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莲房鱼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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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房鱼包卖空的第五天，沈砚在砚心斋门口挂了一块手写木牌。
木牌上就一行字：砚心斋恢复正常营业。今日供应见店内菜单。营业时间午十一点至晚九点。
牌子刚挂出去的时候，巷子里一个路过的邻居大爷停下来看了三遍，然后探头往店里瞅了一眼。
“小沈，你这店不是黄了吗？”
“没黄。”沈砚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歇了几天。”
“歇了几天？我看你上个月门口灰都积了一层。”
“……那是战略性歇业。”
大爷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背着手走了，临走丢下一句“年轻人别死撑，撑不下去就跟我侄子去送快递”。
沈砚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完，倒扣在托盘里。
砚心斋的大堂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桌子还是那四张，瘸腿椅子还在，地板缝里那根草已经被他拔了，但墙角又冒出来一根新的。唯一的变化是灶台边上多了一块小白板，上面用黑笔写着今天的菜单：
莲房鱼包三十八元
山海兜 二十八元
梨撞糕 十六元
米饭 两元
四道菜。三张卡牌加一碗白饭。这就是砚心斋目前的全部家当。
沈砚看着这块菜单，想起陆鹤鸣那天来的时候，墙上那张老菜单已经撤下来收了很久。不是没有菜单，是那段时间半个客人都没有，太爷爷手写的那张旧菜单挂在墙上落灰，他看着难受，就收进柜台抽屉里了。今天重新挂出来之前，他用湿布把上面的灰擦了整整三遍，擦到“红烧肉”那三个字的墨迹都快淡了，才停手。
十一点零三分，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不是熟客。是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进来以后先环顾了一圈，然后犹犹豫豫地在靠门那张桌子坐下了。
“老板，有菜单吗？”
“墙上两张，旧的新的都有。”
格子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褪色的老木板，目光在“莲房鱼包三十八元”上停了停。
“莲房鱼包是什么？”
“莲蓬里塞鱼肉蒸的菜。”
“……莲蓬能吃？”
“能。嫩的可以。”
格子衫的表情在“好奇”和“怀疑”之间反复横跳。他掏出手机，大概是想搜一下这道菜的评价，但砚心斋在大众点评上只有三条评论，其中两条是五年前的，还有一条是三天前某个用户写的：“老板的脸和菜的水准成反比。我是说都很能打。”
格子衫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五秒，抬头看了一眼沈砚，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刷手机。
沈砚靠在灶台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是想搜完再点，可以先喝杯水。”
“不、不用了，就点莲房鱼包吧。”
“还要别的吗？”
“呃……再一碗米饭。”
“好。”
沈砚转身进了后厨。
做这道菜的时候，他想起的第一件事不是菜谱怎么写的，而是前几天的系统对话。
“我没空背课文。”他那时候对系统说，“我还得做菜。”
但今天早上他端蒸锅的时候，嘴里在背的是另一句原文——“取嫩莲蓬去瓤留孔”。背完才意识到自己背了。系统没说话，但他总觉得那个沉默有点意味深长。
鳜鱼肉切成大小均匀的丁，用姜汁、葱白水、盐和一点点料酒腌足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他把三个嫩莲蓬的顶端旋开，用竹镊子把莲房里的瓤一点一点掏干净。嫩莲蓬的孔洞里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掏的时候不能戳破，破了蒸出来的鱼会带苦味。
沈砚的手指很稳。他做了六年菜，从十六岁开始一个人站在这个灶台前面，切过的菜能堆满整个大堂。但他以前的菜都是爷爷教的那些老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好吃，但没什么特别的。这条街上会做这些菜的馆子至少有五家。
莲房鱼包不一样。
这道菜在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会做。
把腌好的鱼肉填进莲蓬孔洞的过程很安静。一个孔一撮肉，不多不少，填到八分满——填太满会挤破莲房，填太松蒸出来会塌。填完之后把莲蓬的上半部分重新合上，用细麻线轻轻扎住，立在蒸屉里。
大火上汽之后转中火，蒸七分钟。
七分钟不能多，多了鱼肉就老了。也不能少，少了莲房的香气进不去。
