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县尉围剿与战地哭喊 第3章 ...
-
第3章:县尉围剿与战地哭喊
苏瑾在黑风岭住下后,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快。
她好像天生就有那种本事,能把破地方收拾出点人味儿来。茅草屋里多了个陶罐,插着几枝她从后山采来的野菊花,黄澄澄的,摆在缺了腿的桌子上,居然像那么回事。她还把空间里那堆干草归拢归拢,铺成一张能躺的褥子,说是给我睡的——结果她自己晚上还是睡床,我睡地上,谁也没改。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跟那些黑甲人的关系。
起初那些死士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躲——不对,他们本来就像鬼,是苏瑾见了他们躲。可没过几天,她居然敢指着甲一的鼻子训:"你这伤口化脓了不知道吗?再拖下去胳膊别想要了!"甲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居然就老老实实站着,任由她扒开盔甲缝往里上药。
我坐在门槛上啃着烤红薯,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暖。酸的是,我手下十万人,居然没一个姑娘敢这么跟我说话。暖的是,这破院子里总算有了点动静,不再是死寂一片。
"笑什么?"苏瑾回头瞪我,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布条。
"没笑,"我赶紧板起脸,"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她哼了一声,耳尖却红了,转过身继续给甲一缠绷带。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她后颈上,那截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绒毛。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手腕,瘦得很,骨节分明,但动作麻利,打结的时候手指翻飞,像在编什么精巧的玩意儿。
我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她喊我:"林野!发什么愣?去把我药箱里那瓶金疮药拿来!"
"哦,哦。"我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五六天,我心里那根弦刚松了松,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空间里看庄稼。十倍流速就是快,灵泉浇下去,粟米已经抽穗,麦苗绿油油一片。甲一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主上,外面有人。穿官衣的,二十几个。"
我心里一紧,退出空间,推开院门。
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骑着匹瘦马,手里拎着根马鞭,身上的号衣脏得看不出颜色。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衙役,有拿铁链的,有拿水火棍的,一个个歪瓜裂枣,但眼神不善。
"林野?"络腮胡子用马鞭指着我,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里正大人有令,征你入徭役队,去县城修城墙!收拾东西,马上走!"
我眯起眼睛。
修城墙。又是修城墙。原主他爹就是死在这上面的。
"我不去。"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掏了掏耳朵,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啥?"
"我说,我不去。"我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我爹死在他们手里,我娘也死在他们手里。现在让我去修城墙?修好了让匈奴来攻的时候,多挡一会儿?你们这些官老爷好逃跑?"
络腮胡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马鞭"啪"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反了你了!一个小小猎户,敢抗命?给我绑了!"
两个衙役冲上来,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我心里冷笑,心念一动。
甲一和十个黑甲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阳光照在黑甲上,泛着冷硬的光。那俩衙役冲到一半,脚就软了,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这……这……"络腮胡子的瘦马惊了,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抓着缰绳,看着那些像铁塔一样杵着的黑甲人,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回去告诉你们县令,"我冷冷地说,"黑风岭,从此不归他管。再来征徭役,来多少,我留多少。"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嘴还在硬:"你……你这是造反!朝廷大军一到,你这些妖人……"
"滚。"
甲一往前踏了一步,铁甲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口,像是一道催命符。络腮胡子屁滚尿流地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没敢捡。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回到院子里,苏瑾已经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指节发白,显然刚才外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你……你疯了?"她声音发颤,"那是县衙的人!你打了他们,他们一定会带兵来的!"
