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砚心斋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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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
沈砚端着一口蒸锅从砚心斋出来的时候，巷子里还没有一个活人。路灯还亮着，照着地面上一块一块的碎砖。他走了大概六十步，在王婶的早餐车旁边找到一块空地。
王婶正在往豆浆机里倒黄豆，扭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小沈，你那个店……”
“还没倒闭。您放心。”
“我说的不是倒闭。”王婶指了指他端着的蒸锅，“你端这么大一口锅出来，是要在我旁边摆摊？”
“借您的地头用几天，行吗？”
“行是行，但你卖什么？”
“梨撞糕。”
“什么叫梨撞糕？”
沈砚弯腰把蒸锅放好，掀开盖子，从里面捡了一块还热着的糕递过去。王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动作停了。她把剩下半块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确认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小沈，”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度，“你这东西要是卖不出去，我把我的豆浆车送给你。”
“……”
“真的。你卖不出去只可能是这条街上的人都瞎了。”
沈砚把蒸锅架好，在锅盖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工整，但内容极其简单：梨撞糕八元一份，六块。他在价目表下面又补了一句——现做现卖，卖完即止。
六点刚过，第一个路过的客人是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大妈。大妈本来是要去公园晨练的，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沈砚贴在锅盖上的价目表，脚步稍作停顿。
“这小伙子是卖什么的？”
“传统的糯米糕。早上现蒸的。”
“瞧着倒挺好看的。”她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砚和他身后的墙，“哪个单位的？这么小就来打工了？”
沈砚脸上保持平静：“……我二十二。”
“二十二？看着跟十八似的。”大妈目光越过他对准蒸锅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梨撞糕，“甜不甜？我不吃太甜的东西，血糖不好。”
“不放糖，靠梨本身的甜味。”
大妈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医生那张高血糖警告单，但蒸锅里飘上来的那股清甜实在有点犯规。她买了一份，付钱的时候念念叨叨：“要是太甜我明天就来找你——不是找你退钱，是找你算账。”
她拿着糕走了。
十七分钟之后这位大妈折返回来，比去的时候多带了一个人。
“就是这儿！我跟你说我今早路过买了当早饭，趁热吃的，咬下去差点把舌头也吞了。”大妈一把揪住同伴的袖子转头对沈砚说，“小伙子！再给我装四份！”
王婶站在旁边，手里的豆浆勺都停了好一会儿。“……看吧，我刚说什么了。”
真正开始排队是在七点之后。
上班族从巷口的地铁站出来，有人看到路边支了一个摊，好奇凑过来扫一眼，就被蒸锅里的热气香得腿软了。沈砚一开始还能维持“蒸一切铲出来装袋找零”的标准节奏。八点整第三个路人对着排队人群拍照时，他已经顾不上摆盘了，撒白糖的三瓣花变成了随便抖一下。
有一个女孩拿手机对了他一下，他立刻别开脸，低头切糕。女孩又举高一点，他又往左躲，女孩当场被气笑：“老板你不喜欢被拍吗？”“我只是一个卖糕的。”沈砚抬起一只手挡住蒸锅冒出的白汽，“糕比我好看。”
“不可能，”女孩举着手机绕到他那张手写价目表的方向，“你别动——”
“八块钱你买一份吧。”沈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拍照不送糕。”
蒸锅在上午九点十四分彻底空了。
沈砚蹲在地上叠蒸笼布，手指被蒸汽烫得通红，腰酸得像是被人在后腰踹了一脚。他从小到大在厨房里站十二个小时都不觉得累，但站在大街上跟人说了三个小时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原地升天。
社恐的致命克星不是恐怖片，是摆摊。
他把当天的营业额倒在桌上，皱皱巴巴的零钱和整钞混在一起，还有几张扫码支付的截图。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多少？”王婶端着豆浆凑过来。
“……三千六。”
“一早上的工夫？！”
“嗯。”
“那你摆上一个月不就能还清大半债了？”
沈砚低头算了一下，摇摇头：“不够。梨撞糕只卖三天就不能再做了。”
“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这条街就都吃过。梨撞糕不是什么技术壁垒，吃过的人回去找食谱，明天就有跟风的。三天之后要么换品，要么涨价。”他把钱收进一个铁盒子里，“换品。”
王婶听着他一顿分析，豆浆都忘了喝。“小沈，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炒菜。”
