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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把距离吹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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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7年的新年到来之前,应煦离开了南江。
而在这年的夏天,孟晴天与蒲桃终于加入了轰轰烈烈的高考大军,完成了自己人生里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七月份,孟晴天整理了行囊,与蒲桃告别。
她走时,蒲桃哭得厉害,比应煦走时哭得还要厉害。她的喉腔里也不由得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泪意,但还是努力咽了回去,她说:“小葡萄,你不要担心呀,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既然只要她与蒲桃在一起,就注定无法改变她们两人的相处模式,蒲桃就要无休止地谦让她,那不如让她离开,也省过长年累月下去,两人友情耗尽,相看两厌。
孟晴天直接坐上了前往西南的火车,这半年来,她一直同应煦有联系,她的高考志愿填在了应煦所在的城市。
后来孟晴天想,她同应煦,其实是有过一段好时光的。
应煦做生意是真的很有天赋,很快就在渝江有了立足之地。
孟晴天大学没有住校,而是直接住进了应煦在虞江租赁的房子里。房子很大,是一个两居室,有宽大的阳台,明亮的窗户。
偶尔应煦会带朋友回家吃饭,孟晴天坐在房间里写作业,推开门,就看到应煦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朋友不知他家里还有女孩子,暧昧地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脸上的笑容明朗而坦荡,说:“别乱开玩笑,这是我妹妹。”
他那头红发已经被剪掉了,又染回了黑色,两鬓理得很短,硬硬的发茬扎在脖子里,模样看起来清隽又干净。
他又穿回了衬衫和西装,有几次他下班回来,顺路去她学校里接她。
他那时还没买车,两人顺着学校旁的梧桐树道往回走,黄昏的光影越过植物的罅隙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有好多卖小吃的摊贩。
她吵着要吃,他偏过头说车来车往,不卫生。
她便笑:“但我觉得这些很好味呀。”
应煦微微一怔,久违的记忆这才真正侵袭他的脑海,先前说记得她,只是看她目光太灼热,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怔愣得太明显,孟晴天愣了愣,恍惚也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眶氤氲起一片水气,连睫毛都跟着潮湿起来,偏了偏头,却朝他笑:“你想起来了?”
“是。”应煦的声音有些干涩,想了想,又说,“对不起。”
孟晴天说:“我猜到你之前不记得我。”
两人一时无言,停了会儿,孟晴天又说:“那你怎么补偿我?”
他再一次请她去吃了茶餐厅,路边随便找的一家,做得不太正宗,西多士奶味不够,甜味太浓,有一种劣质红糖面包的味道。
好在冻柠茶还不错,孟晴天喝进满肚子的冰水,当天晚上,就拉肚子了。
还发起了烧,夜里迷迷糊糊搅得人睡不好,应煦全程坐在她床边,一会儿给她用湿毛巾散热,一会儿给她用热水暖肚子。
到了天亮,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走到阳台边,给她的同学打了通电话,让她帮忙给她请假。
后来同学同她打听了好久:“你哥哥声音好好听呀,就是前几次来学校里接你的那个人吗?”
孟晴天耳朵发烫,点了点头,又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好友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只要还没有尘埃落定,就还有机会嘛。”
孟晴天眨了眨眼,好似忽然间醍醐灌顶。
翌日晚上,她们学院举办联谊会,原本孟晴天是不打算参加的,可她临时改了主意,一大早就在房里化了好漂亮的妆,又穿上了前几日应煦给她买的新裙子。
那是2008年的初春了,尚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应煦看她穿得单薄,眉头微微攒起来,问她:“怎么穿这么少?”
每到这种时候,孟晴天就觉得应煦同孟明远有点像。
于是她平日里对待孟明远的态度也下意识拿出来对待他了,颇有些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要参加联谊会呀!”
应煦无端被她一怼,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挑眉:“叛逆期?”
他的语气很认真,愈发像个老父亲了,孟晴天反应过来,耳朵瞬间就红了,解释说:“大家都这样穿的。”
应煦于是又说:“联谊会不就是相亲会?”
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孟晴天说:“是呀。”
应煦说:“那我晚上去你学校接你。”
他前不久买了新车,孟晴天认不出牌子,应该不算很贵,但他这个年龄段的人,白手起家,做到这样,已经十分优秀。
孟晴天点点头:“到时你给我打电话。”
可晚上孟晴天在学校里等了许久,却始终没等到他的电话,到了大约九点半,还是她自己挺不住了,主动给他去了一通电话。
却是他的朋友接了起来,对方见过孟晴天,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地吐槽:“搞不懂你们这对兄妹了,他今晚跟客户吃饭,醉得要死,还非要去接你,现在在你学校门口了,快下来。”
孟晴天愣了愣,心脏又被这段话惹得跳得好快,跑出去,果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他的车。
她和他一起坐在后座,他的朋友在前面开车,其实并没有朋友说得那么夸张,他的神智看起来起码还是清醒的。
喝醉以后,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清冷,颇有种凛凛不可侵犯的漂亮。
他的脑袋歪倒在旁边的车窗上,眼睛毫无掩饰地望向她,孟晴天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瞪回去,忽而就听见他说:“小葡萄现在应该也跟你一样大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分别也不过一年光景,哪里就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不过是因为思念太深,所以才嫌光阴漫长。
孟晴天打开车窗,四月初的晚风吹进来,裹着丝丝缕缕白玉兰的清香,孟晴天轻轻吐了口气,满心的旖旎情绪忽而就全被驱散。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梁静茹在歌里唱:“没有人像你,一句话就带来,天堂或地狱。”
她又想起那日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蒲桃,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深陷淤泥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摘星星。”
他很少在人前露出自己这样的一面,孟晴天听他讲自己活在淤泥里,却比他本人还要为他感到难过。
她见过他最风光的样子,纵然他从未抱怨,但她心里总为他感到惋惜。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就像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天上的星星,可在她心里,他也是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