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山海兜，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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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任务倒计时：41小时。营业额完成度：9847元。距离目标还差九万。
沈砚凌晨五点就被系统叫醒了。不是闹钟那种叫法，是脑子里直接炸开一串提示音，附带不存在的电流感，从后脑勺一路窜到脊椎骨。他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盯着对面墙上那道从天花板裂到墙根的老缝，表情介于“我想睡”和“我想死”之间。
“你是系统还是闹钟。”
【本系统不具备闹钟功能。但宿主在任务倒计时进入红色警戒线时，会收到强制唤醒服务。建议宿主尽快行动。当前进度不到目标的十分之一。】
“我知道。”
【是否需要本系统再次播报数字。】
“不用。”
他下床，洗了把脸，拉开卷帘门。砚心斋的大堂还是老样子，四张桌子，瘸腿椅子，墙角又冒出来一根新草。他把太爷爷手写的老菜单重新挂回墙上，然后在旁边的小黑板上写今天的供应：莲房鱼包三十八元，山海兜三十六元，梨撞糕十六元，米饭两元。写完之后他在山海兜后面加了四个字——每日限量二十份。
莲房鱼包卖得再好，一天也就四五十份的量，一份三十八，满打满算不到两千。靠一道菜在十天内赚十万是不可能的。他需要新菜，更需要时间。但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
上午九点多，白秘书的消息到了。
「白秘书：沈老板，陆总让我十二点来取六份山海兜。」
「沈砚：他要六份干什么。」
「白秘书：带去研发部例会。」
「沈砚：拿我的菜去给你们研发部当靶子？」
白秘书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白秘书：他的原话是“让研发部看看什么叫正宗手艺”。我个人建议你不要拒绝。不管他说话多难听，他把你的菜端进那个会议室，就等于在饕唐内部给你的店做了背书。」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背书。饕唐少东家的背书。他想起这个人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张收购意向书——两百万，买断四代人的灶火。现在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正宗手艺”。
他把黑笔拿起来，在山海兜前面画了一个星号。不是因为感激。
十二点整，白秘书准时出现。她拎走六份山海兜的时候给了沈砚一个职业微笑，说如果陆总今天在会上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让他就当没听到。沈砚问她什么叫不得体，她说：“他上次吃完梨撞糕回去，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没说话。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失态了。”
“那不叫失态，”沈砚靠在门框上，“那叫消化不良。你们公司的食堂不行。”
“……沈老板，我们公司的食堂是米其林二星团队。”
“哦。那他就是单纯的胃口不好。”
与此同时，饕唐总部顶楼会议室。
陆鹤鸣站在白板前面，面前是研发部全体成员。白板上写着本月新品提案的排期，他的正前方摆了六只打包盒。盒盖打开，山海兜的样子很素——薄粉皮裹虾仁和芦笋，灰绿相间，淋了一层极淡的酱汁。没有红油，没有金箔，没有干冰烟雾，端端正正像一道从古画里端出来的凉盘。
研发二组组长马文彬第一个开口。
“陆总，这是哪家的样品？我们这周的实验方向在速冻点心线上，这道菜的工艺路线跟我们的研发方向不匹配——”
“不是样品。是成品。砚心斋的。”
“砚心斋？”马文彬皱眉，翻了两下手机，“大众点评上才几条评论，评分也不高，这种体量的店我们一般不在对标范围之内——”
“先吃。”
马文彬嘴角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第一口，咀嚼速度明显放慢。又嚼了两下，筷子上夹着剩下半块举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看粉皮的结构。他把山海兜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粉皮不是澄面做的。澄面没这个韧劲。加了什么？”
陆鹤鸣没有回答。
坐在角落里最年长的方师傅也夹了一块，慢慢嚼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山药泥。粉皮是用山药泥替代澄面拉出来的。山药做粉皮，蒸久了会散。他控温控得极好。”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了看打包盒，“这道菜的还原度非常高。如果放在我们的速冻产品线上——”
“这道菜不会进任何产品线。”陆鹤鸣打断他。
整桌人同时抬头。
“我今天把它端到这里来，不是让你们来研究人家的商业配方，”陆鹤鸣说，“是让你们看看，一个欠着三百万、在后厨一个人手擀粉皮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把你们的实验数据按在地上。你们的预算是他的三百倍，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有他三分之一好吃吗？”
会议室安静了。
方师傅低下头，用纸巾擦镜片。马文彬合上笔记本，表情僵硬。几个年轻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说话。
然后陆鹤鸣的舌尖突然被一股辣味击中。
