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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血夜救美,医女的银针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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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血夜救美,医女的银针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苏瑾跟在我身后,脚步越来越慢。我回头看她,她正盯着院子里站着的那些黑甲人——我之前留了几个在外面警戒。月光照在黑甲上,泛着冷光,那几个死士像铁塔一样杵着,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
苏瑾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紧紧攥着药箱的带子,指节都发青。她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到我胳膊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脂粉香,是草药味,苦苦的,涩涩的,却莫名让人心安。
"别怕,"我赶紧说,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他们……是我的人。不,他们听我的,不会伤人。"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几个黑甲人。我知道这画面有多诡异——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一群穿着黑铁盔甲、戴着面具的怪人杵在破院子里,换谁都得腿软。
"你先进屋。"我推开茅草屋的门,"我给你收拾个地方。"
屋里比外面好不到哪去,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干草。我挠挠头,有点尴尬:"条件就这样,你将就一晚。等天亮了我再想办法。"
苏瑾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床上。她没嫌弃,只是轻轻放下药箱,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跳动,我能看见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我爹……"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明天一早,"我打断她,"我帮你安葬。选个好地方,后山向阳坡,能看得见村子。"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哭腔,但她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睡不着,失去至亲的痛,哪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前世我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社畜,这辈子更没哄过姑娘。我退出门,轻轻带上门板,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院子里,甲一——我给那个领头的黑甲人起的名字——无声地走过来:"主上,那位姑娘……"
"别吓着她。"我说,"以后在她面前,把面甲摘了。别跟个铁桶似的站着,稍微……稍微像个人。"
"是。"甲一低头,但似乎又犹豫了一下,"主上,空间内的弟兄,又有三人出现'梦境'。"
"什么梦?"
"麦田。还有……妇人唤名。"
我心里一紧。这些死士越来越不像"工具"了,但现在我没空细想。粮食还缺一大半,明天得往深山走。
"先不管,"我说,"明天打猎,带五百人,往黑风岭腹地走。"
"是。"
第二天我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推开门,晨光刺得我眯起眼。我看见苏瑾蹲在院子中央,正给一个黑甲人看手臂。那死士昨晚进山被野猪獠牙划了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你……你不怕?"
苏瑾没抬头,手里忙着用布条蘸水清洗伤口:"怕。"她顿了顿,"但他流血了。流血的人,不是鬼。"
又是这句话。我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我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一根一根,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给那黑甲人清洗伤口的动作很轻,但很快,显然是老手。手指翻飞间,污血被拭去,露出里面粉红的肌肉。那黑甲人一动不动,面甲摘了,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大概也就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疼吗?"苏瑾问,声音比跟我讲话时软了几分。
黑甲人摇头,眼神还是枯井一样,没有波澜。
"骗人。"苏瑾轻声说,眉头微微蹙起,"这么深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疼。你们……都不会喊疼的吗?"
黑甲人沉默,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瑾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针线,在火上烤了烤。她的手指纤细,却很稳,穿针引线的动作像在绣一幅画。阳光穿过她的指尖,我甚至能看见她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细得像蛛丝。
"会有些疼,忍着点。"她说。
针尖刺入皮肉,黑甲人身体绷紧了,但确实没出声。苏瑾缝得很快,针脚细密整齐,最后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一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没理会。
"好了,"她对那黑甲人说,"别碰水,三天后来拆线。"
黑甲人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针脚,突然说:"……谢谢。"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生硬,干涩,但确实是这两个字。
苏瑾也愣了,随即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像清晨山涧上的薄雾,一闪就散了:"不用谢。下次别伤这么重,我针线不多。"
她站起身,可能因为蹲太久,身子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很细,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骨头,轻得像一截芦苇。她僵了一下,耳根迅速红了,但没躲开。
"谢谢。"她说,眼睛看着别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松开手,有点不自在,掌心还残留着她衣袖粗糙的触感:"那个……我给你弄点吃的。"
空间里存着肉,我取出一块鹿腿,在院子里生火烤。苏瑾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我忙活,目光偶尔飘向远处站着的黑甲人,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那些人,"她突然说,"他们叫你主上。你是……山贼头子?"
我差点被烟呛死,咳嗽了好几声:"不是!我……我就是个猎户,碰巧得了些……帮手。"
"帮手?"她看向远处一个正在磨刀的黑甲人,"他们不像活人。没有活人气。"
"他们……"我卡壳了。我总不能告诉她,这些是系统给的,是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穿越者的灵魂碎片吧?这话一说,她要么当我疯子,要么当我妖怪。
"他们是我家人。"我最后说,低头翻动着烤肉,"或者说,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后来遇到了他们,就凑活一起过。"
苏瑾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撒谎。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膝盖的手松了松。
肉烤好了,外焦里生,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撕下一大块就啃。苏瑾接过我递给她的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斯文,连咀嚼都没声音。我狼吞虎咽,三口就下去半块,抬头看见她正看着我,眼里有点笑意。
"吃慢点,"她说,"没人跟你抢。"
我嚼着肉,含糊地说:"习惯了。以前……以前干活累,吃饭就得快。"
"以前?"她歪了歪头。
"就是……以前。"我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暗骂自己差点说漏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置我?送我走?"
我咽下嘴里的肉,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藏着不安,像是怕被我赶走,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赶走。
"你有地方去吗?"我问。
她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槛上的木纹:"没有亲戚了。去年瘟疫,都死了。就剩我跟我爹。现在……就剩我了。"
我心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可以留下,"我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怕她以为我图谋不轨,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这乱世,你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黑风岭虽然破,但……但安全。你留下,给我的人治伤,我保你吃喝。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她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好。我不白吃白住。"
那天下午,我带她去了后山,安葬她爹。没有棺材,我用空间里存的木板拼了一个简易的长匣子。苏瑾跪在新坟前,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包草药,慢慢撒在土堆上。
"爹,这是您最喜欢的安息香,"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暂时不走了。这地方有个傻子,带着一群不会喊疼的人,在这乱世里瞎折腾。我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
我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听见这话,耳朵有点发热。山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粘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没擦,只是直直地看着那座新坟,肩膀绷得很紧,但背是挺直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看我。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那么瘦,那么小,站在这荒山野坟间,像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草。但她没折,她站得很直,甚至微微仰着头。
"林野,"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为什么要救我?真的只是因为……想做不烂的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清澈得能看见底,里面装着失去至亲的剧痛,还有对这个乱世的茫然,以及一丝……一丝我不敢确认的东西。
"因为,"我说,心跳莫名有点快,"你给你爹擦脸的时候,没哭出声。我就想,这姑娘得活着。这世道已经够爱哭的了,得留几个不哭的人。"
她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没哭,只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走吧,"我说,声音放软了,"回去给你收拾个正经住处。那破床你睡,我打地铺。"
"嗯。"
她走在我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裙角扫过路边的野草。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至少在这个黑风岭,在这个破茅草屋里,我得让她安全。哪怕外面天塌了,这里也不能塌。
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至少现在,我不想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