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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拔丝山药(二) 寻找完美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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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无力地睁开眼睛。
阿姨还是来了,拿着一杯橙汁。
陈唐的一日三餐都被严格管控,而且她清醒的时间段非常少,大多数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阿姨拿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反正她的味蕾早就退化了,她也尝不出味道。
只是这一次,她难得很清醒,虽然还是没有力气。刚才的治疗没准真有点用。
阿姨一如往常板着一张脸,弯腰把一次性塑料杯塞到她手中。橙汁不多,正常人两口就能喝完。
陈唐觉得,那或许是对她这些天以来一直乖乖配合的奖励。
阿姨少见的没有用动作催促,只提了提眼神让陈唐赶紧喝。
陈唐没动,直直望向窗户。应该已经很晚了,外面很黑,陈唐仿佛听到了风声。阿姨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转身拉上窗帘。
陈唐终于把杯子挪到嘴边,用嘴唇碰了碰。
冰的。
陈唐的胃早就坏了,常温的凉白开都很少喝。她抬起头,从阿姨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
歹毒的渴望。
喝吧,我倒要看看你的胃是不是在装病。
陈唐的手开始发抖,忽地,塑料杯掉落,橙汁溅到阿姨光着的脚背上。
“啪!”
陈唐挨了一耳光。
阿姨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唐头晕目眩,整个房间在昏暗中向她倾覆。
“好你个灿灿!又跑是吧?给我抓回去!”
陈唐和药人藏在床底,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姑娘被带走了。
能从封闭式监牢里脱下病号服,化上美美的妆,已经难比登天了。可想而知,姑娘为了跑出这里一定做了很多努力。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唐和药人掀开垂落在地的床单——一双白球鞋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对于陈唐来说十分熟悉,她猛地窜出去,房间里没人。
“你刚刚看见了吗?”陈唐问药人。
“什么?”药人不明所以。
陈唐继续问:“你的生命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个女孩?”
应该是有的。在药人无数个迷迷糊糊的夜晚,在他无数次被痛苦折磨快要咬舌自尽的前一刻,他能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很活泼,很有力。
再撑一下吧,哪怕是为了下次再能听到那个声音。
“实不相瞒,我想找到她。”药人坚定地说。
很巧,陈唐也想找到她。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或许得先去找灿灿,还人情。
走廊有一位女士,拿着保温桶,踩着高跟鞋,步态优雅,举止从容,冲朝她看的药人微微点头表示礼貌。
在一众歇斯底里的家属和疯魔的医护人员中,她就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药人看得入神,陈唐突然一把拽住他,跟在女士身后。
看不出来吗?她就是灿灿的妈妈。
药人看不出来,药人很疑惑陈唐是怎么看出来的。
病房里,灿灿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她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妆也被卸掉了。瘫在地上的枕头和被子应该是她唯一的反抗痕迹。
女士见怪不怪,放下保温桶,抱起枕头被子,笑着把它们叠到墙边的沙发上——如果放到床上,女儿一定又会踹走。
灿灿白了她一眼。
女士假装没看到,小心翼翼舀一碗鸡汤,从容地问:“门口那位是你新交的朋友吗?要不要请他进来喝碗汤?”
灿灿两眼放光,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了冲他招手的药人。
他怎么还没跑?
女士一眼就看穿了灿灿的心思,面带微笑走到门口,把药人请了进来。
药人的身后跟着陈唐。
没有盐,没有油的鸡汤,属实说不上好喝。出于礼貌,药人喝完了,灿灿却一口没动。
这是她最后一餐了,过了今晚,她再也喝不到这样的鸡汤了。
陈唐看得出来,灿灿努力憋着眼泪,她的妈妈倒是笑意盈盈。
灿灿没有妈妈。她的妈妈接受不了一个残缺的孩子。
灿灿的心脏有问题,她比同龄人矮小,瘦弱,为了不让自己被欺负,她剪头发,化妆,穿酷酷的衣服,时不时挥上两拳,毫无力道的两拳。
这样一个努力生活的小女孩,遇到了同样努力生活的黎女士。
黎女士优雅从容,温柔知性,她把灿灿接回了家,她想给灿灿一个健康的心脏。
幸运的是,她真的能拿出来。不幸的是,她将失去和灿灿一起生活下去的机会。
“我已经看够了这个世界的风景,剩下的,就让灿灿替我看吧。”
“你这样和杀人有什么区别?!”灿灿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别人以命换命!
她的结局上天注定,能改最好,改不了就不改,偏生得什么逆天改命?改个屁!灿灿不稀罕!
黎女士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掉灿灿的眼泪。黎女士的笑容仿佛焊在脸上,可她笑得越美,灿灿的心就越痛。
灿灿的想法没错,她一旦接受黎女士的心脏,往后的无数个瞬间,心脏跳动的每一刹那,都在提醒她:我不属于你,你这个杀人犯!
强改命运的后果,就是被命运折磨,体无完肤。
但这事对于药人来说很简单,抓个狼心狗肺的医生干了,把他的心脏换给灿灿不就得啦?
