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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师徒(二) 湘妃泪尽, ...

  •   兄妹二人在谢清淮的房内一言一语将醉客乡一事的重点拼凑得七七八八,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放肆!”
      谢清淮和祝秋迟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起身,往门外赶去。
      祝临山得了那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口信,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是也觉出了其中的紧要,他想着下朝不着急回家,便顺路去到了归鸿侯府,看见门里面扎堆守着的禁军自然怒火中烧。禁军可能得了令,祝雁惊回燕都的事情至今只有皇帝、涂郢和祝家人知道,还没有正式通知各方,因此连祝雁惊的亲哥哥祝临山也不知道。
      祝秋迟和谢清淮听到了声音连忙出来解围,祝临山是个文人,御林军那帮少爷兵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刀拦他,因此才有了祝临山怒斥禁军的那一幕。
      祝秋迟赶到的时候,禁军的刀差一点就要架在祝临山脖子上了。
      而祝临山一步也未退,覃升和刘嬷嬷听见声音也急忙赶了过来,就看见几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祝临山虽然是文官,但是在朝堂上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怎么会被几个禁卫就吓到:“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归鸿侯府,朝廷命官的住处,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谁让你们拦在这里的?”
      那稀里糊涂的禁卫挺了挺胸膛,仿佛还挺骄傲一般:“是陛下!”
      祝秋迟被这脑子不知道都用在哪里的禁军气得笑了一下,后面就是祝雁惊的房间,门口把守的守卫要更多,祝秋迟指了指禁军身后紧闭着的房门:“齐国公是我母亲兄长,他不是外人,侯府可以随意进出。”
      那侍卫却像是脑子缺了跟筋似的跟她犟到:“陛下已经说了不许有他人进出。”
      祝秋迟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这几日为了不有违皇命,祝秋迟和谢清淮都很少去祝雁惊房中看护,可她自以为是体谅他人的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步步紧逼。
      祝秋迟冷下脸,握住门框的手垂下来:“这里是将军府,在府内除了姓祝的就没有别的规矩。你们别忘了,当年反贼逼宫的时候,是我祖父拒兵死守,将士的血从正阳门内流到门外。祝家世代守的都是天子门户,如今连在自己家中都要任人摆布了?你敢拦我,你知道自己头顶的是哪片天,奉的又是哪条道吗?你现在便同陛下去复命,说我祝家在燕都呆不下去,自请告老还乡,且看看你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很稳,话中带着怒意。母亲生病,祝秋迟不愿与人发生口角,因此那天魏进辽来打过圆场后,她对母亲房门口的守卫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把祝秋迟当成了一个母亲病重,六神无主的黄毛丫头,忘记了祝家三代为将,祝秋迟身体里流的是将军的血。
      侍卫捏了捏长枪,才发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许多冷汗,位置稍微远一点的侍卫统领听见这边吵架,才如梦初醒地走过来,示意手底下的士兵让开。阶下的婢女被祝秋迟难得的动怒吓得一动不动,祝秋迟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愣着干什么,去把齐国公请进来。”

      祝秋迟领着祝临山一路走到她和谢清淮平日里住的院子,那里没有禁军把守。祝临山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发问:“含青,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早晨我没听你跟我提起过,侯府这么多侍卫是哪来的?”
      祝秋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在谢清淮跟了出来,他将前些日子里祝雁惊连夜回到燕都面圣后昏迷不醒,祝秋迟这两日与禁军之间的龃龉和皇上的态度都很精炼地讲了一遍。他刻意没把祝雁惊的病情说得很重,但是祝临山还是嗅到了十分的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给祝秋迟撂下一句:“今日英国公让我带话给你,‘湘妃泪尽,新竹未起’,说你听到就会明白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祝秋迟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这是镇北军的暗语——英国公为什么会知道?”
      祝临山摇了摇头:“你娘军中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你得自己去找英国公问个明白,他也是几朝元老了,品性有目共睹,定西侯阮惜君都是他的门生,若消息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多半不会有问题。”
      祝秋迟在家里还没休息一刻,就连轴转个不停。这几日她完全没有休息好,眼下青黑越来越明显。谢清淮看着祝秋迟,阻止到:“英国公那边的事情不着急,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再去,或者我替你去。”
      他说着,很微妙地将祝秋迟和祝临山隔开了一点,对于祝临山这个时候带来这个火上浇油的消息十分不满,但是他好像忘了,祝秋迟早上从宫里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是为了自己发病一事。
      消息从塞北到燕都本来就间隔着好几天,祝秋迟不可能再等。她拒绝了谢清淮要替自己去的意图,骑上探月就往国公府去了。
      祝秋迟离开以后,祝临山明显感觉到谢清淮那副通情达理的温和神态逐渐消失,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郁起来。

