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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传恩 “含青,你 ...

  •   为了限制各地兵权,成治帝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登基后大概三四年,和兵部尚书成仁一合计弄出来个东西,叫传恩令。所谓传恩令,就是把全国的兵权都收拢中央,统一听中央调遣,而且全境只听一枚虎符的调遣,这枚虎符被称为摄冠符。传恩令不仅将全国的兵权都收归中央,更是实行轮调制,每个地方的士兵在当地不得超过一年,马上就要调换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自然不会有兵权过盛这一说法。
      但是传恩令的弊端很快就显露了出来,一地有一地的水土,各地的兵也不同。若是把山阴的兵调来江陵,汉中的兵调去塞北,不识地形自然不懂得怎么打仗,调配起来也是一团乱麻。
      而且摄冠符只有一枚,若是两地同时有战事,那自然应接不暇,没办法兼顾了。
      于是这传恩令推行了不到一年,就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成治帝犹不死心,又往各地派出监军,监军有调兵遣将之权,各地统帅如要用兵,则需要经过监军,而监军又直接对皇帝负责。将军有兵无权,监军有权无兵,成治帝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削弱将领在军队中的统治力。
      至于生没生效,那就两说了。

      圣旨指到祝家的时候,祝秋迟正在房中擦剑,她前脚刚刚送走祝临山,后脚圣旨就到了。
      祝秋迟不是没猜到这一环,侍女来通报的时候她神色正冷,谢清淮也从旁边的院子里走了出来,眼神落在了祝秋迟的身上:“含青,你想去吗?”
      祝秋迟还剑入鞘,铮鸣声一响:“去,当然要去,不然还能抗旨不成?”谢清淮看了眼那侍女,她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谢清淮走过去,弯下腰,理了理祝秋迟鬓角:“如果不舒服,就着人回旨,不必逞强。”
      祝秋迟当然知道谢清淮说的不是她身体舒不舒服,他怕的是她当场抗命,要跟皇上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这样能解决的。她看清谢清淮眼中的忧色,安慰似的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我有分寸。”
      谢清淮依旧神色深深。
      祝秋迟早就做好了接诏的准备,她不施粉黛,看起来倒有些肃穆。刘嬷嬷在门口喊:“姑娘,好了没有呀?”
      祝秋迟最后正了正袖子,起身把剑别在腰上,她仰着脸对谢清淮说了一句:“你在家照顾好娘。”谢清淮不由分说地按住祝秋迟肩膀,语气中难得有些警告的意味:“不要乱来。”祝秋迟点点头,谢清淮亦步亦趋地送她出门,余光瞟了一眼她用来杀人的那把剑。临到要出门了,谢清淮静静地站在她对面,挡住了一众来请人的太监侍卫,对祝秋迟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祝秋迟安抚地点了点头,路过谢清淮的时候碰了碰她手背,冲着早就侯在门口的魏进辽行了个礼:“公公久等。”
      魏进辽依然轻着声音:“陛下派我来接姑娘,自然要等的,姑娘不必多礼。”
      他说完看了一眼祝秋迟腰间别着的那柄剑,叹了口气。

      魏进辽身边的小黄门资历不够,才跟着魏进辽没多久,因为为人厚道老实才被他看中,提拔到身边的。等祝秋迟径直掠过魏进辽准备的轿撵,翻身上马,小黄门才壮起胆子问魏进辽话:“师父,这归鸿侯府的,佩着剑就直接去面圣了吗?”
      魏进辽瞥了他一眼:“你倒看得仔细,这是先帝爷那时就传下来的,祝老将军祝恪救驾有功,先帝爷赐祝家上殿不解剑,只要祝家人还在朝堂之上一日,就能一日将这恩典传下去。但是齐国公祝临山是文官,掌管吏部,他自然没有佩剑之意。而一旦佩剑上殿,就是已经做好了为国从武的准备了。少将军是铁了心要在朝堂之上立身了。”
      魏进辽说完这番话,才发现祝秋迟骑马已经走出一射之地了,后面几个轿夫侍卫还直愣愣地戳在原地,魏进辽急得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个大耳刮子:“追啊,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陛下摘了你们几个的脑袋吗?”
      探月载着祝秋迟一往无前地往皇宫跑,她太久没出马厩,如今虽然也只是在燕都之内,但是也跑得撒了欢,祝秋迟本来是和探月如出一辙的脾性,但是此时却多了几分沉稳。
      马儿觉得自己在哪都只是暂时的,不存在出不去一说,所以自然有了机会就撒欢儿,但是做人要思虑的东西就多了。祝秋迟这么想着,人已经到了大殿前。

