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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拔丝山药(四) 你会帮我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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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很想去天堂谷外面看看,究竟被连姨的人围成了什么样。可哪怕是药人,也从未走出这条长廊。他甚至并不清楚,那十六个人被关在哪里。
陈唐不太喜欢动脑,在她的脑力没有退化之前就不太喜欢,现在更不喜欢了。一扇门一扇门地踹过去,一个人一个人地杀过去,她比较青睐。
“可我们的时间不多。”
药人虽然很想赞同她的想法,但日落之后,他的母亲会一如往常地和院长闲聊。那些蠢货碍于杂七杂八的目的和原因没有或者不想揭穿他的身份,他的母亲可不会有任何顾虑。
“闲聊过后呢?”陈唐反倒有了新主意,“你装得半死不活,你妈……不会坐视不理吧?”
到时候想要吸血的人是你,供血的人自然而然就得出头。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如果只是装,好像还不太够。
药人开玩笑似的说:“要不,你把我打得半死不活吧?”
陈唐轻微一笑:“正有此意。”
这次不用匕首,报肉搏之仇。
没等药人反应过来,陈唐的拳头已然撞上他的眼睛,他清楚地听到眼球刺进骨头的声音,鲜红刚从眼角溅出,头磕到墙壁,吐出两颗血牙,眼前的星星还没消失,腹部又像被钢筋刺穿,胃和肝换了个位置。
够了。
陈唐没听到他的心声。
陈唐不是在报自己的仇,她是在为那十六个无辜的活人鸣不平。
药人分明有能力阻止自己的母亲,哪怕一开始没有,成了怪物难道还没有吗?为什么非要等着别人来把他揍醒?这么喜欢挨揍,就好好享受。
真的够了。
重要的关节还连着一根筋,无关紧要的皮肉都皱缩成一团血红,唯有嘴里哈出的血气让陈唐确信:应该可以了。
药人瘫在墙角,身后的血凝成一个人形。
他还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那十六个人都得陪葬。
“怎么......也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吧?”药人苦笑道。
陈唐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一脸淡然坐到药人身边。
是啊,她从来都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药人的视线渐渐发虚,却死死粘着对面那扇门——院长办公室的门。还有十分钟,太阳就落山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扇门对于陈唐来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陈唐站起身,一脚踹开门,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院长。
陈唐忽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自动上了锁,屋子里泛起幽幽红光。
欢迎来到天堂谷,活人进不来,死人出不去。活死人一旦进来,就只能变成死人。
可是死人,怎么可能再死一次呢?
院长缓缓站起,他没有肉身,白大褂下藏着的,是一具骷髅。
骷髅顶着一个完美无瑕的头颅,陈唐第一反应竟然觉得有点帅。
没有皮肉就没有痛苦,磕磕绊绊,除非直接碎骨,不然就可得永生。不用吃喝拉撒,要是嘴馋,吃什么排什么,不会有所谓的身材焦虑。
哇哦!现代人的福音啊!
陈唐发出一声轻笑。
那副骨架子一寸一寸挪向陈唐,陈唐看了看屋子的陈设,很遗憾,并没有什么骨头的天敌。那就,直接打散吧。
陈唐的拳头上还印着药人的血。
陈唐握紧匕首,眼皮微掀,一步冲到骷髅面前,刀刃带起凌风,半身肋骨瞬间落地。
他的骨头,好脆。
陈唐不想再浪费力气,一脚踹中脊椎,骷髅砸在地上,碎成一堆白骨。
白骨上飘着几缕青烟,头颅还好好地立在上面,眼睛直直盯着陈唐。
多久之后它们会重新聚成一个人形呢?
身后好像有人,陈唐猛地转身,姑娘的背影只停留了一瞬。陈唐连忙追出去,角落里的药人不见了。
陈唐没有犹豫的机会,追着那道模糊的背影。所幸长廊只有一条通路,只要她一直往前,就不会追错路。
忽地,背影被风刮出残影,遁入左侧一道门中。
陈唐慢下脚步,推开门,毫发无伤的药人正坐在病床旁,给一个失去双臂的男人喂汤。
陈唐好像又被摆了一道。
“他是十六分之一吗?”陈唐问。
药人点头:“女孩带我来的。”
也就是说,那十六个人分散在不同的病房。
陈唐望着男人,他只是没有手臂,其他部位健全,气色红润,喝汤的时候甚至一脸享受。也许他并不知道,他自己的手臂,正在喂他喝汤。
也许其他不知情的人,照样活得很好。不,死得很好。
就算把皮肉剥离,骨头打散,时间一到它们依旧会重聚。除非这里有化骨水,彻底断了它们为人的念头。
“你死得开心吗?”陈唐问。
药人听见了,男人,听不见。
“他还没死。”药人手一顿,语气愠怒。
“你不是要他死吗?”陈唐淡淡道。
药人把最后一勺汤送进男人嘴里,放下碗勺,望着双臂抱胸的陈唐。
如果可以,谁不想活得潇洒,死得痛快?
