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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匿名信与旧照片   第五章 ...

  •   第五章匿名信与旧照片

      周一早晨,江烬刚踏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闹哄哄的早自习,今天安静得诡异。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进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前排体委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烬把书包扔在椅子上。

      体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江哥,你没看班级群?”

      “没。”江烬周末在画室赶作业,手机都没怎么碰。

      “出事了。”体委声音更低了,“有人匿名举报周会长,说他和……和某个男生……那啥。”

      “那啥是哪啥?”

      “就、就是……”体委脸憋得通红,“说他是同性恋,行为不端,骚扰同学。”

      江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僵在原地,手心瞬间冒汗。

      “谁举报的?”

      “不知道,匿名的。听说信直接塞教务处门缝了,还附了照片……”体委说到一半,班主任李老师推门进来了,脸色铁青。

      “安静!都坐好!”李老师把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早自习,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没人看书。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第一排——周叙白的座位是空的。

      江烬盯着那个空座位,心脏跳得飞快。他摸出手机,解锁,班级群已经99+。他往上翻,翻到凌晨三点的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的局部截图——光线很暗,但能认出是画室,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其中一人的侧脸,分明是周叙白。

      而另一个人,虽然只拍到背影,但江烬认得出那件外套,那个背影,那头乱翘的短发。

      是他。

      照片下面,是几行字:

      “高三(1)班周叙白,多次骚扰同班男生江烬。行为不检,有辱校风。请校方严肃处理。”

      江烬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抬头,正好对上李老师的目光。那目光很复杂,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同情?

      “江烬,”李老师说,“你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江烬僵硬地站起来,跟着李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里,李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周叙白的事,你知道了?”

      “什么……什么事?”江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有人匿名举报,说他对你……”李老师斟酌着用词,“有不恰当的接触。教务处正在调查,周叙白和他家长现在在校长办公室。”

      江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天画室,周叙白捧着他的脸,吻他。想起天台上,周叙白说“我喜欢你”。想起更衣室里,在黑暗中交握的手。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像钝刀子割肉。

      “江烬,”李老师把手放在他肩上,很重,“老师知道你和周叙白一直是竞争关系,但这件事很严重。如果举报属实,周叙白可能会被记过,甚至……开除。”

      开除。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头,让江烬瞬间清醒。

      “照片是假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是P的。画室那晚我和周叙白确实在,但我们在讨论数学题。他手受伤了,我帮他记笔记,就这些。”

      李老师皱眉:“但举报信说——”

      “那是诬陷。”江烬打断他,抬头直视李老师的眼睛,“我和周叙白是死对头,全班都知道。有人想整他,拿我当枪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江烬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先回去上课。学校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学。”

      江烬回到教室,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挺直背,翻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别担心。”

      只有三个字。

      江烬盯着那三个字,眼眶突然发热。他用力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打字:

      “你在哪?”

      “校长办公室。没事,我妈在。”

      “照片……”

      “角度问题。我能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解释那天晚上在画室,他们确实靠得很近?解释周叙白确实吻了他?解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拉扯?

      江烬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一条消息进来:

      “别承认。就说我们在讨论题目,别的什么都别说。”

      江烬盯着这行字,很久,回了一个:

      “好。”

      早自习下课铃响,江烬冲出教室,直奔艺术楼。画室还锁着,他绕到后窗——那扇窗的锁坏了很久,轻轻一推就能开。

      他翻窗进去,反手关窗。画室里还维持着那晚的样子,画架,椅子,地上散落的炭笔。他走到窗边,从那个角度看向门口——如果当时有人从门外偷拍,确实能拍到他和周叙白靠得很近的画面。

      但吻呢?那个吻,角度应该拍不到。

      除非……除非偷拍者当时在窗外。

      江烬猛地推开窗,探头往外看。四楼,下面是草坪,没有可站立的地方。但窗台很宽,足够放一个小型摄像头或手机。

      他伸手摸窗台边缘,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抠下来一看,是一小截透明胶带,粘着一点点黑色塑料碎屑。

