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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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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春喝了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大半。
我端着早饭去送时,齐静春正坐在窗前看书,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见我进来,放下书说:“多谢你的药。”
“不客气,”我把托盘放下,“你好了就好。师父说今天要跟你论道,你要是病着,师父该说我没照顾好客人了。”
齐静春笑了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从心底浮上来的笑意。眉眼柔和许多,如初融春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天下午,我们一起坐在院子的桃树下,聊了很久。
齐静春给我讲儒家的事,讲浩然天下的格局,讲书院规矩。我听不太懂,但喜欢听他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如静溪从耳边淌过。
“齐先生,你为什么要来断妄山?”
“寻两教合一之论。”齐静春说。
“就为了这个?”
齐静春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
“什么原因?”
齐静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峦,目光悠远。
“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我说,“师父说,命由己造。”
“你师父说的对。”齐静春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我不太明白齐静春在说什么,但也没有追问。
第七天,齐静春要走了。
一开始,他来断妄山的目的是寻两教合一论,七天时间,齐静春和师父论了七天的道,记满一册笔记。
那天傍晚,我端着晚饭去送时,齐静春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月白长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头发有些散乱,眼睛里有血丝,他看起来就像一夜没睡。
“这杯茶,你喝了。”齐静春说。
“什么茶?”
“我泡的。”齐静春说,“你喝了就是。”
我接过来,茶汤清亮,微微泛着碧色,如同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青瓷碗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我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一股温润气流从喉头蔓延到胸腔散开,说不出的舒服。
如春天阳光照在结冰河面,冰层融化,河水流动。
“好喝,”我说,“这是什么茶?”
“普通的茶。”齐静春说,“但里面加了一点东西。”
“什么?”
齐静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把整杯茶喝完,然后说:“回去休息吧。”
齐静春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嘴唇血色比前几日要淡。眼睛里的光芒也暗了一些。
我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走到门口时回头,齐静春站在暮色里,月白长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空了的茶杯还端着。
齐静春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在笑。可那笑容却莫名让人心碎。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齐先生——”
“去吧。”齐静春转过身,背对着我,“明日我就走了。”
第二天,齐静春走了。
但不是他自己来辞行的。
来传话的是一个小师弟,说齐先生天不亮就离开了,让师姐不用送了,还留了一句话。
“缘尽于此,各自珍重。”
我端着早饭站在厢房门口,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空茶杯。是昨天他给我喝过茶的那只杯子。
“缘尽于此?”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下去。
什么意思?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说缘尽?什么叫缘尽?我们之间有什么缘?他来断妄山做客七日,我送了七日饭,他给我把了一次脉,聊了一个下午,喝了一杯茶,这就叫缘?
“他走了?”我问小师弟。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
我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是那片桃林,桃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
胸口那颗白棋,忽然烫得厉害。
这一天晚上师父把我叫到禅房里,
“这杯茶你喝了?”师父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深得我有些害怕,“齐先生走之前给你的这杯。”
“师父,这是什么茶?”
“不是什么茶。”师父说,“是他的春字本命。”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什么?”
“他的本命道韵封在了这杯茶里。”师父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我急了,“他的本命道韵封在茶里,那他自己怎么办?他——”
“齐静春不会有事。”师父打断了我,“他只是分出了一部分道韵给你。这部分道韵,足够替你渡过死劫。”
我愣住了。
师父看着我,眼神复杂:“齐静春知道自己的情劫在你身上。他也算到了,如果他来了断妄山,这道情劫就会应验。但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救你。”师父说,“他算到了你的死劫,也算到了只有他的春字本命能渡你。他不来,你就得死。他来了,他就会动心。”
“可他动心了又怎样?”我问,“他救了我之后呢?”
师父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他救了我之后,他会走。他会带着他的心动,他的情劫,他所有被克制住的温柔,一起走。
“那杯茶,”师父说,“喝下去之后,你的死劫就解了。但他和你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尽了?”
“尽了。”师父重复了一遍,“因为这是他渡你的代价。他的道韵进了你的身体,你们之间的因果就清了。从此以后,他也不必再牵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