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压力 他没进电影 ...
-
第三章压力
周五的傍晚，程诺攥着一杯温热的芋泥奶茶，指尖贴着杯壁，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这是她重逢顾深的第七天，也是她第三次守在这家电影院门口。
她不知道顾深会不会来，只是凭着前两次的偶遇，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准时等在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晚发来的微信，语气满是无奈：“又去电影院蹲点？程诺，你这股倔劲儿，真要把自己耗死才甘心？”
程诺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慢慢敲击，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说过，我要重新认识他。”
没过几秒，林晚的消息就弹了回来，字字戳心：“那你重新认识到什么了？除了知道他不喝甜的，你还了解什么？再说了，你连他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天天靠撞大运似的偶遇，这效率低得可笑。”
视线落在“没有联系方式”这六个字上，程诺的指尖猛地顿住，心里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无法反驳。
七年前没有手机，没有QQ，所有的相遇都是校园里的碰巧。
七年后各自有了微信，有了手机号，可她的通讯录里，偏偏没有他的任何痕迹。
她所有的靠近，都只能靠漫无目的的等待，连一句主动的问候，都找不到出口。
她攥着手机，沉默良久，终究没再回复林晚。
只是抬眼，紧紧盯着电影院的入口方向，不肯放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深来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手里拎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径直走到长椅旁坐下。
落座后，他便拿出手机低头看着，周身散发着疏离的冷意，仿佛将自己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开。
程诺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攥着奶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刚抬脚想朝他走去，一道明艳的身影却抢先一步，径直朝着顾深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紧身包臀裙、妆容浓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径直坐到了顾深对面的长椅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将手提包重重往中间石桌上一搁，跷起长腿，眼神直白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直直看向顾深，摆明了主动搭讪的姿态。
可顾深连头都没抬，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偶尔滑动一下，仿佛对面坐着的人，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耐着性子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又故意将手提包往他那边推了推，暗示着想要他请客搭讪。
一分钟，两分钟……顾深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神都未曾偏移分毫。
女人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变得铁青，再也维持不住故作温柔的模样。
她猛地站起身，拎起手提包狠狠一甩，包带重重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在傍晚的风里格外刺耳。
随后，她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背影满是狼狈与恼怒。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程诺站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门口，看得有些发怔。
而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自始至终，顾深都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一眼。
可在女人转身离去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甚至是……快意。
程诺心里莫名一沉，突然觉得，眼前的顾深，比她想象中还要陌生。
他的冷漠从不是无心，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甚至藏着她看不懂的腹黑。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深才缓缓抬眼，看向那个女人恼怒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每次碰到这样主动搭讪的女人，他都会下意识把那张刻意讨好的脸，想象成程诺的样子。
看着她们从满怀期待到气急败坏，看着她们狼狈离场，心里那股积压了七年的闷火，总能稍稍消解几分，生出一丝报复般的解气。
当年的程诺，也是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别人身边，笑着和旁人并肩离开，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那种被抛下的滋味，他记了七年，也恨了七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可屏幕上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桌角的矿泉水冰凉刺骨，他自始至终，一口都未曾动过。
没等程诺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又一道身影朝着顾深走去。
这一次，来人没有像刚才的女人那样坐到对面，而是径直走到顾深身边，也不问他同不同意，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裙，裙摆堪堪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下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走起路来“笃笃”作响，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
她的五官浓艳，棱角分明，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笑起来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攻击性和痞气。
不是那种温婉体贴的类型，而是“我想要的，我自己去拿”的自信和野性。
她侧头看向顾深，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和慵懒，甚至有点沙哑：“顾深，又一个人看电影？”
顾深依旧没有抬头，却终于给出了回应，声音低沉冷淡，却没有彻底无视：“嗯。”
女人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巧了，我也一个人，一起？”
这一次，顾深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随便。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程诺的心脏。
她认得这个女人。
林晚早就跟她提过，这是周薇，顾深工作上合作方的设计师。
她对顾深一见钟情，追求得格外主动，在顾深的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刚才那个搭讪的女人，连让顾深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坐在对面被彻底无视。
可周薇，却能理所当然地坐在他身边，得到他最起码的回应。
这种无声的差别对待，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程诺的心脏。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指尖死死攥着奶茶杯，杯身被捏得微微变形，温热的奶茶透过杯壁烫着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浑身都变得僵硬。
周薇比她更靠近顾深，有光明正大接近他的理由，有和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而她程诺，什么都没有。
不远处，顾深收起手机，拿起桌角的矿泉水，起身准备和周薇一起进入电影院。
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莫名刺眼。