沈砚掐着时间，七分钟整取笼。蒸汽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后厨都是莲蓬的清甜味——不是花香那种冲鼻子的甜，是那种你经过荷塘边上、风吹过来带了一下的味道，若有若无，但闻到了就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他把煮好的莲蓬取了一只放在浅口盘里，麻线剪断，莲蓬自己张开一个小口。配一碟姜丝醋，不加任何别的东西。
端上桌的时候，格子衫正在刷手机。他抬头看见盘子里放着一整只莲蓬，愣了一下。
“这……直接吃？”
“掰开吃。”
格子衫用筷子把莲蓬掰开。莲房的孔洞里，雪白的鱼肉冒着细细的热气。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这鱼不腥。”
“鳜鱼用姜汁腌过，莲房本身也有去腥的作用。”
“不是，我不是说腥的问题，”格子衫又吃了一块，“我是说这个口感——鱼肉怎么会这么嫩？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什么都没放。蒸的时候莲房把水分锁住了，等于在莲蓬里完成了一个微循环蒸煮。宋代人发明这道菜的时候，大概没想这么多。他们就觉得用莲蓬装菜好看。”
格子衫沉默了一下，筷子又伸向下一块。他把一整只莲房鱼包吃完了，又吃了三碗米饭——沈砚数了，他添了两次饭，用米饭把盘底最后的汁都拌光之后才放下筷子。
“老板，你这道菜叫什么来着？”
“莲房鱼包。”
“我能不能拍一下？不是拍人，只拍菜。”
“拍菜不收钱。”
格子衫掏出手机，对着空盘子拍了一张，然后打开某个App开始打字。打字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激动，最后把手机翻过来，给沈砚看屏幕上的内容。
沈砚看了一眼。是小红薯的发布页面，标题写着：
“这家店在巷子里藏了六年没人发现，老板刚复出就端上来一道莲蓬里蒸的鱼，吃完我把盘子舔了。”
沈砚把手机递回去：“盘子不用舔，我们店洗碗的。”
格子衫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店里的四张桌子全坐满了。
最先到的是两个从隔壁写字楼午休过来的上班族。他们一开始站在巷子里东张西望找吃的，其中一个人举着手机说“就是这里，小红薯上刷到的，莲房鱼包”。然后是大妈团——粉色运动服大妈带着三个同伴直接推门进来，嗓门大到沈砚在后厨都听得见：“把我前两天买糕的那个小伙子叫出来！他那个莲蓬鱼我要打包五份的！”
“今天莲蓬只进了三个。”沈砚掀开帘子走出来，“莲房鱼包限量，每人限一份。”
“三个？！你以为你卖的是大熊猫吗？”
“大熊猫不如这个好吃。”
大妈的同伴笑成一团。下午一点之前，莲蓬没了。下午一点半，山海兜的最后一锅也没了。下午两点，米饭桶空了。
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砚正在擦灶台。
“老板，还有菜吗？”
“没了。”
“那……明天几点开门？”
沈砚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走到柜台前面，拿起那支黑笔，在小黑板的菜单下面加了一行字：
“本店每日备料有限，午市售完即止。建议中午十一点前到。”
“不接受预约，不接受插队，不接受对着后厨喊‘多放辣椒’。”
小姑娘笑出声：“你被客人喊过吗？”
“以前开过一个月火锅店，有个大哥顿顿来，顿顿喊多放辣，最后给他多放了三倍，他把锅底都喝光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他只喜欢喝锅底，那家店就关了。”
笑声还没落，门又被推开了。
不是新客人。是陆鹤鸣。
他站在门口，一身烟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点银色的扣子。跟上次打扮得像是来参加开业剪彩一样，但今天他左手拎了一个牛皮纸袋，右手揣在裤兜里，看起来比上次自在了一点——也就一点。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还没吃完的客人。陆鹤鸣扫了一圈，径直走到靠墙那张桌子前面，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自己在歪腿椅子上坐下。
沈砚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走过来、坐下、把纸袋放好，全程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你又来干什么？”
“吃饭。”
“我家菜今天卖完了。”
“我知道。我派了助理来买，助理回去汇报说你今天的菜被菜市场大妈堵在门口点，”陆鹤鸣把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所以顺便给你带了一样东西——隔壁街新开的烘焙店，拿破仑酥，据说排队要排四十分钟。”
沈砚的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秒：“你让你助理排的？”
“我自己排的。”
“……你？”
