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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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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师父给我把脉时,“咦”了一声。
“今天有人给你渡气了?”
“不知道,”我说,“有人用石子打了我一下,就好了。”
“?山野精怪?”
我把那枚白棋递给师父看。
“这棋子……”师父眉头皱得很深,“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是什么?”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点穴通气的手法,很高明。”
“是师父的吗?”
“不是。大约是路过的修士,随手帮了你一把。”师父把这枚棋子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枚定数棋。下棋的人把一道气运封在棋子里面。打中你的气门穴时,那道气运就进了你的经脉,替你疏通了一部分堵塞。”
师父把棋子还给我:“这个人,棋力极高。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一枚棋子精准地打中穴位,同时把气运送进你的经脉里。”
我没再多问。但那枚白棋,我留了下来,用红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直到后来我长大了,学了卦术,才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枚白棋上封存的气息,和后来喝的茶里道韵,是同一类东西。只不过棋子上的气是通脉,茶里的道韵是渡劫。一棋开脉,一茶渡劫。
我始终不知道,那个投棋子的人是谁。
断妄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已经从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丫头,长成了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大丫头。
好吧,没什么长进。还是瘦,还是喘,还是每天清晨去后山练剑。如今用的是一把真正的剑了,师父托人从剑道宗门换来的一把青锋剑,轻且利,适合我这种气力不足的人用。
师父说我的剑法已经还算能看。
这在师父口中,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师弟师妹们陆续长大,断妄山比从前热闹了些,但我这个首徒当得并不称职。三天两头犯病,动不动就脸色苍白地坐在廊下喘气,把师弟师妹们吓得够呛。
师父说我二十岁上下的死劫,我一直记着。
我十九岁那年冬天,师父忽然开始频繁起卦。
龟甲烧裂一片又一片,蓍草折断一根又一根,最后师父瘫坐在卦台前,满脸都是汗。
“来了,你的死劫。”
我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还有多久?”
“一年。”师父闭了闭眼,“最晚明年秋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药喝了。药还是那个味道,苦得发涩,我喝了十二年,早就不觉得苦了。
“没办法了吗?”我问。
师父没有回答。坐在卦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指诀,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很久,师父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徒儿,你知道齐静春吗?”
我听过这个名字,文圣门下,七十二书院山崖书院山主,年轻一辈中名声最盛的那一个。传闻他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从不与人争执,也从无错处可寻。
“你与他之间,还有一道情劫。”
“什么劫?”我抬起头。
师父坐在蒲团上,入定一般,眼皮都不抬一下:“情劫。”
“他认识我吗?”
“不认识。”
“他知道我吗?”
“不知道。”
“那他怎么就成了我的情劫?”
师父不答。
我站起身,把药碗一放:“师父,您是不是算错了?”
师父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师父你算命不准。”
“贫僧不算命,贫僧参禅。”师父说,“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师父的话从来不会落空。
劫数以一种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来了。
那天是三月十七,断妄山来了一个客人。
师父说是一位道友,来自山下书院,是儒家教门的先生,来断妄山拜访,要住七日,说是寻两教合一之论。
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师父让我去收拾客房,我便去了。
客房在后院西厢,推开窗能看见一片桃林。我扫了地,换了被褥,点了香,又去井边打水,准备烧一壶茶待客。
井在后院角落里,青石井栏,长了一层薄薄青苔。我把木桶放下去,摇着轱辘往上提,水桶到井口时,我伸手去够——
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白棋,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咕咚”一声,从领口滑出来,直直地掉进了井里。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颗棋子,我戴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洗澡不曾摘下,睡觉不曾摘下,练剑时它在我胸口晃荡,犯病时我攥着它等气顺过来。它几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那颗白棋掉进井里了。
“不——”我扑到井栏上,往下看,幽深井水泛着涟漪,白棋已经沉下去了,看不见了。
井很深。
但我全然不顾,趴在井栏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伸手往下捞。袖子浸进冰冷的水里,手指在黑暗的井水中胡乱摸索,什么都摸不到。
我的身体越探越低,脚尖几乎离地,整个人挂在井口摇摇欲坠。
就在我快要一头栽进井里的时候——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铁箍一样揽住了我的腰,猛地把我从井栏上拽了回来。
我后背撞进一个温热胸膛,整个人被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不要命了?”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清润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