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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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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药铺十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崔先生还站在药铺门口,玄色长袍在风里微微拂动,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加快脚步上山了。
我回到断妄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在厨房里煎药,按照崔先生说的方法,先武后文,煎了两遍,混在一起。药汁倒出来的时候,颜色比师父的方子深一些,气味也不太一样,多了一股辛凉味道。
我把药端到西厢,敲了敲门。
齐静春来开门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齐静春看到我手里的药碗,愣了一下。
“你去山下抓的药?”
“是。掌柜的不在,费了些周折。”
齐静春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忽然皱了皱眉。
“这方子……不是妄尘的?”
“是一个姓崔的先生帮忙改的。”我说,“崔先生在药铺里遇到了我,说师父的方子太温了,帮我改了几味药。”
齐静春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姓崔?”齐静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对。他说他姓崔。”
齐静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药喝了。喝完之后,他把碗递还给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没错。这方子确实更好。”
我接过碗,转身要走。齐静春在身后叫住了我。
“姑娘。”
“嗯?”
“你的病……”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每天都要喝药吗?”
“是啊,从小就这样。”
“我能替你把把脉吗?”齐静春顿了顿,继续说,“我略通医术,想看看你的脉象。”
我有些意外。齐静春是儒家的人,又不是大夫,把脉这种事……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坐到齐静春对面的椅子上,把手腕伸过去。他三指搭上来,指尖微凉,按在寸口上,闭目凝神。
齐静春的手指搭上我的脉搏的时候,指尖是凉的,但他的指腹很柔软,搭在脉上的力道很轻。他闭着眼,沉默了很久,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样?”我问,“是不是很糟糕?”
“你从小心肺就不好,先天元气不足,后天又未能补全。”齐静春睁开眼,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看不懂的情绪,“先天肺脉不通,而且……气脉里有一道旧伤。”
“旧伤?”
“有人曾用外力替你打通过一次气脉。手法很精妙,但毕竟是外力,不是你自己长好的。那道外力在你的经脉里留下了一道痕迹,像是一根被撑开过的管子,虽然通了,但管壁变薄了。”
我愣住了。
外力打通气脉。
是那枚白棋。十年前。
“那这道旧伤……”我问。
“不碍事。”齐静春温和道,“只是说明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更弱一些。你的气脉就像一条被堵住的小溪,有人帮你挖开了淤塞,但溪水本身还是太小了,流着流着又会淤住。”
齐静春顿了顿,然后问:“你平时……练剑吗?”
“练。师父说剑走气脉,可以帮我通气。”
齐静春点了点头:“这二十年,你每天都是在拿命撑着。”
“我知道,”我说,“师父说过,我活不过二十。”
齐静春握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
“谁说的。”齐静春的声音忽然有些沉。
“师父算的。”
“你师父算得未必准。”
“那齐先生觉得我能活多久?”
齐静春看着我,目光很认真,很专注。
“我不会让你死。”齐静春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敲在心上。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从我的病聊到我的剑,从我的剑聊到师父的释道合一,儒释道的区别。齐静春说话的时候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但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春风穿过竹林,沙沙的温柔。
齐静春说:“佛讲放下,道讲自然,儒讲担当。三者其实不矛盾。放不下才能担当,不自然就谈不上放下。”
我说:“师父说他是把佛和道揉在一起,但他揉得不好,经常把自己揉晕了。”
齐静春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纹路,淡然温柔的轻笑。那一刻看起来不像什么文圣座下的高徒,倒像一个普通的,温和的,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笑的年轻人。
我心里那根琴弦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我知道我在动心。不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好感,而是真真切切的,让我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的心动。
我知道,他也一样。
齐静春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就像我能感觉到他的。但他每次意识到自己在靠近我的时候,就会退后一步。每次他的眼神变得太温柔的时候,他就会移开视线。每次他说的话变得太亲近的时候,他就会换上更客气更疏远的措辞。
他不是不喜欢我。
他只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