“我有腿。迈巴赫没有开到店门口的功能。”
沈砚沉默了。他想说“你堂堂饕唐太子爷自己去排队买酥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个人上一次来还坐着跟他谈收购，今天来就自己带了点心。不是助理代购，是自己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不对劲。
“你这算是什么？”沈砚谨慎地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拿破仑酥，“公关礼物？”
“伴手礼。去别人家吃饭带伴手礼是基本礼貌。”
“第一，我没请你来。第二，你家是干餐饮的，你带别人家的东西来我家店里，是想表达什么？”
“表达我对甜食的判断力。”陆鹤鸣把纸袋又推近了半寸，“这个酥的层次有问题。你尝尝，然后告诉我你的判断，我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的问题。”
沈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掰了一块拿破仑酥，放进嘴里，咔吱咔吱嚼了半分钟，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给出了一个很公正的评价。
“酥皮不行，叠的层数不够，发酵时间多了半小时。”
“我就说这不是我的问题。”陆鹤鸣靠回椅背，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满意——不是高兴，而是那种“系统校准完毕”的满意。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的舌头做个校准？”
“顺路。”
“去哪里顺路？”
“去饕唐总部和砚心斋之间不存在顺路一说。你往城西绕了至少五公里。”
陆鹤鸣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小黑板，目光在四道菜上扫过。他的视线在“山海兜”上停了一下，在“莲房鱼包”上停了很久。
“这道菜也是你从你曾曾爷爷那里找出来的？”他问。
“嗯。”
“莲房鱼包。你刚才已经被点了三十次名字了，不会念错。”
他夹了一筷子，嚼完之后停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砚把手里抹布在灶台上顿住的话。
“你上次说砚心斋没菜单，是你记错了。”沈砚把抹布甩到肩上，“我们店有菜单。只不过那段时间卖不出去，就撤下来收了。”
“我今天进门时特意看了一眼，那张旧菜单还在墙上挂着。”陆鹤鸣说，“上面全是灰。你是把它当文物管理了。”
“那是我太爷爷写的。”
“……当我没说。”
陆鹤鸣靠回椅背，视线扫过那块小黑板：“几天不见，你往上加了四道菜。”
“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陆鹤鸣停了一下，“就是上次来的时候，你家菜多得让我记不住。和今天相比，你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像一支队伍的雏形。”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挺奇怪的。他在夸你，但夸的方式让人想怼回去。他想说“你是在夸我吗”，但话还没出口，系统突然弹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羁绊值上升】
【陆鹤鸣当前羁绊值：百分之十八】
沈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
陆鹤鸣站起来，把拿破仑酥留在桌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写木牌。
“你的小吃摊不摆了？”
“不摆了。店里已经忙不过来。”
陆鹤鸣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今天他一句话提收购的话都没说。沈砚重新坐下来，继续啃那块拿破仑酥。酥皮确实不行，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
晚上八点半，所有客人都走了。沈砚把椅子倒扣在桌上，拖了地，擦了最后一遍灶台。然后他打开木匣。
今天没有抽到新卡。但系统弹了一条不一样的提示。
【羁绊值更新：陆鹤鸣，当前羁绊值 百分之二十二】
【因羁绊值已突破十五个百分点，自动解锁双人技能——共鸣·层叠味觉】
【技能说明：宿主烹饪时，陆鹤鸣将能共享宿主当前正在感知的主要味觉信号。触发距离限制：五十米内】
沈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功能的设计逻辑是什么？”
【加强协同作战能力。】
“协同什么战？他是来收购的，我是被收购的，我俩最多算商战，味觉共享算哪门子——”
【也可以加强情感联结。】
“……”
沈砚关了系统界面。
水流打在莲蓬壳上，脆脆的，像是天色久未放晴，忽然落了一阵暖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