“我也一直以为，”沈砚扣上铁盒盖子，“主要是被逼的。”
下午他把赚来的钱分成了三份：一份还给老刘，算是补了一部分菜钱。老刘收到转账截图以后回了一个“？”然后马上又追了一条：“沈老板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
一份去菜市场买了三斤鲜虾、五个嫩莲蓬、一捆芦笋和两条活鳜鱼。卖莲蓬的阿婆认出他来：“你不是上次来买雪梨那个？你那家店不是要黄了吗？”沈砚把莲蓬放进袋子里：“还没黄。明天还来。”
最后一份压在砚心斋柜台抽屉的最深处。他自己只留了二十块钱，买了一碗牛肉面当晚饭。老板给他多加了一勺牛肉，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摆摊。老板愣了一瞬，又给他加了一勺。
还好牛肉面店老板没看到同行的梨撞糕摊长什么样。
回到后厨，沈砚打开木匣。三张卡牌静静躺在里层，其中那张【璞玉级·梨撞糕】表面微微泛着金色用过的光晕。第二张卡牌的墨迹正在缓慢显形，上面的字迹像是从水面下浮上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定格：【璞玉级·莲房鱼包】。
《山家清供》原文紧随其后：
“莲房鱼包：取嫩莲蓬去瓤留孔，填以鳜鱼肉丁，拌姜丝、葱白、料酒、盐，上笼清蒸。鱼肉吸入莲房清香，入口爽滑鲜嫩。此为宋代隐士林洪所录山家待客之菜，其源可溯至唐时文人宴饮。”
沈砚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一道菜而已，煮个鱼的事，怎么还扯上唐时了？”
【本系统纠正宿主认知偏差。这道莲房鱼包载于宋代食经，其味不仅在于鱼肉与莲香的结合，亦在于待客之道。古人以莲房为器，取其“出淤泥而不染”之意。食物有时不止是食物。】
“…所以呢？”
【所以明天你继续摆摊的时候，可以善用解说词。适当背诵文化典故可以提升顾客感知价值，改善复购率。】
“我没空背课文。我还得做菜。”
沈砚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下意识把嫩莲蓬捧起来，用刀尖在顶端旋开一个小口。莲房内部柔软细密，闻起来是一股很淡的青涩甜味。他把鳜鱼肉丁腌好塞进莲房的孔洞里，一个孔一撮肉，填完刚好八分满。做完这一切他将莲蓬搁进蒸屉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天天练新菜，他尝得过来吗？
系统大概检测到他这个念头，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今日首次制作莲房鱼包，当前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一。建议在正式售卖前至少练习三次以提高口感稳定性。】
“…知道了。”
沈砚蒸第二条鳜鱼时，手机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今天的梨撞糕，我让人去买了。”
“明天有什么？”
沈砚把手机翻了个面。
什么“明天有什么”，把砚心斋当私房菜馆了还是什么？
不过他现在对饕唐少东家的业余定位倒是有了新认识：这人不仅是个收购失败的富二代，还是个下班以后会派人来排队买糕的饭搭子。他想了想，没回短信，只把莲房鱼包的馅料又调了一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当晚十一点，沈砚洗漱完毕，正准备熄灯——
【恭喜宿主。首日营业额触发系统成就：第一桶金。奖励食魄点乘五百。食魄点可用于抽卡，每一百点抽取一次。当前可抽取次数：五次。】
“现在抽可以吗？”
【可以。是否现在使用抽卡权限？】
沈砚把灯重新打开，坐到床沿上。
“先来一次。”
【确认。】
他面前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轮盘。轮盘缓慢转动时发出类似翻书页的声响，一圈一圈，上面的卡牌像古籍中的食单目录一样排列。十几秒后，一张全新的卡牌浮现——【璞玉级·山海兜】。
“一抽直接出货？”沈砚有些意外。
【人品守恒。明天留神路上的香蕉皮。】
沈砚保存好卡片，翻会儿手机，正准备关灯，余光扫到一条被推到很后面的评论。点赞不多，但账号头像是某家店的logo，评论区写着：“梨撞糕而已，又不是什么独家手艺，等着。”
他没点进去看那个账号，直接锁了屏。小红薯上什么人都有，杠精和同行一样多，不值得浪费睡觉时间。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端着莲房鱼包的蒸锅走到王婶的摊子旁边时，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不是王婶。是昨天第七个排队买糕的那个女生。她手里举着手机，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举着手机的同伴。
看见沈砚，她二话不说把镜头对准了他。
“来了来了！就是他——砚心斋小哥哥，活的！！”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睡觉的吗？”
“为了吃你的糕，可以不睡！”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蒸锅架好。他掀开锅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嫩莲蓬。晨光下莲蓬还是碧绿的，每一只都冒着细细的白汽。
三个女生的尖叫声把整条巷子的鸟都惊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