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乱世，未渡我》禾禾清

5、席间欢色 包厢内

　　包厢内灯火柔和，菜肴一道道次第上桌。

　　给暮珩点的菜式不多不少，荤素刚好，辣得也是喜辣人常点的：辣子鸡、小炒黄牛肉、麻婆豆腐，再加一碗酸辣豆腐汤，红油鲜亮香气散在这包间，池循特意避开了所有含花生的食材，连配菜都细心嘱咐过后厨，怕他辣得不舒服，还特意备了酸梅汤和小蛋糕

　　另一边给不吃辣的岑溪也配得齐整，同样荤素均衡：清炒虾仁玉米、笋尖滑鸡、白灼时蔬，配一碗清淡的菌菇豆腐汤，适口不腻，妥帖周到。

　　岑溪看着眼前全合自己口味的清淡荤菜汤品，越发觉得池循在意他对他的话记得清楚、处处上心，吃得自在舒心，时不时随口搭几句话，半点没察觉池循在意的从来不是他，池循只当是顺手，心里却半点不这么想

　　暮珩望着面前几样合心的辣菜，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雾面，悄悄松了几分。

　　他本只是应付前来，没指望能合胃口，可鼻尖萦绕的辣香实在诱人，他伸筷夹了一小块辣子鸡入口。鲜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火候地道，调味正宗，正是他偏爱的重口。

　　长久以来，他在戏台上要端着身段，下台后又要忙里忙外，素来少露情绪，大多时候冷淡自持，少有时间表达自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口味，还要护嗓子，戏子最重嗓子，吃的都是清淡，可此刻如此衬自己心意的饭菜，那份紧绷、拘束、不情愿慢慢散了

　　他吃得不算快，每一口细细品尝，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眉眼间添了难得的鲜活。吃到合口处，眼尾会轻轻弯起一点，额前碎发垂落，整个人都明显的开心了几分。偶尔被辣得舌尖微麻，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茶香混合着嘴里的辛辣，让人舒心不已，全然不见往日那时的淡漠，只见得一个馋嘴的人。

　　池循几乎没怎么动筷，大半目光都落在暮珩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戏台上风华端雅的暮珩，也见过暗巷里收拾混混凌厉狠绝的暮珩，见过后台冷淡寡言的暮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卸下所有防备与身段，安安静静吃一顿合口饭，眉眼舒展，神色轻松，欢喜都落在明处。

　　不过是寻常吃饭的模样，那鲜活得样子确让他移不开眼。

　　看着暮珩开开心心吃东西的样子，看着他被辣得轻轻吸气却仍不肯放筷的样子，池循心里对暮珩的认识又多了几分，嘴角已跟着轻轻上扬，觉得这人这样子也挺好，没有在戏院里那么面无表情，在别人面前展露真实样子

　　见暮珩茶杯空了，他伸手拎起茶壶，为暮珩空茶杯里添满茶水，轻推回他手边，时不时递纸给他或将小蛋糕叉上叉子然后放到他面前，全程不出声打扰，只默默看着他吃得舒心。

　　暮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满足，被辣得微微泛红，不似平日冷淡，反倒多了层人间烟火气。他没有躲闪，只顿了顿筷子，轻声道：“菜很合口，谢谢了”然后笑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池循说完整的一句话，语气平和，带着真心的赞许。

　　池循心头猛跳，声音尽量放得更稳更轻：“合口就多吃些，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他随口说出“下次”，语气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希望他们真有下次哪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好只要能再见面

　　一旁的岑溪只顾埋头吃自己的清淡饭菜，偶尔插一两句闲话，偶尔喝下池循倒的酸梅汤，看着他们聊天也只当池循全程周到是顾着朋友颜面，看着两人安静吃饭，丝毫没发觉，这一桌子恰到好处的安排，所有细心与偏爱，全是为了席间那个吃得眉眼生动的人。

　　暮珩是真的开心。

　　戏院之中，他常年心神紧绷，人前是万众瞩目的名角，人后是清冷疏离，人前人后皆是“戏子”，少有能放下所有心事，安安心心吃一顿合口饭的时候。辣意居然也如此的熨帖入胃，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脸上表情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冷淡，偶尔抬眼，目光都柔和许多。

　　池循静静看着，心里一片敞亮暖意。

　　他从前对吃喝从不上心，山珍海味也只当果腹，可这一顿饭，他几乎没动几筷子，只看着暮珩吃得开心，便觉得比任何佳肴都舒心。原来看着一个人卸下防备、露出真心笑意，会让人这么欢喜。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暮珩爱吃的菜式，连他偏爱重辣、吃到极辣时会开心的小模样，都一并牢牢刻在了心底。

　　一顿饭下来，暮珩神色舒展，眉眼间带笑，是池循见过表情最多、最鲜活生动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