      她翻身下马,几个御林军看见她腰上佩剑,下意识将她拦下。祝秋迟看了两眼这几个禁军,倒也不再往前,就在御阶前沉声喝到:“臣女祝秋迟,叩见陛下。”
      她此言一出,两个禁军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傻站在原地。
      金銮殿的传音非常好,是为了方便有圣旨通传的时候,上下的人全部都能听到。如今反过来却让祝秋迟的声音从阶前传到了殿上。
      成治帝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让她进殿。”
      侍卫领旨下去传祝秋迟上殿,这时候魏进辽才一路小跑着从宫道上过来,出了一脑门的汗。他看着云淡风轻的祝秋迟,几乎都怀疑她是不是因为侯府里看守禁军一事记恨,故意捉弄自己的。但也没办法,皇上指明的差事,吃着闷亏也得办。
      “姑娘,咱进殿吧?”
      祝秋迟这回倒是不抢在前头了,她冲魏进辽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魏进辽先走。魏公公只得假惺惺地笑了一下,领在了祝秋迟前面。
      醉客乡兹事体大,为此成治帝已经辍朝几天了,祝秋迟佩剑上殿的时候,却发现殿上却不止成治帝一人,还有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官员。虞国公谢淳、英国公傅重楼赫然在列,唯独没有她舅舅祝临山。
      祝秋迟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神色不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锋利。她走到殿中,撩起下摆跪下,深深一拜下去:“臣女祝秋迟,问陛下安。”
      成治帝觑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他伸手招呼了两下:“祝秋迟,你近前来。”
      祝秋迟于是起身往前了几步,掠过一干大臣,走到了成治帝的面前。成治帝看上去有些恍惚:“朕上次见你,还是在你及笈的时候。那时候你母亲牵着你,你穿着一身桃红的小马褂,蹦蹦跳跳的,那时候你不过到她腰肋,一晃眼这么高了。”
      祝秋迟笑了笑:“多谢陛下还惦念着臣女,这么多年了,含青依然马齿徒增,深觉辱没了祝家的门楣。”
      满朝重臣,就这样听着成治帝和祝秋迟拉着家常。
      成治帝听出来她话里有话,问到:“你祖父是国公,母亲是侯爵,两人都是我大巽的良将,你如今也要成年了,你与朕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这话如果问的是垂髫之子,那应该是一个很温情的场景。但是谁都知道,祝秋迟不再是牙牙学语的幼儿了。她佩剑上殿,为的是提醒皇帝在内的所有人,祝家的声望是祝恪和祝雁惊在沙场上一刀一枪地流着血拼出来的,祝秋迟入宫就是祝家入宫。

