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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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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请齐静春入禅室说话,我在门外奉茶。帘子掀开一角,我抬眼,正撞上齐静春的目光。
齐静春微微一愣。
随即垂眸,低声道了句“多谢”。
茶盏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很快缩回去,像是不小心。
我那时不知,这已是劫的开端。
齐静春在山中住了三日。论道时,我在一旁听着。齐静春不常开口,谦虚请教,聆听师父论道,偶尔说一句,师父露出恍然的神色。
第四天送午饭,齐静春在院子里练字。我端着托盘进去时,他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
“齐先生,吃饭了。”
“嗯。”齐静春走过来,看见托盘里多了一碗汤,“这是什么?”
“雪梨炖百合,”我说,“润肺的。我看你这两天偶尔咳嗽,大约是山上风大,着了凉。”
齐静春看了我一眼,又是那很轻很淡的目光,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多谢。”
“不客气,”我说,“我反正每天都要给自己炖一碗,顺手多炖了一份。”
这倒不是假话。我从小哮喘,师父让我每天喝一碗润肺的汤水,十几年如一日,早就习惯了。
齐静春端起碗,喝了一口,说:“甜了。”
“啊?”我愣了一下,“我放了冰糖,我觉得刚好……”
“你放了冰糖,又放了蜂蜜,”齐静春说,“太甜了。”
“你怎么知道我放了蜂蜜?”
“尝出来的。”齐静春说,又喝了一口,“但很好喝。”
那天下午,齐静春在院子里打喷嚏。
我路过时听见了,探头一看,齐静春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齐静春鼻尖微红,偶尔偏过头咳一声,眉头轻轻蹙着。
“齐先生,你伤寒了?”
“不碍事。”齐静春说。
我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齐静春的额头。
齐静春僵了一下。
我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确实有些发烫。我皱了皱眉:“你在发烧。”
“低烧而已。”
“山上夜里凉,你大约是没盖好被子。”我说,“你等着,我去给你煎一副药。”
“不必——”
“你等着。”我已经转身跑了。
师父说齐静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受了风寒。这几天傍晚雾大,他可能是在雾里站久了,寒气入体。加上连日来读书读到深夜,身体有些虚。
师父让我去给齐静春抓药。
断妄山上常备各种药材,师父虽然是佛门出身,但走的是佛道合一的路,炼丹制药的手艺不输正经道门。我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煎药这种事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我跑到药房才发现,有几味药不够了。
“断妄山下有个镇子,镇上有间药铺,”师父说,“掌柜的我认识,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我拿了药方,下了山。
药铺在一个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药材齐全。
我推开药铺的门,喊了一声:“掌柜的?”
没有人应。
药柜后面空荡荡的,柜台上的算盘还摊着,砚台里的墨也没干,像是掌柜的刚刚离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低着头在整理药材。我喊了几声,少年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那个少年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少年冲我比划了几下,我看了半天,大概明白意思,掌柜的出门了,他是学徒,让我等一下。
“我等不了,”我说,“我要抓药,你帮我抓。”
我把药方递给少年。少年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转身去抓药。可明显是个新学徒,好些药材不认识,抓一味药要翻半天的药柜,翻到了还要犹豫半天是不是对的。
“这个不是黄芪,黄芪在旁边那格。”我指着药柜说。
少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说了半天,也不会手语,两个人鸡同鸭讲,急得我满头大汗。
少年抓药的动作很生疏,每味药都要看半天才敢下手,而且——
“这不是白术,”我指着其中一味药说,“这是苍术,你拿错了。”
少年看了看药,又看了看药方,一脸茫然。
我叹了口气:“你不认识药?”
少年羞愧地点了点头。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哑巴少年把一味白术错拿成了苍术,心里又急又无奈。齐静春还在山上等着用药,我这连药都抓不齐。
“那你平时在药铺里做什么?”
少年比划大概,负责打扫卫生,晒药,包药,掌柜的不让他碰药柜。
“那你今天别碰了,”我说,“我自己来。”
我绕到药柜后面,自己打开抽屉,一味一味地称药。那少年站在一旁,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帮我拿药碾子,结果把碾子碰翻了,“咣当”一声,铜碾子滚到地上,砸了我的脚。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跳了两下。
少年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比划着道歉。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蹲下去捡碾子,“你帮我找个纸来包药就行。”
少年连忙去找纸,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满头大汗。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一片狼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一个病秧子道姑,来药铺抓药,结果药铺掌柜不在,学徒是个哑巴又不认识药,我反而成了那个会抓药的人。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打算回山让师父自己来的时候,药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