      有人在这里固定过什么东西。

      江烬心脏狂跳。他握紧那截胶带,翻窗离开。回到教学楼时,上课铃已经响了,他迟到了五分钟,被英语老师瞪了一眼,灰溜溜溜回座位。

      一整节课,他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晚的画面,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

      是谁?谁拍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课铃响,江烬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教务处。他想找周叙白,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想知道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但在教务处门口,他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我没有!”是周叙白的声音,比平时高,带着压抑的愤怒,“照片是偷拍的!角度误导!我和江烬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他,应该是校领导,“靠那么近,在那种时间,那种地点,你告诉我只是在讨论学习?”

      “我们就是在讨论学习!”周叙白的声音在发抖,“江烬可以作证!”

      “他作证?”另一个声音冷笑,是教导主任,“他和你什么关系?你们俩一直不对付,突然走得那么近,你觉得学校会信?”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他?”

      空气瞬间凝固。

      江烬站在门外,手扶在门把上,指尖冰凉。他听见里面周叙白粗重的呼吸声,听见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听见一个女人冷静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周叙白的妈妈:

      “王主任,请注意您的措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用‘喜欢’这种主观词汇指控一个学生,不合适。”

      “但照片摆在这里!”教导主任的声音拔高,“周太太,我知道您儿子成绩优秀,是清华北大的苗子。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学校声誉的影响——”

      “所以学校打算怎么处理?”周妈妈打断他,声音依然冷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怒火,“因为一张角度可疑的照片,和一封匿名信,就要给我儿子定罪?”

      “我们还在调查……”

      “调查?”周妈妈笑了,笑声很冷,“好,那就调查。但我提醒各位,如果我儿子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我会请律师,用法律手段维护他的权益。”

      里面又陷入沉默。江烬贴在门上,手心全是汗。

      “江烬那边,我们也会问。”校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如果他的说法和周叙白一致,而且没有更多证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周叙白,你要写一份情况说明,详细说明那晚在画室发生了什么。还有,近期注意言行,不要再给人留下话柄。”

      “我可以写情况说明。”周叙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要求学校追查匿名信来源。这是诬陷,是诽谤。”

      “我们会处理。”校长说,“你先回去上课吧。记住,近期低调一点。”

      门开了。

      江烬来不及躲,和周叙白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周叙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他右手还吊着绷带,左手抱着书包,衬衫领口有些乱。

      “你怎么在这儿?”周叙白问,声音有点哑。

      “我……”江烬语塞。

      周叙白身后,周妈妈走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但眼角有细纹。她看了江烬一眼,目光锐利:“你就是江烬?”

      “阿姨好。”江烬下意识挺直背。

      周妈妈打量了他几秒,眼神复杂,最后点了点头:“小叙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是我——”

      “妈。”周叙白打断他,侧身挡住江烬,“我们回教室了。”

      “嗯。”周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烬,“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打给我。”

      江烬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周妈妈的手,冰凉。

      “走吧。”周叙白拉了拉江烬的袖子,动作很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务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楼梯拐角,周叙白突然停下,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江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事。”周叙白说,但声音在抖,“照片的事,学校应该不会深究。但匿名信……不知道是谁。”

      “我在画室窗台找到了这个。”江烬摊开手心,那截透明胶带躺在掌心,粘着黑色碎屑。

      周叙白接过来,眯起眼睛看:“固定摄像头用的。对方有备而来。”

      “你得罪谁了?”

      “很多人。”周叙白自嘲地笑了,“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年级第一的位置,想让我下去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校门口。”

      “但用这种方式……”

      “因为这种方式最有效。”周叙白看着江烬,眼神很暗,“一张照片,几句话,就能毁掉一个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要流言传开,我就完了。”

      江烬喉咙发紧。他想说“不会的”,想说“我相信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手怎么样?”

      周叙白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吊着的右手:“还好。医生说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打石膏固定两周就好。”

      “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上课铃早就响了,但他们谁都没动。

      “江烬。”周叙白突然说。

      “嗯?”