我要他死,因为我不想再喝他的血。我要他死,因为我不想再让他放血。
我要让这里的活死人,获得往生极乐的机会。我要让这里的死人,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这天堂谷,变回炼狱。
“真麻烦。”陈唐甩出匕首,正中男人心脏。
男人安详地闭上眼睛,药人拔出匕首,甩回陈唐手中。
走出病房,很不凑巧,一身红裙的连姨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身前背后,无数握着手术刀的白大褂严阵以待。
“儿子,该喝药了。”连姨此刻的声音低哑沧桑,如果不看她的脸和身材,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七老八十的拄拐老人。
早些年,天堂谷的院长研究出一个秘方,喝少女的血,能维持少女的容颜和声音。可惜连姨最满意的少女已经功成身退了,至今只有一些瑕疵货撑着。
“儿子,该喝药了。”
两边的白大褂同时逼近,药人和陈唐相视一眼,退回病房。男人静静躺在病床上,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那些垃圾,杀了,削肉,化骨,为上计。他们,入土为安,为上计。可当下的情况,追求完美主义的药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药人看着安稳睡去的男人,攥紧拳头,问陈唐:“你会帮我到底,对吧?”
刚刚那碗汤的滋味,陈唐闻到了。
“也许吧。”陈唐说。
药人轻微勾唇,眼波流转间,脸上竟多了几分自信。陈唐把匕首攥在手中,跟着药人走出病房。
“妈,我饿了。”
连姨一惊,旋即露出笑容:“走,管够!”
大动干戈的白大褂们被耍了一圈,又在连姨的眼神下滚回自己的办公间。
呜,院长,何时涨工资?
今天正是结算周度KPI的日子,院长办公室的门快被敲破了。好像先前那个女护士,本来可以荣升护士长的。
陈唐替她惋惜了一秒。
这一次,是一个失去双腿的男人,陈唐瞥了一眼他发达的上肢肌肉,又看了一眼药人的下肢......一言难尽啊。
药人并没有珍视他们的宝贝。
见到连姨,男人非常自觉地扯掉病号服,令人欣羡的胸肌上,嵌着数不清的伤口。
连姨的怪癖,人身上不同地方的血,味道不一样。她,嘴馋。
连姨举起手术刀,微笑着靠近,刀锋慢慢下移,贴着男人的胸膛。男人没动,甚至连轻微的颤抖都没有,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猛然间,连姨迅速转身,刀刃相撞,发出清脆轰鸣。
连姨看着陈唐,笑道:“丫头,我想要你,很久了。”
连姨的力气大得出奇,陈唐被逼得步步后退,刹那间撞翻桌椅,刀刃逼近眼睛。陈唐滚身闪避,侧腿窜到连姨背后。可连姨速度更快,陈唐手背裂开一道血缝。
汩汩而出的鲜血让连姨两眼放光。
“来吧,让我尝尝,你的血一定香甜!”连姨舔舐着嘴唇。
陈唐怔了两秒,收起匕首,举起手背,将伤口缓缓递到连姨嘴边。
有些迫不及待,是要不得的。
连姨猛地抓住陈唐手腕,疯狂吮吸血液,一双黑眸仿佛燃起星火,满口鲜血顺着下颌流到脖颈,钻进衣领。
“唰!”
陈唐甩出匕首,刀锋挑破连姨的颈动脉,沾着鲜血刺入墙壁。
飙出的血颜色各异,虽然同属于红色大家庭,但明暗程度显然不同。陈唐想脱手挡一挡,可连姨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该死!她又忘了,死人不会再被杀一次。
没等陈唐开口,药人已经拔出匕首,对着连姨的额头狠狠刺去。
陈唐接过刀柄,顺势下劈,连姨的头被劈成两半。刀刃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时,陈唐犹豫了。
为了这么个东西砍伤自己的手,好像有点划不来。
“你会帮我到底,对吧?”药人在一旁观战。
陈唐笑了笑,握紧刀柄,刹那间,刀尖割断地板,连姨的身体瞬间炸开,一左一右撞向墙壁。
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一只血手。
陈唐的腕骨很细,用白大褂随便包两下就是一个拳头。
可惜,不够有力。
药人望着那只血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陈唐的话堵了回去:“你自己杀吧,我杀不动了。”
陈唐若无其事走到沙发旁坐下,用眼神剜了一下地上的匕首。这匕首还真是好用,也不知道泥人从哪里淘来的。
病床上的男人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药人说,他们早就被剥夺了情绪感知能力,微笑是习惯,服从是本能,面无表情是常态。唯有真正感受到一些别样的举动时,才会有异常的反应。
比如,药人喂他们喝汤。
“那到底是什么汤?”
闻着香味,陈唐觉得还不错,也许将来有机会,能让鬼妈复刻一版出来。
“不知道。”药人捡起匕首,在男人的注视下抹了他的喉,“女孩给我的。”
女孩,姑娘,你该出来了,我们还有十四个人要解决呢。
陈唐瞥了一眼被砍成两半的连姨,它们的血,正流向彼此,它们的肉/体,正缓缓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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