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试卷和教案。
“快找,找关于林小雅的,或者关于最后一排的资料。”谢声澜一边说,一边快速翻阅桌上的文件。
姜宇动作更快,他直接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声澜,你看这个!”姜宇从抽屉深处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成绩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全班学生的名字和分数。
谢声澜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
“林小雅……”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在成绩单上,林小雅的名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80名。
期中考试:年级第197名。
期末考试:年级第220名。
摸底考试:年级第420名。
成绩呈断崖式下跌。而在名字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由重点班转入普通班。
“还有这个。”姜宇又从教案下面抽出了一张座位表。
座位表上,原本属于林小雅的那个位置——最后一排靠窗,被画了一个黑色的叉。而在叉的旁边,写着一个日期。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日期。
“先记下来。”
“快走!”谢声澜将成绩单和座位表折叠好,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走廊外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原本嘈杂的脚步声也瞬间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栋教学楼。
谢声澜和姜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对劲。”谢声澜低声道,“快撤。”
两人刚转身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冷的笑声。
“呵呵呵……”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在楼下的数学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脖子伸长了一倍,那张秃顶的脑袋几乎要顶到天花板,正从门框上方倒挂着探进来,死死盯着他们。
“两位同学,”数学老师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私闯办公室,是要扣德育分的哦。”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数学老师那颗倒挂的头颅还在缓缓下坠,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谢声澜怀里的成绩单,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把……东西……放下……”
姜宇浑身肌肉紧绷,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低声道:“声澜,我拖住他,你从窗户跳出去!”
“别动。”谢声澜却按住了姜宇的手臂,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这是学校,他是老师。在校园里攻击老师,会被直接判定违规抹杀的。”
“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谢声澜上前一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张恐怖的脸走了过去。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举起手中的成绩单,在数学老师面前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老师,根据校规第三条,学生有权查阅自己的成绩排名,以便‘知耻而后勇’,对吗?”
数学老师那张裂开的大嘴僵住了,倒挂的身体停在半空,似乎在处理这个逻辑。
谢声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停顿,语速极快且清晰:“我们是为了学习而来,昨天晚上的数学题太难了,我们是想来请教您的。这是‘好学’的表现。如果你因为这个而攻击我们,那就是违背了育才高中的办学宗旨——‘一切为了学生’。”
“你……”数学老师的眼珠疯狂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纠结和痛苦的神情。规则的力量在制约着他。
“而且,”谢声澜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指着成绩单上那个鲜红的叉,“我的之前这个位置同学已经退学了。那个位置现在归我,那座位表的名字不应该换个名字吗。我来看一下有问题吗?”
数学老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似乎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逻辑漏洞。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粘液从眼角流下。
“现在,”谢声澜冷冷地看着他,“我们要回教室上晚自习了。迟到是要扣德育分的,老师,你应该不想因为阻拦学生上自习,而被校长问责吧?”
听到“校长”两个字,数学老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缩回,恢复了正常的人形,但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耸动。
“走!”
谢声澜低喝一声,拽着姜宇冲出办公室。
两人一路狂奔回教室,直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姜宇才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刚才……简直是在玩命。”姜宇看着谢声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赌他不敢动手?”说完,姜宇眼球震颤几下,眼里透出讽刺。
“不利用规则怎么打。”谢声澜平复着呼吸,将成绩单和座位表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谢声澜按在桌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随着晚自习铃声的落下,教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谢声澜和姜宇坐在最后一排,虽然刚刚从办公室死里逃生,但两人谁也没有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