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从前》长欢喜HX

6、06 还要多久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五月份时，应煦去附近的城市出差。

　　恰好那几日孟晴天没有课，就同他一起去了那个小城。

　　五月的西南城市，温度已经渐渐升高，只是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是有些凉。

　　在渝江念了快一年的大学，孟晴天对这边的风光，早已经稀松平常，但她还是玩得很开心，后来孟晴天想，若不要太计较，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同应煦一起出门旅行。

　　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在外面谈生意，她要么是在酒店里睡觉，要么是在附近的景点拍一堆很无聊的游客照。

　　有时她看到好看的景色，会拍下照片用彩信发给应煦，那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开会，手机被她不间断的信息震得频频作响。

　　他有些抱歉地将手机关了静音，余光瞥见她发：你知唔知你错过了好多好风景呀。

　　她最近在学粤语，动不动就会蹦出两句，应煦心念一动，后来谈完生意后，他改签了机票，比原计划晚了两天回渝江。

　　第一天他和孟晴天一起去附近爬了山，还在山间一间很陈旧的庙宇里许了愿。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就出门，到中午，两人都累得不行了，准备在酒店里休息到傍晚再出门。

　　孟晴天没回自己的房间，赖在他房里不肯走，下午两点的光景，他坐在沙发上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她盘腿坐在床上塞着耳机听歌。

　　地震发生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便有些无法控制了，应煦为了帮她挡掉从旁侧倒下来的衣柜，自己的脊背生生挨住了那股重力。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们被逼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应煦的整个身体都挡在她面前，为她隔出一片安稳的天地来。

　　整个世界都被掩埋，他们的四周都是残破的砖石与家具的碎木，身子动也不能动，还有一些碎木扎进了他们的身体里，衣料都被浸湿，喊痛的声音全被咽进了喉咙里。

　　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孟晴天摁开手机，试图照亮这一片小小的区域，却也不敢过分用电，怕手机电量耗尽，他们就再也没办法得救了。

　　但手机屏幕的光短暂亮起的那个瞬间，她还是看见了应煦额上浸满的汗水，他的脸色好白，唇色也好白，整个人看起来羸弱得不堪一击，令人想起被暴雨击打下的山谷里的百合花。

　　她的心脏突兀一跳，手掌顺着他的腰线摸上去，摸到了好大一片湿润润的痕迹。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了，嗓音轻颤着叫他的名字，黑暗里，男人似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手指很温柔很温柔地帮她捋平额前的碎发，他说：“晴天，不要害怕。”

　　他很少叫她“晴天”，他甚至很少叫她的名字，要么唤她妹妹，要么就连名带姓地叫她。

　　孟晴天捂住嘴巴，哭得不能自抑，她语无伦次地开始威胁他，她说：“应煦，你还没发财，你不要这么快放弃。”
　　过会儿又说：“你还没有娶妻生子……”

　　想了想，又改口，她说：“你是猪，你看不出来小葡萄喜欢你吗？你要是敢死，我就告诉她你喜欢她……”

　　讲到这里，应煦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此时，距离他们被埋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个小时，他身上的力气像是已经快要耗尽了，讲话时嘴唇都在颤抖，他说：“妹妹，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用他的手机拨通了蒲桃的电话，小小的黑色的机身举到他的嘴边，听他努力压着声音给电话那头的人唱歌，唱《葡萄成熟时》，字字温柔，字字缱绻，字字泣血。

　　他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挂念的仍是别人。

　　孟晴天另一只手抵在自己的唇边，努力令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眼泪很快就将整个手背打湿。

　　他一首歌唱完，停了好一会儿，才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小葡萄，我同孟晴天谈恋爱了，这是最后一次同你……”

　　他竟连一句话都讲不完整了，趁他剧烈地咳嗽之前，孟晴天连忙掐断了电话。她也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又不敢浪费时间，于是只好用力将泪意和着涌到嗓子眼的血气一起咽进喉咙里。

　　她仰起头，终于还是奢侈地按亮了手机屏幕。

　　手机里那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他的眉，他的眼，孟晴天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掠过。

　　“应煦。”她说，“要是我也没活过去，你就等一等我好不好？”

　　她的手指轻轻在他脸庞上抚过，她说：“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同你讲过，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你总说自己不够好，但在我心里，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了。”

　　她说：“应煦，如果有下辈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她像是怕再也没机会讲，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快，应煦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他抬起手，虚虚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来。

　　孟晴天半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体送上去。

　　地上好凉，他的身体也好凉，只剩下一点低低的温度了。

　　孟晴天紧咬住唇，已然泣不成声，然后她听见他在她耳边，用气音很小声很小声地唤她：“晴天。”

　　他说：“1999年夏天，在旺角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