      “如果……”周叙白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学校真的因为这件事处分我,甚至开除我。你会……”

      “不会。”江烬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周叙白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你打算怎么做?”

      “找出是谁干的。”江烬说,“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周叙白笑了,很浅,但很真实:“好。我们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江烬别开脸,但耳朵红了。

      “那我自己来。”周叙白站直身体,“反正我现在是‘行为不端’的嫌疑犯,再干点出格的事,也没什么。”

      “你疯了吗?”江烬瞪他,“还嫌事不够大?”

      “那你要怎样?”周叙白靠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和我划清界限?在班里说我们根本不熟?说那晚在画室是我骚扰你?”

      江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烬,”周叙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一腿’了。你逃不掉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江烬心上。他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我没有要逃。”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周叙白,我从来没想过要逃。”

      周叙白怔住了。他盯着江烬,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你真是……”

      “真是和你一样疯。”江烬接过话,“我知道。”

      周叙白伸手,用没受伤的左手,很轻地碰了碰江烬的脸颊。指尖冰凉,但触碰的地方滚烫。

      “那就疯到底吧。”他说。

      *

      流言比想象中传得更快。

      到下午,几乎全校都知道周叙白“骚扰”男同学被举报的事。版本越传越离谱,从“在画室接吻”到“在器材室乱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江烬走在路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围着他转。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就是他吧?周叙白骚扰的那个……”

      “看着挺正常啊,没想到……”

      “啧啧,长得好看就是容易……”

      江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冲上去揪住那些人的衣领,想让他们闭嘴,想砸烂那些恶意的嘴脸。

      但他不能。他越激动,流言传得越凶。

      周叙白比他更淡定。该上课上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右手不能写字,就用左手慢慢写,字迹歪歪扭扭但工整。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当没听见;有人故意大声讨论“同性恋真恶心”,他头也不抬。

      但江烬看见,周叙白左手握笔时,指节捏得发白。

      晚自习前,江烬去小卖部买水,在货架前又遇见了周叙白。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周叙白拿了瓶矿泉水,江烬拿了瓶可乐,一前一后去结账。

      收银台前排队时,前面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立刻凑在一起咬耳朵,发出压抑的笑声。

      江烬握紧手里的可乐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别理她们。”周叙白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没理。”江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轮到他们结账,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小票,突然说:“你们两个,就是最近传的那个……”

      江烬身体一僵。

      “年轻人,”阿姨把零钱递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别管别人说什么。阿姨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得多了。感情这种事,自己喜欢就好。”

      周叙白和江烬都愣住了。

      阿姨朝他们眨眨眼:“快走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两人如梦初醒,接过零钱,快步走出小卖部。走了很远,江烬才开口:

      “刚才那个阿姨……”

      “嗯。”周叙白应了声,声音有点哑,“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我以为所有人都会……”

      “都会用异样眼光看我们?”周叙白接过话,笑了笑,“会的。但也会有人理解,有人支持。就像有黑暗,就一定有光。”

      江烬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周叙白的侧脸镀上金边,他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阴影。明明自己处境艰难,却还在安慰别人。

      “周叙白,”江烬突然说,“你把笔记本给我。”

      “什么?”

      “你那本黑皮笔记本。”江烬停下脚步,朝他伸手,“给我。”

      周叙白皱眉:“为什么?”

      “给我就是了。”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递过去。江烬接过,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我恨你像恨一场不肯停的雨。但若雨停了,我又该如何怀念潮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下面,用和上周叙白一模一样的工整字迹,写下一行字:

      “那就让雨一直下。我们一起,淋到死。”

      写完,他把笔记本递回去。周叙白接过去,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江烬,眼睛很亮,像有星星碎在里面。

      “江烬,”他说,声音在抖,“你真是……”

      “真是个疯子。”江烬替他说完,转身往前走,耳朵红透了,“快走,要迟到了。”

      周叙白快步跟上,和他并肩。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烬。”

      “又干嘛?”