不用他说,他充满干劲的眼神就给了陈唐答案。
“诶哟!”药人莫名其妙喊了一声。
灿灿和黎女士同时断开思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嗯,他的后脑勺被陈唐呼了一巴掌。
刚才的教训没吃够?谁知道这对母女的苦诉衷肠有几分真,几分假?
“灿灿,黎女士,可以开始了。”门口进来一个推着小车的白大褂,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在陈唐看来不怀好意的眼睛。
换个心脏对于他来说,划拉几下的事。
灿灿想逃,可她的手被黎女士死死按住,白大褂举着针筒轻轻一推,灿灿顿时失去力气,软绵绵瘫在床上。
黎女士的笑容终于收束,慢慢擦掉灿灿眼角最后的泪痕,在白大褂的眼神示意下躺到灿灿身边。
白大褂转过身看着药人,咄咄逼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滚?
药人攥紧拳头,如果不是被陈唐拉住,他早就把白大褂的嘴打歪了。
“你干什么?”药人没发出声,用眼神问陈唐。
如果是黎女士自己的决定,谁都没法左右。如果黎女士真的如此伟大,旁观者只会静默赞赏。
如果这是真的,哪怕药人觉得愚蠢无法理解,他也不会留在这里碍眼。
可是,灿灿很健康,黎女士亦然。
“用拳头多慢?”
话音一落,陈唐甩出匕首,一击割喉。白大褂在母女两人眼前捂着喉咙倒地。黎女士和灿灿吓懵了。
药人愣了一下,拍手叫好。
“行了,你们两个都没病,赶紧跑!”药人说。
黎女士突然咬牙发狠,一把掐住药人的脖子,怒喊:“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破坏我最后的希望?”
黎女士的脸涨得通红,指甲嵌进药人的脖子洇出血红。
“我......我说了,你们......没病!”药人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陈唐握紧匕首,步步逼向黎女士。
“妈妈......”灿灿喊了出来。
妈妈,你的希望从来不在于我。你明媚,你鲜活,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黎女士!你可以翻山越岭,可以踏浪乘风,唯独不可以被“妈妈”两个字困住。
我知道你一直想听我叫你“妈妈”,我一直没叫,不是我不认,而是我不该认。
如果这样称呼你的后果只是让你感到快乐,我愿意喊上千遍万遍。如果是让你背上超越生死的权利,对不起,我做不到。
可最后的最后,我愿意,让你高兴一次。
谢谢你,黎女士。
灿灿闭上了眼睛。她坏掉的心脏,彻底跳不动了。
黎女士颤抖着松开手,扑到灿灿身边,捧着她的脸,满眼惊恐。
走了?就这样走了?她为什么能走?她凭什么走!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副适合她心脏的完美躯体,她凭什么走!
确认灿灿没了呼吸,黎女士颤抖的眼珠突然定住,刹那间,眼白爆出猩红,指甲疯长,整个躯体散出恶臭。
黎女士不食人间烟火,因为她根本不是人。有执念的心脏,操纵着尸骸在人间游走,寻找一个完美的宿体。
可怜的灿灿,当真以为自己遇见了天使。幸运的灿灿,带着美好的梦幻离开地狱。
“她没了!那我要你!”
黎女士撑开双臂,肌肉迅速腐烂,满头黑发瞬间掉落,干枯的鬼爪直伸向陈唐。
她能看见陈唐。
嗯?要我?找死。
陈唐攥着匕首,刀锋一闪,黎女士惨白的光头掉在地上。
看好戏的药人不禁开口:“你是对头有什么执念吗?”
陈唐出手,非割喉,即断头。因为简单,快速。不过,这颗裹满欲望的心脏,留不得。
陈唐弯下腰,刀刃在胸口搅动,很快,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自己跳了出来。横竖来一刀,心脏变成四瓣血肉,软趴趴的,有点恶心。
药人一脸嫌弃地捂了下口鼻。
“其实吧,我也换过心脏。”药人坦白。
陈唐没什么反应,她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
药人看着地上的白大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是......院长。”
陈唐扯下白大褂的防护装置,看到药人点了点头。
一不小心把院长弄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对不起院长!我迟到了!”女护士的声音传来,“院长,手术结束了吗?请您赶紧去看看隔壁床的宝儿吧,他......他的情况很不好!”
“还有院长,院里好像......好像出现了怪物!大头兄弟被杀了,死得特别惨,他们的父母也疯了!”
院长一进院就来解决黎女士的心脏问题,对于院里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情,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院长日理万机,每天不仅要和人的器官打交道,还得处理家属的琐事。
陈唐下意识攥紧匕首。
药人灵机一动,扯掉院长的白大褂,医护帽,口罩,一窝蜂全部套上。
“来了!”药人掐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唐若无其事地跟在他后面。
“黎女士和灿灿需要休息,你把门锁了,避免灿灿醒来又要跑。”药人向女护士命令道。
女护士十分听话,三两下扣上锁,带着他们拐进隔壁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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