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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草原烈马,被俘的匈奴公主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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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草原烈马,被俘的匈奴公主
王屠那帮人撤走后,黑风岭安静了几天。
但这种安静像是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知道县令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四百人了。我得趁这空档,把空间里的粮食再囤一波,顺便看看那些死士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空间里怪事越来越多。
先是甲一。那天我进去查看庄稼,看见他站在田埂上,面甲摘了,对着空气发呆。我走过去,他都没发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就一片绿油油的麦苗。
"想啥呢?"我拍他肩膀。
他猛地回神,眼神里居然有一瞬间的茫然——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死士的眼睛从来都是枯井,没有波澜。
"主上,"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吾又梦见……那片麦田。还有个人,在喊一个名字。不是喊我,是喊……喊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他就提过做梦的事,现在越来越频繁了。不只是他,空间里至少有十几个死士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有的站着站着就发呆,有的半夜——虽然空间里没黑夜白天,但他们就是会突然停下动作,仰头看着天,像是在听什么看不见的声音。
系统说过他们是工具。工具不该做梦。
"继续观察,"我说,"有异常随时告诉我。"
"是。"
我转身去找苏瑾。她在空间一角搭了个简易的医馆——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的桌子,上面摆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她正给一个黑甲人清理肩膀上的旧伤,那伤是前几天打猎时被野猪獠牙划的,已经结痂,但她非说"里面有淤血,得挑开"。
我走过去,没出声,就靠在旁边看。
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手指捏着一根烧过的银针,针尖在灯火上烤了烤,然后稳稳地刺进死士的肩膀。那死士肌肉绷紧了,但愣是没吭声。
"疼就喊出来,"苏瑾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憋着伤身子。"
死士没喊,只是呼吸重了些。
苏瑾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动作又轻又准,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淤血顺着针眼渗出来,黑紫色的,她立刻用干净的布吸掉,然后撒上药粉,开始包扎。她的手指翻飞,布条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就服帖地缠在了伤口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细汗,一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没理会,"三天别碰水,再来换药。"
那死士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忽然说:"……谢谢姑娘。"
苏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像清晨山涧上的薄雾,但她眼睛亮了一下:"不用谢。下次别伤这么重,我针线不多。"
死士走了,她才开始收拾药箱。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擦擦手,全是血。"
"他们的血不脏,"她接过布,低头擦手指,"就是……颜色有点怪,偏黑,流得也慢。不像活人。"
"他们本来就不是……"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反正你小心点,有不对劲的立刻叫我。"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油灯下是浅褐色的,清澈得能见底:"林野,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越来越像人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她也没等我回答,把布叠好收进药箱,忽然说:"空间里粮食还够吃多久?"
"半个月吧,"我皱起眉,"黑风岭的野兽快打光了,得找新出路。我打算明天带人往北边看看,听说那边靠近草原,可能有商路,或者……能搞到马。"
她"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北边有匈奴。"
"我知道。"
"那你小心。"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早点回来。"
那三个字像是有重量,砸在我心口,闷闷的。我点点头,转身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我带了五十个死士,骑马往北边走。黑风岭北面是一片荒原,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波浪似的起伏。我们走了大概三十里,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听见了马蹄声。
急促,杂乱,很多匹。
"隐蔽!"我低喝。
死士们立刻伏进草丛,像黑色的石头融进了大地。我趴在土坡后面,探头往前看。
远处扬起一片黄尘,十几骑快马正朝这边奔来。马上的人穿着皮甲,戴着皮帽,背后背着短弓,腰间挂着弯刀。最前面那匹黑马格外神骏,马背上的人……
是个女的。
她没戴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好几条辫子,随着马背的颠簸在空中甩动。皮肤是小麦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皮甲,腰肢勒得很紧,但动作却矫健得像只豹子,弯刀抽在手里,刀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匈奴斥候,"我身边的死士低声说,"主上,战还是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人忽然勒住马,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什么。她猛地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向我们藏身的土坡。
被发现了。
"杀!"她喊的是匈奴话,但我居然听懂了——系统给的被动翻译?不管了,她弯刀一指,十几骑同时加速,朝我们冲来!
"迎战!别杀人,留活口!"我跳起来,死士们像弹簧一样从草丛里弹出。
双方撞在一起。匈奴人骑术精湛,在马上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一个死士举盾挡住,另一个死士甩出套马索,直接把一个匈奴兵拽下马。但那个女的——那个匈奴女人——太猛了。她骑着黑马直冲我而来,弯刀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我侧身翻滚,刀锋擦着我鼻尖劈进土里,溅了我一脸泥。我心有余悸,这女人是真要我的命!
