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时代》不为何叹

6、第 6 章 当时针

　　当时针与分针精准地在表盘上重合，指向【22:20】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那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再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晚自习结束。现在开始分发答题卡。】
　　【今日考题已生成。请考生在十分钟内作答。】
　　【注意：迟到、早退、交白卷者，抹杀。】
　　唰唰——
　　这一次，并没有纸张飘落。
　　每个考生的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支鲜红色的毛笔，以及一张只写了一个巨大“人”字的宣纸。
　　题目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小字：
　　【请为你身边的“同学”点名。】
　　【规则：育才高中不养闲人。请在十分钟内，用红笔圈出你周围唯一的一个“活人”。】
　　【注：圈错者，视为扰乱课堂秩序，抹杀。】
　　姜宇看着桌上的宣纸，冷汗瞬间下来了：“圈出活人？这教室里除了我们，还有活人吗？”
　　他环顾四周，前排、后排、左边、右边，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全都低着头，身体僵硬，仿佛一尊尊蜡像。
　　“如果我们圈自己呢？”姜宇试探性地问。
　　“不行。”谢声澜目光扫过那张宣纸，“题目说的是‘身边的同学’。如果我们圈自己，就是违规。如果我们圈了鬼，也是死。”
　　前排的一个同学显然慌了，他颤抖着手，用红笔圈住了自己的同桌。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选你了……”
　　【回答错误。那是我的学生，不是活人。抹杀。】
　　那个玩家还没来得及尖叫，他圈住的那个“同桌”突然猛地转过头，整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下去，张开黑洞洞的大嘴，一口咬住了玩家的手臂。紧接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那个“同桌”体内伸出，瞬间将玩家吞噬。
　　教室里充满了咀嚼骨头的声音。
　　“声澜，这怎么破？”姜宇握紧了红笔，手心里全是汗，“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这教室里除了鬼就是鬼，哪来的活人？”
　　谢声澜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屏蔽掉周围的惨叫声和咀嚼声，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状态。
　　“唯一的一个活人……”他低声喃喃。
　　他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低着头的“学生”。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左前方第三排的一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蓝白校服，低着头，双手放在课桌上。
　　但是，谢声澜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那个男生的校服袖口，有一块不起眼的油渍。
　　那是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姜宇不小心溅到谢声澜身上的油渍。而那个男生的身形、坐姿，甚至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和姜宇一模一样。
　　不对。
　　谢声澜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姜宇。
　　身边的“姜宇”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握着红笔。
　　如果身边这个是姜宇，那前面那个是谁？
　　如果前面那个是姜宇，那身边这个又是谁？
　　谢声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白天在办公室，姜宇去砸消防栓的时候，曾经离开过他的视线整整三分钟。
　　“声澜，快选啊！时间快到了！”身边的“姜宇”焦急地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声澜看着“他”，突然笑了。
　　“姜宇，你中午吃的什么？”
　　身边的“姜宇”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红烧肉啊，怎么了？”
　　谢声澜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错了。”
　　“今天食堂根本没有红烧肉。中午吃的是土豆炖牛肉。”
　　身边的“姜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焦急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咧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呵呵……被你发现了……”
　　谢声澜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红笔猛地刺向身边这个“姜宇”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在宣纸上，圈住了左前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
　　【回答正确。】
　　【那是林小雅生前唯一的朋友，也是这间教室里，除了考生外唯一的活人——转校生陈默。】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左前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缓缓抬起头。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试卷，显然是被吓傻了，一直不敢出声。
　　而谢声澜身边的那个“姜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
　　真正的姜宇此时被关在办公室，谢声澜看着身边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转头看向左前方那个瑟瑟发抖的男生——陈默。
　　“想活命就跟我走。”谢声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谢声澜手中还在滴血的毛笔，本能地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去、去哪？”陈默颤声问道。
　　“去救人。”谢声澜头也不回，快步冲向教室门口，“刚才那个‘姜宇’是假的，真正的姜宇被那个数学老师困在办公室了。”
　　陈默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谢声澜挺拔的背影。刚才那一瞬间，用红笔刺穿假姜宇喉咙时的狠戾与决绝，这个美人，有意思。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谢声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闯办公室绝对不行，那个数学老师现在正处于极度狂暴的状态。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刚才答题时系统发放的“特权”——那张写有正确答案的宣纸。
　　根据规则，只要答对题，考生就能获得系统的“保护机制”。
　　“陈默，听着。”谢声澜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人”字的宣纸，“待会儿到了办公室门口，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别动。”
　　“啊？”
　　谢声澜没有解释，而是迅速冲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教鞭，对着被几根黑色触手死死捆住、昏迷不醒的姜宇一下一下地抽打。
　　10点29分，“就是现在。”
　　谢声澜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谁？！”数学老师猛地转过头，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暴戾的杀意，“又是你这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无数黑色的触手瞬间从地面涌出，准备将谢声澜绞杀。
　　然而，谢声澜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张鲜红色的宣纸，大声吼道：
　　“系统！我已完成答题！请求回收试卷，并确认考生安全！”
　　刹那间，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宣纸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检测到考生谢声澜，答题正确。】
　　【正在回收试卷……】
　　【检测到考场内存在未回收的关联考生（姜宇），根据《考场连带责任法》，正在强制回收关联考生……】
　　机械音在办公室内炸响。
　　“不！他是我的！他是作弊者！”数学老师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用触手将姜宇死死按在地上。
　　但系统的力量是绝对的。那道红光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穿透了数学老师的触手，一把抓住了昏迷的姜宇。
　　“给我……松开！”数学老师疯狂地挥舞着教鞭，但红光丝毫不受影响。
　　下一秒，姜宇的身体凭空浮起，化作一道红光，直接穿透了墙壁，瞬间传送到了谢声澜的身边。
　　“收卷完毕。”
　　【考生姜宇，状态：虚弱。判定：存活。】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红光消散。谢声澜一把接住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姜宇，转身就跑。
　　“陈默，走！”
　　三人冲出办公室，一路狂奔回教室。直到关上教室的门，谢声澜才把姜宇放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他没事吧？”陈默惊魂未定地问道。
　　谢声澜探了探姜宇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没事，只是被吓晕了。”谢声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淋在姜宇的脸上。
　　姜宇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谢声澜那张苍白的脸时，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声澜……你来了……”姜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以为我要死了……那个老师要把我做成教案……”
　　“闭嘴，省点力气。”谢声澜虽然语气冷淡，但动作却极其轻柔地帮姜宇擦掉脸上的水渍，“我们回去了。”
　　夜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废纸。谢声澜和姜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而在那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像是一滴未干的眼泪。
　　谢声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数学老师被激怒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