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乱世，未渡我》禾禾清

7、旧雨添新暖 津城的

　　津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风卷着落叶掠过戏楼檐角，捎来几分微凉。岑疏戏楼里却依旧热闹，台下座无虚席，皆是冲着暮珩而来。
　　池循照旧来得准时。
　　他褪去了白日督军府里的戎马匆忙，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玄色长衫，少了几分军装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沉稳。他轻车熟路地走向二楼靠窗的雅座，比往日又往前挪了半分，视线便能毫无遮挡地落向戏台中央。
　　今日暮珩唱的是一出抒情慢戏，戏词温婉，藏着几分孤寂的期许；唱腔清柔，声音仿佛绕着戏楼的梁柱轻轻打转。他水袖轻扬，眉眼间染着戏里的柔情，可眸光流转间，下意识便朝二楼雅座望去，恰好撞上池循沉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暮珩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险些错了一句唱词。他慌忙敛了眼神，专心应对台上的戏文，可心跳却乱了半拍，连带着唱腔都柔了几分。
　　台上台下，一道目光执着守候，一道心思暗生涟漪，皆是不言不语，却早已不同于往日。
　　戏至中场，后台却起了细碎的波澜。
　　班中另有个唱配角的伶人，名唤柳春。素来嫉妒暮珩的天分与人气，见他独得戏班偏爱，又总有权贵捧场，心底积攒了不少怨气。趁着暮珩中场歇戏、刚卸去半边戏妆之际，柳春端着茶杯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满是讥讽。
　　“暮老板可真是好风光，台上唱着戏，台下就有督军大人专门捧场，这般本事，我们这些人可是学都学不来。”柳春斜睨着他，语气刻薄，“也不知是戏唱得好，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高明，才能把池督军迷得日日前来，甘心做个捧场客。”
　　这话里的轻慢与污蔑，再明显不过，明里暗里都在诋毁暮珩靠旁门左道博取关注，辱及他的身段与尊严。
　　周遭的伶人纷纷噤声，不敢掺和，纷纷看向暮珩。

　　暮珩正拿着棉帕擦拭脸颊的手缓缓停下，他抬眸看向柳春，平日里清冷的眸底没了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淡漠的疏离。唇瓣轻启，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带着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饶人。
　　“唱好戏，守本分，是我们做戏子的本分。我凭嗓子立足，凭身段吃饭，光明磊落，不比某些人。”他眉眼微抬，清冷的目光扫过柳春，语气淡淡，却极具压迫感，“台上戏份不多，台下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不小。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多练两句戏词。有时间在这编造这些不实之词，不如多去琢磨琢磨怎么念戏。嚼舌根嚼得倒是顺，可惜戏不怎样。”
　　柳春没料到向来寡言的暮珩会这般直接回怼，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暮珩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
　　暮珩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心底并无波澜。他入这行多年，风言风语听得多了，从不会忍气吞声，更不会任由他人污蔑自己的底线——他没做，就是没做。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雅座窗边的池循尽收眼底。
　　他看着少年清冷回怼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不卑不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方才柳春的刻薄言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戏散场后，暮珩刚彻底卸下戏妆，换上一身素色棉布长衫，外头便传来动静。
　　班主神色恭敬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池循的卫兵，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却并非往日的辣菜。
　　“暮先生，池督军让送来的，说是您刚唱完戏，润嗓子用。”
　　暮珩心头一怔，走上前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蜜饯，还有一小罐温润的润喉膏，清甜的香气萦绕，全然没有辛辣，显然是特意顾及他刚唱完戏，怕辣菜伤了他的嗓子。
　　并非刻意讨好，却又全是细心。
　　他正看着食盒出神，便见池循缓步走进后台。周遭的人见了督军，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池循目光径直落在暮珩身上，扫过他平静的眉眼，并未提及方才柳春刁难之事，只是淡淡开口，声线低沉温和：“往后，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给了他最安稳的撑腰，将方才那些刻薄的非议，尽数挡了回去。
　　暮珩抬眸看向他，男人眼底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没有多说一句安慰，却字字都在替他撑腰。
　　他心头一暖，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先前被柳春惹怒的些许烦躁，瞬间消散。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带着几分真心的谢意。
　　“…好的督军。”
　　这一次，没有疏离的客套，没有刻意的疏远，语气平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池循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早些歇息，明日风凉，多添件衣裳。”
　　说罢，他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缓步离开，身姿挺拔，自带一身沉稳气场。
　　暮珩站在原地，握着食盒的指尖微微发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望着盒中的润喉蜜饯，耳尖再次泛起淡红。
　　台上唱尽万般情情爱爱，他向来只当是戏文，可此刻，心底却泛起一丝真切的、细水长流的暖意。
　　窗外晚风轻拂，吹散了戏楼的喧嚣，也将这份藏在乱世里的温柔与在意，轻轻落在了少年心底。津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风卷着落叶掠过戏楼檐角，捎来几分微凉。岑疏戏楼里却依旧热闹，台下座无虚席，皆是冲着暮珩而来。
　　池循照旧来得准时。
　　他褪去了白日督军府里的戎马匆忙，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玄色长衫，少了几分军装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沉稳。他轻车熟路地走向二楼靠窗的雅座，比往日又往前挪了半分，视线便能毫无遮挡地落向戏台中央。
　　今日暮珩唱的是一出抒情慢戏，戏词温婉，藏着几分孤寂的期许；唱腔清柔，声音仿佛绕着戏楼的梁柱轻轻打转。他水袖轻扬，眉眼间染着戏里的柔情，可眸光流转间，下意识便朝二楼雅座望去，恰好撞上池循沉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暮珩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险些错了一句唱词。他慌忙敛了眼神，专心应对台上的戏文，可心跳却乱了半拍，连带着唱腔都柔了几分。
　　台上台下，一道目光执着守候，一道心思暗生涟漪，皆是不言不语，却早已不同于往日。
　　戏至中场，后台却起了细碎的波澜。
　　班中另有个唱配角的伶人，名唤柳春。素来嫉妒暮珩的天分与人气，见他独得戏班偏爱，又总有权贵捧场，心底积攒了不少怨气。趁着暮珩中场歇戏、刚卸去半边戏妆之际，柳春端着茶杯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满是讥讽。
　　“暮老板可真是好风光，台上唱着戏，台下就有督军大人专门捧场，这般本事，我们这些人可是学都学不来。”柳春斜睨着他，语气刻薄，“也不知是戏唱得好，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高明，才能把池督军迷得日日前来，甘心做个捧场客。”
　　这话里的轻慢与污蔑，再明显不过，明里暗里都在诋毁暮珩靠旁门左道博取关注，辱及他的身段与尊严。
　　周遭的伶人纷纷噤声，不敢掺和，纷纷看向暮珩。