不是微辣——是结结实实、像被人用勺子碾了一筷头红油辣椒直接按在舌根的那种辣。辣味还没退，酸味又翻涌上来，香醋的酸顺着舌侧蔓延，紧接着一股鲜甜从舌尖炸开，浓烈得像刚起锅的高汤。鲜度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又毫无预兆地转成了花椒的麻。
麻、辣、酸、甜——在不到一分钟之内把他的味觉中枢轰炸了四轮。
他攥紧白板笔，面部维持冷静如常的沉稳，耳根泛起一层极浅的红。这一刻他意识到一件让他极其恼火的事——沈砚在试菜。他尝到的不是自己的食物的味道，是沈砚舌头上的味道。
“……陆总，您没事吧？”方师傅问。
“没事。”陆鹤鸣把白板笔搁下，“今天的会到此结束。”
“但速冻点心线的方向——”
“散会。”
研发部的人陆续往外走。马文彬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空了七八分的打包盒，没说话，走了。陆鹤鸣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微信。
「陆鹤鸣：你在干什么。」
「沈砚：试菜。」
「陆鹤鸣：什么菜。」
「沈砚：捞汁海鲜。麻辣口的，加了醋。」
「陆鹤鸣：辣度多少。」
「沈砚：？你是要来吃还是怎么回事。辣度中辣偏上，醋多了一点我刚加了半勺糖压回去。你指导我试菜？」
一股甜味在陆鹤鸣的舌尖上化开，中和了之前的酸。他被人远程投喂了一口糖——在自己的会议室里，吃着别人舌头上的糖醋平衡，还被问“你是要来吃还是怎么回事”。
这辈子没这么被动过。
他攥着手机，想打一长段话，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陆鹤鸣：没事。」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独自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站了片刻。然后他把山海兜的空打包盒一只一只扣好，装进牛皮纸袋。酱汁蹭到手指上，他拿纸巾用力擦掉了。
下午，沈砚把店门关了，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对账。
他把这几天所有的收款记录一条一条调出来，手机计算器按了两遍。第一次算完，他以为是按错了。第二次算完，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昨天系统播报累计9847。今天莲房鱼包堂食卖了四十二份，山海兜堂食卖了三十份——合计大约两千七。白秘书取的六份山海兜，二百一十六。全天加起来不到三千。
三千。三千加上九千八，一万两千八。
十万的任务还剩不到两天。他挣到了一万两千八。
他把计算器清零，又算了一遍。还是那个数。
沈砚没有摔东西，没有叹气，只是把手机搁在柜台上，然后站起来去后厨把明天要用的莲蓬一只一只码进冷藏柜。他的手很稳，码完莲蓬之后把冷藏柜的门关上，然后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块小黑板上的菜单，看了一阵。
他拿起黑笔，在“山海兜”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本周供应。下周换品，有兴趣的可以先加群。”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开始备明天的料。系统弹了一条提示，他没看——不是不想看，是他已经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31小时。当前进度：12847/100000。】
凌晨四点半，他蹲在巷口梧桐树下的路灯旁，把山海兜的原料一袋一袋摆上折叠桌。他在食客群里发了早市预告：现做山海兜，十二元一份。六点刚过，队伍排到转角。他低头切粉皮、包虾仁、淋酱汁、收钱找零，动作比前几天更快，跟客人说话的字数比前几天更少。到八点收摊，九十份卖空，收了一千出头。
累计一万四。离十万。
还差八万六。
他把折叠桌往店里搬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皮鞋踩碎砖的声音。他没抬头，然后听到一声猫叫——不是真的猫，是一个人蹲在店门旁的墙根下，用一种极严肃的表情和门缝里那根新长出来的青草对视。
“上次你说这根草命运自负。”陆鹤鸣站起身，理了理裤脚，把草踩折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鞋子，“我的早餐：十份山海兜打包。”
十份山海兜，三百六十块。沈砚把打包袋递过去的时候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三百六。对八万六的缺口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口气像在破产清算的报表旁边捡一块钱硬币。
“三百六。扫码还是现金。”
陆鹤鸣扫码付款，拎着袋子转身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说的那句话语调和开会时一模一样——冷、稳、不带商量。
“明天中午有个饭局。”
“你安排饭局之前不先问我接不接？”
“你接不接。”
“几个人。”
“八个。”
“超过十个人不接。”
“我说了八个。”陆鹤鸣把打包袋换到另一只手，“城东商圈的人，按你店里菜单上就行。”
八个商圈的人，按砚心斋的菜价，人均一百多，总共撑死一千出头。对八万六的缺口来说，多这一千少这一千，区别不大。但沈砚没有拒绝。不是因为这一千块——是城东商圈那八个人本身。他们在砚心斋吃过的每一道菜，都会变成一句话，带到别的桌子上去。他需要的不只是今天的流水，是让更多愿意付钱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十万不是靠一笔一笔攒出来的，是靠一个能让营业额跳起来的东西。
“行。”他说。
陆鹤鸣走了。沈砚把存折往抽屉深处一推，继续备料。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羁绊值更新至百分之十八——他划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