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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意 ...

  •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深海后的挣扎上浮,猛地冲破水面。
      沈清宴骤然睁开眼。
      剧烈的腹痛和濒死的窒息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她心脏狂跳。但触目所及,不是公主府内殿的纱幔,而是低矮、昏暗的木质屋顶。
      她没死?
      不,那穿肠毒药的剧痛如此真实,裴文义那双沉静的眼……她绝对死过一次。
      她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一阵头晕目眩。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粗糙、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绝非她常年习武却依旧保养得宜的手。手腕纤细,手臂上分布着几块刺目的乌青。
      这不是她的身体。
      “死丫头!日头都晒屁股了还挺尸?等着老娘来请你吗?!”尖利刻薄的叫骂声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三角眼、颧骨高耸的老妇人端着个破碗走进来。
      见她坐着,立刻叉腰骂道:“哟,醒了?还以为你这小贱蹄子昨天挨了两下就咽气了呢!既然没死,就赶紧滚起来去河边把衣服洗了!庄头娘子吩咐的活儿堆成山了,你想偷懒到几时?”
      另一个稍胖些的妇人也挤进门,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真当自己还是京里来的小姐呢?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庶出货色,打发到这庄子上来就是干活的!再磨磨蹭蹭,今天别说饭,水都别想喝一口!”
      沈清宴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她一生尊荣,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践踏?强烈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这具身体的虚弱和处境让她强行压下。
      她迅速整理着信息:身体换了,听这二人话语间的意思,这身体的原主是京城某个小官的庶女,被发配到庄子上干粗活,备受欺凌。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三角眼老妇见她不动,反而用那种冷得吓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心头莫名一怵,随即更加恼怒,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拉扯。
      就在那脏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沈清宴动了。
      她看似虚弱地往后一缩,避开触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问道:“京城……近来可有什么大事?”
      两个老妇都是一愣。胖妇人嗤笑:“京城大事?关你屁事!怎么,还做梦能回去呢?”
      三角眼老妇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吻:“大事?哼,天塌了的大事都有!听说那位厉害得不得了、掌着朝堂的长公主殿下,嗐,七天前没了!说是突发恶疾,啧啧,真是老天开眼……啊!”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宴已经猛地扑了过来,速度远超她们想象!那虚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力量,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三角眼老妇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冰冷的土墙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没了?!”沈清宴的声音嘶哑,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哪里还有半分怯懦庶女的样子?
      三角眼老妇被掐得直翻白眼,胖妇人吓傻了,呆立当场。
      “放…放手……”三角眼老妇艰难地挤出声音,恐惧地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的“丫头”。
      “说!”沈清宴的手指又收紧一分,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
      “是…是长公主!摄政的长公主沈清宴!七天前…薨了!京城都传遍了……”胖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哆哆嗦嗦地回答。
      沈清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了。
      真的死了。
      外界传言是突发恶疾。
      裴文义……好一个裴文义!好一个“文人执刀”!
      滔天的恨意和巨大的不甘冲击着她此刻脆弱的神经。
      她缓缓松开手。三角眼老妇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看她的眼神如同见鬼。
      沈清宴站直身体,尽管穿着破旧、浑身伤痛,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冰冷睥睨的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扫视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妇。
      “现在,”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命令口吻,“告诉我,这里是何处?具体方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长公主薨逝的消息,都说出来。”
      胖妇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这…这里是江南道,临州府下面的…溪口庄。日子…今天是三月廿七。长公主…我们也是前两天听庄头说的,说京城来了消息,长公主突发急病没了,举国哀悼……别的,别的我们真不知道了啊!”
      江南……远离京畿千里之外。七天。
      裴文义和他的同党,恐怕已经着手清理她的势力了。她的幼弟……她的皇弟现在如何了?
      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并弄清楚这具身体的状况。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老妇身上,杀意一闪而过。但这两人蠢钝,杀之无用,反而会立刻惹来庄头注意,于她目前隐藏不利。
      她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她没说完,但那眼神足以让两个老妇浑身冰凉,连连点头保证不敢。
      沈清宴不再看她们,径自走出这间破旧的柴房。
      外面天色阴沉,细雨蒙蒙,远处是水田和丘陵。典型的江南景致。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庄子的布局,需要知道如何离开,更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公主已死,但现在,她活了。
      以另一种身份,从这泥泞卑微之地,重新开始。
      裴文义,还有那些背叛她、谋害她的人,等着吧。
      房外的雨丝冰冷,却让沈清宴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她压下滔天的恨意与惊涛骇浪的情绪,开始用这双陌生的、布满伤痕的手,重新丈量这个世界。
      最初的几天,她沉默地做着分内的粗活,洗衣服、喂猪食、打扫院落。那两个老妇被她那日的爆发吓破了胆,虽依旧眼神怨毒,却不敢再轻易折辱,只暗中克扣她的饭食。
      她需要信息。原主似乎是个怯懦寡言的性子,这倒方便了她暗中观察。她从其他仆役零星的闲聊和庄头妻子的斥骂中,逐渐拼凑出这具身体的来历。
      原主名叫“苏婉”,其生母名唤柳芸。一次给庄头送绣品时,庄头娘子正与管事对账,或许是觉得她低贱无需避讳,谈话间提及了京城苏家。
      “…哼,那柳芸不过是个低贱商户女,当年苏大人要不是看上她家那点铜臭银子填补亏空,岂会纳她?结果呢,银子用了,人也没护住,在主母手下熬了十几年,一年前还是病死了,真是命薄福浅…”
      “商户女?”沈清宴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想起裴文义,那个同样出身商户,却将她毒杀于床榻之畔的驸马!命运竟如此讽刺,让她重生在一个同样因商户身份而被践踏的躯壳里。
      另一管事嗤笑:“可不是?士农工商,商人最末。苏大人自诩清流,用了岳家的钱,却嫌岳家身份丢人,哪会护着?那柳姨娘去了,留下的这个庶女自然更碍眼,主母随便找个由头,不就打发到这千里之外的庄子上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清宴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冰寒。原来如此。重农抑商,国之策也,却成了内宅倾轧的利器。这苏府主母的手段,与她朝堂上那些政敌相比,拙劣却同样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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