　　暮珩正拿着棉帕擦拭脸颊的手缓缓停下，他抬眸看向柳春，平日里清冷的眸底没了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淡漠的疏离。唇瓣轻启，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带着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饶人。
　　“唱好戏，守本分，是我们做戏子的本分。我凭嗓子立足，凭身段吃饭，光明磊落，不比某些人。”他眉眼微抬，清冷的目光扫过柳春，语气淡淡，却极具压迫感，“台上戏份不多，台下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不小。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多练两句戏词。有时间在这编造这些不实之词，不如多去琢磨琢磨怎么念戏。嚼舌根嚼得倒是顺，可惜戏不怎样。”
　　柳春没料到向来寡言的暮珩会这般直接回怼，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暮珩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
　　暮珩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心底并无波澜。他入这行多年，风言风语听得多了，从不会忍气吞声，更不会任由他人污蔑自己的底线——他没做，就是没做。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雅座窗边的池循尽收眼底。
　　他看着少年清冷回怼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不卑不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周身的气压却沉了几分，方才柳春的刻薄言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戏散场后，暮珩刚彻底卸下戏妆，换上一身素色棉布长衫，外头便传来动静。
　　班主神色恭敬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池循的卫兵，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却并非往日的辣菜。
　　“暮先生，池督军让送来的，说是您刚唱完戏，润嗓子用。”
　　暮珩心头一怔，走上前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蜜饯，还有一小罐温润的润喉膏，清甜的香气萦绕，全然没有辛辣，显然是特意顾及他刚唱完戏，怕辣菜伤了他的嗓子。
　　并非刻意讨好，却又全是细心。
　　他正看着食盒出神，便见池循缓步走进后台。周遭的人见了督军，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池循目光径直落在暮珩身上，扫过他平静的眉眼，并未提及方才柳春刁难之事，只是淡淡开口，声线低沉温和：“往后，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给了他最安稳的撑腰，将方才那些刻薄的非议，尽数挡了回去。
　　暮珩抬眸看向他，男人眼底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没有多说一句安慰，却字字都在替他撑腰。
　　他心头一暖，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先前被柳春惹怒的些许烦躁，瞬间消散。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带着几分真心的谢意。
　　“…好的督军。”
　　这一次，没有疏离的客套，没有刻意的疏远，语气平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池循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早些歇息，明日风凉，多添件衣裳。”
　　说罢，他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缓步离开，身姿挺拔，自带一身沉稳气场。
　　暮珩站在原地，握着食盒的指尖微微发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望着盒中的润喉蜜饯，耳尖再次泛起淡红。
　　台上唱尽万般情情爱爱，他向来只当是戏文，可此刻，心底却泛起一丝真切的、细水长流的暖意。
　　窗外晚风轻拂，吹散了戏楼的喧嚣，也将这份藏在乱世里的温柔与在意，轻轻落在了少年心底。

作者有话说

　　他依旧准时，他依旧开唱，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