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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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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修道之人,与另一人了断缘法,可以此法相赠。一盏茶,一段缘,喝下去,便是缘尽。
原来这就是情劫。
师父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齐静春在来的路上,给我写了一封信。”
师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放在我面前。
信上的字迹清秀端正,是齐静春的字:
“妄尘法师台鉴,齐某已启程往断妄山。此去,已知情劫之所在。某之春字本命,遇水则发,可渡令徒之死劫。然渡劫之后,缘尽于此。齐某心有不舍,然天命如此,不敢违逆。唯愿法师代为照料,使其安康顺遂,齐某虽不在其侧,亦感念法师之恩德。齐静春顿首。”
我读完了信,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齐静春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来断妄山就会动心,知道动心之后就要渡我,知道渡我之后就要缘尽。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他想见我,而是因为他不来,我就会死。
他为了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甘愿承受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情劫。
师父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不喝,你的死劫就过不去。”师父说,“你会死在今年秋天。”
“我喝了。”
“你能活。但你和齐静春,从此再无瓜葛。”
我低头看着那杯空茶杯。
那杯如春天第一场雨的清亮茶水,里面封着齐静春的道韵,和他所有的克制与温柔。
我以为齐静春就这样走了。
我以为缘尽就是,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天涯。
我没有想到,齐静春还会回来。
更没有想到,回来的齐静春,会在西厢房里等我一整天。
“师姐,”小师弟跑来传话,“齐先生又回来了,在西厢房等你,说有话跟你说。”
“什么?”我手里的药碗差点掉了,“他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了呗。”小师弟一脸天真,“大概是舍不得大师姐炖的雪梨汤?”
我瞪了小师弟一眼,放下药碗,擦了擦手,往后院走。
走到客房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齐静春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和昨天一模一样,月白长衫,束得整齐的发髻。
“齐先生?”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齐静春转过身来。
是齐静春的脸,齐静春的眉眼,齐静春的……一切。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说不上来。脸是一样的脸,身形是一样的身形,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都如出一辙,但我就是觉得不对。
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齐静春看我时,眼神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隐忍。而眼前,齐静春看我的眼神,是冷的。
不,不是冷。是……烫的。
像是有什么在眼睛深处燃烧着,被一层薄冰盖住冰面平静无波,冰下却是翻涌的岩浆。
“你来了。”声音也是齐静春的声音,清润低沉。
“齐先生,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齐静春说,走到桌前坐下,示意我也坐,“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我在齐静春对面坐下。
“昨天那杯茶,”齐静春说。
“那杯茶……”我心头一梗。
“不是普通的茶。”齐静春看着我,目光很专注。
但那种专注的感觉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齐静春看我的目光是温和的,克制的,如隔雾看花。而此刻,齐静春的目光,更直接,更锐利。
“茶里,有我的本命道韵。”齐静春说,“春字本命,遇水则发。水命道韵,治你气脉之疾,气随水行,水载气运。”
我怔怔地看着他。
齐静春说:“那杯茶里的道韵,足够护住你的气脉,你二十岁的死劫,已经过了。”
“所以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在渡我?”
“是。”
“为什么?”
齐静春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说,“你我之间的情劫。”
“情劫?”我重复了一遍。
“我是来应劫的。”齐静春说,“劫应过了,缘也该尽了。我今天回来,想亲口告诉你这些。缘尽于此,不必再念。”
“我知道。你说过了,缘尽。”
“缘尽。”齐静春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知道缘尽是什么意思吗?这道道韵,会一直在你体内。它会护着你的气脉,让你不再哮喘,不再体弱。但它的存在,也意味着你和我之间的因果,彻底清算。”
我没有说话。
“意思就是,从今以后,你和……我再无关系。我不会再见你,不会再来断妄山,不会给你写信,不会——”
“齐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他沉默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齐静春的脸上。他的表情在光线中模糊,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他说:“你恨我吗?”
我愣住了。“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救了你就走了。”齐静春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因为我让你动了心,然后告诉你缘尽。”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谢谢,可谢谢太轻了。我想说我会记得你,可记得有什么用。我想说我不想和你缘尽,可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了,缘尽于此。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气脉可好了?”齐静春问。
“好了。”我说,声音有些抖。
“那就好。”齐静春点了点头,“我走了。”
齐静春站起来,作势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齐静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