"我知道。"我绕过她,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碗水——其实碗里没水,我就是想干点啥,让手别抖。
"知道你还……"她追进来,把草药重重摔在桌上,"林野,你听着,这乱世里,民不与官斗!你那些……那些铁人,再厉害,能挡得住朝廷大军吗?你走吧,带着他们走,离开黑风岭,去山里,去……"
"走去哪?"我放下碗,看着她,"这天下,哪里不是大周的天下?哪里没有贪官?我走了,你呢?"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瑾,"我走近她,声音放低了,"我走了,你怎么办?回你爹的坟边等死?还是等着下一伙山贼?"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看见她睫毛在颤,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不想连累你……"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已经连累了,"我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我也连累你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兔子,但里面没有退缩,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那……那你答应我,"她咬着嘴唇,几乎要把那层皮咬破,"要是他们来的人多,你就跑。别硬撑。你……你答应我。"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这姑娘,自己都怕得发抖,还在担心我。
"我答应你,"我说,伸手想拍拍她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打不过就跑,绝不硬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撒谎。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我去准备伤药。多准备些。"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甲一就把我叫醒了。
"主上,来了。四百人。县尉王屠带队,已到山脚。"
我翻身坐起,心脏狂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瑾也醒了,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走了,"我说,抓起猎弓——现在我已经换成空间里铁匠铺打的复合弓了,"你待在屋里,别出去。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去。"
"林野。"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跳下床,赤着脚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个布包,里面硬硬的。
"什么?"
"护身符,"她声音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我昨晚缝的,里面包了安息香和……和我爹留下的一味药。你带着。"
我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包,针脚很糙,显然她不擅长女红。但布是干净的,洗得发白,上面还绣了点什么,像是字,又像是花,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谢谢。"我说,把布包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转身出门。我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答应你的,"我说,"打不过就跑。"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带着五百黑甲人上了山道。
王屠的四百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阵势,旌旗招展,锣鼓喧天,看着挺吓人。王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皮甲,腰间挎着长刀,脸上一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看着确实像个杀过人的。
"林野!"他在山下喊,声音像破锣,"本县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束手就擒,饶你不死!否则,今日血洗黑风岭!"
我冷笑,从空间里摸出复合弓。这弓力道大,百步穿杨不是吹的。我搭箭,拉满,瞄准他头顶的旗杆。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断绳索。那面"周"字大旗"哗啦"一声掉下来,盖在王屠头上。
山下一片死寂。
然后王屠暴怒:"杀!给我杀上去!"
四百人嗷嗷叫着往山上冲。我轻声说:"动手。打晕,别杀。"
五百黑甲人从山林里涌出。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铁甲碰撞的咔咔声。他们像黑色的潮水,沉默地卷入敌阵。刀背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手腕、膝盖、后脑勺上。
我站在山头,一箭一个,专门射那些想放冷箭的弓手。
战局很快一边倒。不到一炷香,地上躺倒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扔了武器就跑。
我正要松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凌乱,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我猛地回头,心脏差点停跳。
苏瑾。
她提着药箱,裙角全是泥,头发跑散了,几缕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她在满地的"尸体"里疯了一样找我,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苏瑾?!你怎么出来了?!"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到了我面前,药箱往地上一扔,拳头重重捶在我胸口。
"我以为你死了!"她喊,声音劈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这个混蛋!你这个……"
她第二拳没捶下来,因为我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皮肤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我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哑,"你看,我好好的。"
"好好的?"她甩开我的手,眼睛通红,视线在我身上下扫,然后停在我左臂上,"那这是什么?!"
我一愣,低头看。左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流矢划了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条袖子,只是刚才 adrenaline 上涌,居然没觉得疼。
"小伤……"
"小伤?!"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血都流成这样了还小伤?!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冲在最前面的!"
她一边骂,一边已经撕开我的袖子,动作又急又重,疼得我龇牙咧嘴。她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往伤口上倒,药粉触到皮肉,火辣辣地疼。
"嘶——轻点……"
"知道疼就别逞能!"她吼我,眼泪却掉得更凶,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臂上,混着血往下淌,"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我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看见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胀痛,却又滚烫。
"对不起,"我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让你担心了。"
她没抬头,只是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继续给我包扎。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她打了个结,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以后不许这样,"她闷声说,"再这样,我……我就不给你治了。"
"你不给我治,谁给我治?"我试着逗她。
她抬起头,瞪着我,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火在里面烧:"那你就别受伤!"
我笑了,伸手想擦她脸上的泪和血,手伸到半空,看见自己满手的泥和血污,又缩了回来。
"我尽量,"我说,"尽量不受伤。"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她弯腰捡起药箱,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回去给你炖汤。补血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她走得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我摸了摸怀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心口的位置,烫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