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风入戏楼 时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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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局动荡，津城的戏楼却依旧夜夜笙歌，这一方戏楼的暮珩，更是成了这乱世里，一抹清绝又惹眼的光景。
而池循，便隐隐成了这戏楼里最特殊的常客。
不过短短数月，军务再繁忙，只要傍晚能抽出空闲，这位手握兵权的池督军，便会褪去一身深灰军呢制服，换下长筒军靴，只着一身玄色暗纹云纹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暗缎马褂，腰间束着素银嵌玉丝绦，显得与戏院里的权贵一样
他从不让卫兵随行入内，，自己独身一人，缓步走上二楼最偏僻的雅座，一坐，便是整场戏。
不点茶，不赏礼，不与旁人攀谈，只是静静的听着那声音。
自始至终，池循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戏台之上那道身影上，不曾移开半分。
台上的暮珩，水袖翩跹，唱腔清越婉转，眼波流转间皆是戏，可垂在袖中的指尖，却早已察觉到那道专注又温和的视线。
起初，他只当是权贵子弟一时兴起的兴趣，见惯了旁人或轻佻、或鄙夷、或艳羡的目光，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督军，始终隔着一层疏离的礼数，台上唱罢，躬身谢幕，转身便踏入后台，半分多余的交集都没有。
可他发现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无论晴雨，池循从未缺席。
他安静得像一抹影子，不打扰，不冒犯，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散场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去，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
久而久之，暮珩心底那道防线，在这日复一日的无声陪伴里，悄无声息地松了缝隙，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对这个男人，早已少了最初的戒备与疏离，或许不是现在，或许在他们之前的那次他就对他没什么排斥了，他知道他人好
这日戏码散得早，暮珩刚卸下沉重的戏包头面，墨色的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额前碎发轻垂，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愈发白皙。他尚未褪去戏服，只在外披了一件素白软缎小袄，领口绣着细碎的青竹纹样，正坐在铜镜前，用棉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脂粉，将舞台上的浓艳褪去，露出原本清冷干净的眉眼。
后台的门，被轻轻叩响，声响轻缓，极有分寸。
暮珩以为是班中师弟，头也未抬，淡声应道：“进。”
门轴轻转，男人挺拔的身影踏入屋内。
暮珩擦脸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镜中映出的人影，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
是池循。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描金缠枝纹食盒，一看便是津城老字号菜馆的器物，他迈步走到妆台前，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沉稳，没有半分声响。
“督军。”暮珩回过神，站起身，依着礼数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声客气的称呼。
池循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未卸尽的戏妆，还有微微泛红的眼尾，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他没有多言，抬手掀开食盒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却不呛人的辣香弥漫开来，填满了狭小的化妆间。
食盒里摆着两碟精致的黔味小菜，红油鲜亮，食材鲜嫩，辣香醇厚，是特意做的、不伤嗓的辣口菜肴，恰好戳中暮珩藏在心底的喜好。
“途经顺安菜馆，顺带带的。”池循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刻意，只淡淡补充，“你嗜辣，这家火候适中，不损嗓子。”
暮珩心口猛地一震。
他嗜辣的习惯，向来藏得极深，戏子靠嗓子吃饭，从不敢对外人提及，那日里也只是私下浅尝，从未想过，这个不过认识数月戏的男人，竟将他这点隐秘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妆台旁没有多余的椅子，池循也不介意，站在桌边，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暮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一丝陌生的暖意，眉眼间的清冷，又软了几分。
下一秒，便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缓缓响起，摒弃了所有客套与礼数，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
“暮珩。”
不是台上众人追捧的暮老板，不是旁人轻慢的戏子，只是他的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独一份的郑重，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督军与戏子的身份隔阂。
暮珩猛地抬眸，撞进池循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眼底一片沉静，目光温柔又笃定，没有轻佻，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对他这个人的正视。
他张了张嘴，喉间微涩，终究没有纠正“嗯”，只是垂眸看向桌上的食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耳尖，悄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窗外暮色渐浓，戏楼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这间小小的化妆间，灯火柔和，辣香萦绕，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在这乱世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寸。
数月的默默相伴，所有的疏离与客气，都在这一声“暮珩”里，化作了细水长流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风入戏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