"中原猪!滚出来!"她勒转马头,弯刀指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轻蔑和杀意,"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我被她骂得一愣,随即火气上来了。我抽出刀,正要上前,三个死士已经围住了她。她冷笑一声,弯刀左右翻飞,居然跟三个死士打得有来有回。刀法凌厉,全是杀招,没有一点花架子。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死士绕到她马后,一刀柄砸在马腿上,黑马嘶鸣着跪倒。她身体失去平衡,却灵活地滚下马背,弯刀还在手里,半蹲在地上,像头随时准备扑击的母狼。
"你们是谁?!"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皮甲上沾了草屑和泥,但眼神依然凶狠,"黑风岭的猎户?不,猎户没有这种甲士!你们是朝廷的走狗?"
"朝廷?"我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她,"朝廷要是能养出这种兵,这天下还能烂成这样?"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趁她分神的瞬间,一个死士从背后扑上去,把她按在地上。她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居然差点掀翻那个死士。
"放开我!你们这些中原懦夫!有本事单挑!"
"带走。"我挥挥手。
她被人绑了,嘴里还在骂,一口咬在押解她的死士手臂上——当然没咬动,黑甲太硬,她崩了牙,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硬是没吭声,只是更凶地瞪着我。
"属狗的?"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呸"了一口,没吐到我脸上,但意图很明显。
我笑了:"带回去。慢慢教。"
回黑风岭的路上,她一直在骂,匈奴话中原话混着来,词汇量丰富得让我咋舌。到了茅草屋,我把她从马背上拎下来——她轻得很,看着矫健,其实骨架不大,腰肢一把就能握住,但肌肉绷得跟铁似的。
推进院子的时候,苏瑾正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看见我们,脚步顿住了。
两个女人目光对上。
苏瑾穿着青布裙子,挽着袖子,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还沾着一点药灰,看起来温婉得像朵水边的芦苇。阿史那云——后来我知道她叫这个名字——穿着染血的皮甲,头发散乱,嘴唇因为干裂和愤怒而发白,像头被困住的小兽。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
"这是……"苏瑾看向我。
"匈奴斥候,"我说,"路上遇到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阿史那云冷笑:"要你的命?下次我一定做到!"
苏瑾没理她的叫嚣,目光落在她脚踝上——那里肿得老高,皮甲的绑带勒进了肉里,显然是落马时扭的。苏瑾皱起眉,那是她看到伤口时的本能反应。
"她脚伤了,"苏瑾说,"不处理,会废掉。"
"我不需要中原人可怜!"阿史那云挣扎着想踢苏瑾,但被死士按住了。
苏瑾放下水盆,蹲下去,手指轻轻按了按阿史那云的脚踝。阿史那云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绷得像张弓,但嘴还硬:"别碰我!脏手!"
"我的手是救人的,"苏瑾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但手上动作没停,"不是杀人的。比你干净。"
她手指一翻,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几下剪开了阿史那云的绑带。阿史那云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中原女人,手劲这么大,动作这么利落,而且……眼神里真的没有敌意。
只有专注,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伤患。
"骨头没断,筋扭了,"苏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林野,帮我按住她。正骨有点疼。"
"你敢!"阿史那云瞪大眼睛。
我没说话,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挣扎,但折腾了一路,早就没力气了。苏瑾握住她的脚踝,找准位置,猛地一推一拉。
"咔嚓"一声脆响。
"啊——!"阿史那云终于叫出了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立刻被她咬牙憋回去。她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却死死瞪着苏瑾:"你……你……"
"好了,"苏瑾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药膏,"三天能下地。别乱动。"
阿史那云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泪,但杀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她看看苏瑾,又看看我,最后把目光投向院子里站着的那些黑甲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哑了,没了刚才的尖锐,"中原……不,这天下,没有你们这样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给她松绑,关西屋。好吃好喝供着,别亏待。"
"是。"
我转身要走,阿史那云忽然叫住我:"喂!"
我回头。
她躺在地上,头发散在泥地上,像一蓬黑色的水草。夕阳照在她侧脸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里半明半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你为什么不杀我?"她问。
我想了想,笑了:"因为杀了你,我就少了个还嘴的。这院子里太安静了,有个骂人的,热闹。"
她愣住,随即咬着牙扭过头:"疯子。"
我走出院子,听见身后苏瑾在收拾药箱,还有阿史那云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喘息声。两个女人,一个像水,一个像火,莫名其妙地撞在了我这破院子里。
我抬头看天,晚霞烧得正红。
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