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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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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
逆着光，一个人站在药铺门口。
不是齐静春。
这个人很高，比齐静春高一些，肩更宽，穿一件玄色长袍，腰束得整齐，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面容冷峻，眉目之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他的眼睛很深沉，如冬天枯枝，深潭静水，看不透，摸不着。
我愣了一下。
这张脸。
怎么说呢。
很好看。但不是齐静春温文儒雅的好看，而是锋利清隽的好看。眉峰如刀，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如一把开了刃的刀，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锐气。
一个年轻男人。气度不寻常。站在那里，分明是药铺的方寸之地，却像站在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药方，忽然开口了。
“白术在第三排第四个柜子，苍术在第五排第二个。别拿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哑巴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按照他说的去重新拿药。
我转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真的见过，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梦到过，又像是前世见过。
“多谢这位……”我犹豫了一下，“先生？”
他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药方。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执笔或者……拈棋的人才会有的茧。
“妄尘的方子？”他忽然问。
“你认识我师父？”
他没有回答。他拿过药方，在柜台上铺平，然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在方子上改了几味药。
“当归换成川芎，黄芪减半，加一味丹参。”他一边写一边说，“妄尘的方子太温了，治得了风寒，通不了气脉。你——”
他忽然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心底那根琴弦猛地被拨动了。
不是像对齐静春那样轻轻响了一下，而是像有人用尽全力弹了一记，琴弦震颤得几乎要断裂。
我愣住了。
他也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惊讶？慌乱？痛苦？还是……被压抑了很久很久，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什么。
但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冷峻得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是妄尘的徒弟？”他问，语气平淡。
“是。”
他点了点头，拿着改好的药方，也不问那个哑巴少年，而是亲自走到药柜前，行云流水地拉开抽屉，一味一味地称药。动作又快又极准，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哑巴少年看呆了。
我也看呆了。
不是因为他抓药的手法，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不像是个来药铺抓药的普通人，倒像是……谁家的大人物微服出行。
三两下，药抓好了。他熟练地用纸包好，系上麻绳。
我犹豫地问：“你是……大夫？”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抓药？”
“看得多了。”他把话题岔开，“这药，你给谁抓的？”
我摇摇头：“给一个朋友抓药，伤寒了。”
“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有些奇怪，“什么朋友？”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人问得奇怪。
“山上的一位客人。”我说，“你认识这药铺的掌柜？”
他不答，只笑了一声，伸手将药包递给我。
我没在意，从袖子里摸出钱袋，数铜板放在柜台上。
他忽然问：“你觉得我生得如何？”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问得更清楚。
“我问你，”他站在柜台后面，微微倾身，“我的长相如何？可还入眼？”
我呆了一瞬，然后皱起眉头。
他看着我，神情认真极了：“足够让你动心吗？”
那话问得没头没尾，偏偏他神情认真，像是在问什么顶重要的事情。
我呆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脸却不知怎的有些发热。
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药铺里，问我他长得怎么样？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实长得很好，但谁会这么问啊？
我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我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你有病吧？”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呵”了一声。
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气，或者两者都不是。
“可能吧。”他说。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奇怪的几乎称得上阴鸷的笑。嘴角勾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如寒潭薄冰，阳光下看着亮，踩上去就碎了。
“回去煎的时候，先用武火煮沸，再用文火慢煎两刻钟。第一遍煎完倒出药汁，加水再煎一遍，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两次服用。”
他说得很详细，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多谢。”我接过药，犹豫了一下，“请问先生贵姓？”
他看着我，那双深潭般的眼中有什么闪了一下。
“姓崔。”他说。
崔。
姓崔。会改药方。认识师父。手指有拈棋的茧。
我站在药铺里，手里攥着药包，心跳得厉害。
“多谢崔先生。”
我拎着药包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