      一般来说,地方诸侯受诏进王城,都由是由宫里统一安排住处。如果在王都有亲朋的,也会住在亲朋家里。阮惜君年少成名,除了自身能力过硬之外,还因为他师从名师,英国公傅重楼。
      阮惜君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傅重楼和妻子梅映雪都在门口等候着。英国公虽然已经不是壮年,但是身姿仍然苍松一般挺拔。梅映雪站在他身边,也穿着一身素色长褥裙。眉目间也不是久为人妇的小意温柔,隐约能够看出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吉光片羽。
      梅映雪年轻时就是江湖儿女,当时傅重楼奉命南下剿匪,差点身陷山中无法脱出,四面都是穷凶极恶的山匪。而傅重楼身陷囹圄之时,梅映雪恰好带着人从山上经过,顺路杀了进去,不仅从层层山匪里将傅重楼解救了出来,还顺便生擒了匪首。
      傅重楼死里逃生之后,才知道梅映雪的父亲就是当地最大的江湖势力,救他是梅映雪临时起意。傅重楼擒了匪首就回去向朝廷复命,但是脑海中总是难以忘却梅映雪匹马单刀万人丛中杀进杀出的英姿,夜不能寐。
      从那以后,他就向明贞帝自请南下,在江湖丛里厮混了许久,才又得以与梅映雪见面。两人志趣相投,一拍即合,结为了少年夫妻。
      而因为这对贤伉俪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的和睦,又都是为国为民,大巽百姓都知道“重楼映雪”的美名。
      若不是比肩而立,又怎么能叫琴瑟和鸣?

      阮惜君看见师父师娘的那一刻,一路上都冷峻的脸色一瞬间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些许孩子气的笑,他极潇洒地翻身下马,冲二人行礼到:“学生阮惜君,见过师父师娘。”
      梅映雪笑得眉眼弯弯,挽着傅重楼的手臂嗔到:“好久不见,怀玉又高了,看上去比小时候成熟不少。”
      傅重楼爽朗一笑:“见过不如打过,功夫稀松没有,打过才知道!”
      他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一把精铁打造的障刀,几乎是行军途中使用的环首刀的两倍重。阮惜君还没来得及起身,听见傅重楼抽刀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抽出腰间佩剑往上一格挡。
      果然一阵金戈相撞的声音,阮惜君的剑稳稳挡住了傅重楼的刀,他借此机会往后轻退几步。傅重楼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点点头,阮惜君刚刚那一剑扛住了障刀,但并未撼动傅重楼分毫。他做了个简单的起手势,冲阮惜君招了招手:“反应不错,这一剑挡得很好,只可惜没能回击,再来。”
      阮惜君伤口未愈,握着剑柄的手有点出虚汗,他飞快换了只手,主动朝着傅重楼攻去。剑比刀快,但是不如刀那样稳当,挥砍时有千钧之力。阮惜君用剑去撞傅重楼的刀,又在刀剑相撞的时候错开力,直取傅重楼脖颈。
      傅重楼同样转换刀势,自上而下去击阮惜君的剑,障刀即将砍到阮惜君的手臂上。他不退反进,迎着刀势滑到了傅重楼的身后,瞬息之间,两人位置就对换了过来。
      阮惜君的招式没什么花俏的地方,不具备什么观赏性。战场上讲究杀人的效率,他能用一剑解决的就绝不用两剑。因此每一招都是简单干脆,眨眼间他和傅重楼已经过了几十招了。
      梅映雪在二人开始交手之前就退去了一边,齐非也跟着退到了一旁,两人过手正是焦灼的时候,一来一回看得人眼花缭乱。齐非没忍住侧过身问梅映雪:“夫人,傅老将军和阮将军现在是谁占上风啊?”
      梅映雪点了点战得正酣的两人,和齐非解释道:“你家侯爷的武功是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常砚教他的是领兵之道。怀玉的剑法同他的为人一样走得是中正的路数,很规矩,不出错,这点在正面战场上是好事,但是刚劲有余机变不足,而一味走以压制取胜的路线,总会遇到更强的,届时就没办法应付了——你看。”
      梅映雪伸手示意齐非看傅重楼手中的刀,那把障刀在傅重楼手里发挥出了十分的威势,阮惜君提剑相击的时候,两把兵器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阮惜君渐渐独木难支,握剑的手也有点微微发抖。傅重楼举刀横扫,阮惜君手里的剑竟然被击飞了出去,要不是他后撤得早,恐怕人也要被刀风扫到。
      “怎么这次脱手这么早?不对劲,他身上有伤吗?”
      梅映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齐非,走到了阮惜君身边。
      傅重楼显然也觉察出了不对,他走过去捡起阮惜君的剑,塞回了他手上:“这回招式有长进,比之前聪明不少,但是气力不足,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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