      “如果,”周叙白顿了顿,“如果这件事最后真的闹大了,我可能会转学。”

      江烬脚步一顿。

      “我爸妈在联系别的学校。”周叙白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他们不想我在这里受委屈。”

      “你要走?”江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一定。但如果事态失控……”周叙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我不会让你走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他妈敢逼你走,我先弄死谁。”

      周叙白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好。那我不走。”

      *

      晚上回到家,江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打开电脑,登录学校论坛——平时他从不逛这种地方,但现在,他必须知道流言传到了什么程度。

      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相关帖子:

      【惊爆!高三学霸会长竟是同性恋,骚扰同班男生实锤!】

      【有图有真相!画室激吻照曝光!】

      【理性讨论:同性恋该不该被开除?】

      江烬点进第一个帖子,楼主匿名,贴了那张照片的局部——画室里,周叙白和他靠得很近,角度看起来像在接吻。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条,说什么的都有:

      “卧槽真的假的?周叙白?那个永远年级第一的周叙白?”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恶心死了,同性恋都该去死。”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同性恋招你惹你了?”

      “照片角度有问题吧?这能说明什么?”

      “无风不起浪,肯定是真的。”

      江烬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心越沉。有人开始扒周叙白的“黑历史”,说他“平时就装得人模狗样”“对女生爱答不理原来是因为喜欢男的”;有人开始扒江烬,说他“艺术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俩男的搞在一起真恶心”。

      更可怕的是,有人贴出了他们的家庭住址——虽然只是大概区域,但已经足够让人胆寒。

      江烬握鼠标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注册了个小号,在帖子里回复:

      “我是当事人同班同学。照片是偷拍,角度误导。那晚他们在讨论数学题,我亲眼所见。造谣者已违法,等着收律师函吧。”

      发送。

      几秒后,有人回复他:

      “哟,洗地的来了?你是周叙白小号吧?”

      “还律师函,吓唬谁呢?”

      “讨论数学题需要靠那么近?你当我们傻?”

      江烬咬牙,继续打字反驳。但他一个人,怎么说得过几百张嘴?帖子越盖越高,骂战越来越激烈。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别看了,睡觉。”

      江烬盯着那行字,突然想哭。他打字:

      “他们在骂你。”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但更担心你。”

      江烬眼眶发热。他用力眨眨眼,打字: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嗯。我相信你。”

      “周叙白。”

      “?”

      “笔记本,再借我一下。”

      那边停顿了几秒,回复:

      “明天给你。”

      “现在。”

      “现在怎么给?你在我家楼下?”

      江烬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妈妈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出来,问:“这么晚了去哪?”

      “去同学家拿资料。”江烬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秋夜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他一路狂奔,穿过街道,穿过小区,跑到周叙白家楼下——那个他只在送周叙白回家时来过一次的小区。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左边那户,灯还亮着。

      手机震了,周叙白发来消息:

      “?”

      江烬打字:

      “下来。”

      几秒后,三楼阳台的门开了。周叙白穿着睡衣走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睡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看见楼下的江烬,愣住了。

      江烬朝他挥手。

      周叙白转身回屋,几分钟后,楼道门开了。他穿着拖鞋跑出来,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右手还吊着绷带。

      “你疯了?”周叙白跑到他面前,气息微喘,“这么晚跑过来,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笔记本。”江烬朝他伸手。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他竟然随身带着。

      江烬接过,翻开,借着路灯的光,找到自己下午写的那行字。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死也不分开。”

      写完,他把笔记本和笔塞回周叙白手里,转身就走。

      “江烬。”周叙白在身后叫他。

      江烬停住脚步,没回头。

      “谢谢。”周叙白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烬没说话,抬手挥了挥,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白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看了很久,然后抬头,朝江烬的方向挥了挥手。

      江烬转身,没入夜色。

      秋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味,很淡,很甜。

      像某种隐秘的约定,在这个不安的夜晚,悄悄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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