      前夜里醉客乡,她一人斩杀十数匈奴士兵,保下了近半个醉客乡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祝秋迟良善,见不得匈奴人在燕都杀人吗?
      恐怕不尽然。
      祝秋迟将白祈的话听了一部分进去,在侯府中闭门不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如同祝雁惊当年武举一战成名一样,醉客乡看似是匈奴人的刑场,却也是祝秋迟的擂台。
      她站在莲台上,就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英国公傅重楼和其他人一样在一旁待命,他听着听着已觉不对,成治帝这话问得太儿戏,祝秋迟一个答不好就会引得圣上怀疑。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祝秋迟,她依旧站得很直,似乎对成治帝这句话里的试探意味浑然不觉。
      只见祝秋迟一拜下去,对着成治帝认真说到:“祝家往上皆是功勋卓越,含青也应该挂帅北疆,为我大巽开疆扩土,守陛下山河万寿无疆。”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成治帝不想打仗?
      成治帝冠上的旒冕抖了两下,脸色铁青。可在龙椅旁的两扇屏风后,站着一个年轻人,身上穿着四爪的蟒袍,头上戴着金冠,他听见祝秋迟的话,暗暗点了点头。旁边伺候着的小黄门低着头,悄悄瞥了他一眼。
      祝秋迟毕竟是个半大孩子,成治帝亲口问的她想要什么,如今她说了,若是大发雷霆未免有失体面。
      正当他想缓和一下说点什么别的时候,祝秋迟却好像全然没看懂皇帝的脸色那样接了下去:“塞北七城是大巽最后的屏障,阴山下百姓活得胆战心惊。匈奴人袭城不分昼夜,落在他们手上就是受辱丧命。镇北军夙兴夜寐,就是为了把胡人彻底赶到阴山以北,让百姓能够安居。边关将士忘身于外,而燕都却潜进了胡人,这是镇北军的过失。含青向陛下告罪。”
      她说着,又是一拜下去。祝秋迟没把祝雁惊卧病侯府的事情说出来,已经是给足了成治帝面子。
      谢淳在一旁站着,渐渐觉得不对,他拧着眉头,明显是想说什么,可是另一边的顾林游听着,咳嗽了一声,止住了谢淳。
      成治帝笑了,那笑意说不清道不明:“三万镇北军,你替他们告罪?”
      祝秋迟抬眼看着成治帝:“醉客乡的事,总得有人认,诸位大人不认,十六卫不认,陛下更不能认,那含青只有认了。”

      周围的大臣们都被吓得说不出话,祝秋迟已经不是冒犯了,她是把这一屋子的重臣,乃至皇上,都跟醉客乡这乌央乌央的烂账绑在一起,谁也逃不掉。
      涂郢突然站了出来,朝着成治帝说到:“陛下。既然小侯爷如此说,那依臣看来,不如就让她去查个水落石出?”
      成治帝咽了咽口水,人老了总是这样,一时半刻喝不上水就觉得口苦,涂郢和祝秋迟一左一右站在他前面,这事情他是跟涂郢说好的,他心里清楚,但是现在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的地方。
      但是君无戏言。
      成治帝看向祝秋迟,问她:“你愿意吗?”
      祝秋迟稳稳地行了个礼,说道:“臣万死不辞。”
      成治帝很费力地点了点头,顺势把早就准备好的令箭拿起来,示意魏进辽拿去递给祝秋迟:“这是朕的金令箭,你查案时大可出示,见此令箭如朕亲至,你大可放手去查。”
      祝秋迟上前从魏进辽手中接过了令箭,神情恭敬,仿佛领了桩顶好的差事一样。
      谢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个傻丫头是不是在醉客乡里被打坏了脑子,这种一看就吃力不讨好的活还抢着干,都不说燕都以外的,就说是燕都内能够得罪的大人都够写两张纸了,这丫头是被迷了心窍吗?还上赶着出头。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正当谢淳想着怎么把这个皮球不动声色地踢给十六卫的时候,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大殿的另一侧传来:“臣愿协助谢公彻查此事。”
      包括祝秋迟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出,十几双眼睛朝着说话的人望去。
      说话的是三公之一的英国公,傅重楼。他也是三人里面资历最深的,论起来,他和祝恪都勉强能算同辈。当年他戍卫城防,和祝恪里应外合,在大巽最内忧外患,里有藩王造反,外有异族环伺的时候,是傅重楼在燕都外拒兵死守,寸步不让,接连以雷霆手段剿灭了几波不同势力的叛军,才给祝恪争取到了大退匈奴的时间。
      一个祝恪、一个傅重楼,后来又有祝雁惊,年轻一代里又有了阮惜君、祝秋迟这样的后辈。大巽的武运不可谓不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成治帝对文官才忌惮非常。
      傅重楼虽然已经两鬓染霜,但是在宽大的朝服之下,仍然能看出戎马半生的英雄气。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无话可说了。
      傅重楼不参加党争,不结交朝臣,甚至没有任何子嗣,和妻子梅映雪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成治帝张了张口,大概也是在疑惑多年不问朝政的傅重楼为什么会主动搅和到这桩看上去就一摊浑水的案子里,但是傅重楼年轻的时候四方征战,旧部遍布天下,如果这件事真的要严查从燕都到塞北的线路,那傅重楼的存在无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敲定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传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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