周薇穿着黑色紧身裙，踩着高跟鞋，走在他身边，丝毫不怯场，偶尔侧头跟他说句什么。
顾深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加快脚步甩开她。
程诺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影院入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她多想冲上前，挡在他们中间，想告诉周薇，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惦记了七年、亏欠了七年的人，想不顾一切地站在他身边。
可她没有资格。
她连他的微信都没有，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显得突兀，连“认识”都算不上。
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去宣示所谓的归属？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看着顾深和周薇并肩走进电影院，身影消失在检票口。
手里的奶茶渐渐变凉，暖意散尽，只剩冰冷的杯壁贴着掌心。
程诺站在晚风里，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心底的自我怀疑翻涌而上，让她连迈步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林晚的消息追了过来：“怎么样？碰到顾深了吗？”
程诺指尖冰凉，缓缓打字：“周薇来了，他们一起进电影院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难不成还要在外面等着给他们递纸巾？”林晚的消息满是恨铁不成钢。
程诺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却只回了一句：“进去了又能怎样？坐在他们后面，看着他给别的女人递水、陪她聊天吗？”
她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
按下关机键，程诺将手机塞回口袋。
转身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往前走，没有进电影院，也没有回家，只是任由晚风裹挟着自己，一步步往前挪。
她走得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顾深和周薇并肩的画面，连路口的红绿灯都没留意，径直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路口快速转弯，刺眼的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急促的喇叭声在耳边炸开。
程诺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却不小心绊到路边的路沿石，重心失衡，整个人朝着身后仰倒。
失重感瞬间袭来，她吓得闭上眼，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身后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沉稳，猛地将她往后一拉，稳稳地拽回了地面。
程诺惊魂未定，踉跄着站稳，大口喘着气，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顾深皱紧的眉头。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先是瞥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随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责备：“看路。”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脱口而出：“你不是在电影院吗？”
顾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尖松开她的胳膊，收回了手。
程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手里——那两张崭新的电影票，还被他紧紧攥着，票根平整，丝毫没有检票的痕迹。
他没进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程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未平复的颤抖：“你没进去看电影？”
顾深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地敷衍：“临时有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转身便汇入了街边的人流，背影决绝，很快便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只留下程诺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晚风拂过，带着阵阵凉意。
程诺抱着胳膊，站在路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拉住她的那只手，很凉，可力道却格外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他皱眉的模样，和七年前那个担心她受伤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没有进电影院？真的是临时有事，还是……因为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程诺。
他早就说过，不认识现在的你。
刚才不过是顺手帮忙，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伸手拉一把，不过是你自己想多了。
她低着头，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心里满是压抑的自我怀疑。
却不知道，顾深拉住她的那一刻，指尖攥得有多紧，连呼吸都不自觉顿了半秒。
更不知道，他所有的冷漠与疏离，从来都不是针对旁人，而是针对藏在心底七年，不敢触碰的她。
回到家，程诺瘫坐在沙发上，房间里一片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顾深拉住她的瞬间、他和周薇并肩的画面、他那句冰冷的“临时有事”，在脑海里反复交织，让她心绪难平。
还没等她平复好心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程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妈。”
“诺诺，周末有空吗？”电话那头，母亲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小伙子，在银行工作，人很稳重，周末约个时间见见？”
又是相亲。
程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抗拒：“妈，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见这些，你别再给我安排了。”
“你都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母亲的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与担忧，“你再拖下去，身边好的男孩子都被别人挑走了，妈是真的为你着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高中那个男孩子？”
母亲的话精准戳中了她的心事，程诺瞬间有些慌乱，连忙打断：“妈！你别乱猜，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妈不是要逼你，妈是怕你钻牛角尖，怕你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终究没再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妈不逼你。”
挂断电话，程诺仰面躺在沙发上，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母亲说得没错，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身边的朋友，大多恋爱稳定，甚至步入婚姻。
只有她，还困在七年前的遗憾里，守着一个对自己冷漠至极的人，日复一日地等待，连一个明确的未来都看不到。
她等的，是一个连联系方式都不肯给她、连眼神都不肯多给她一刻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放不下。
七年的执念，七年的愧疚，七年的思念，早已刻进骨血里，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程诺猛地坐起身，看向桌上的手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靠漫无目的的偶遇，不能再被动地等待。
不能眼睁睁看着周薇那样野性又主动的女人一点点靠近顾深，更不能一直困在自我怀疑里。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晚的对话框，指尖坚定地敲击着屏幕，打下一行字：“帮我个忙，想办法弄到顾深的微信，或者手机号。”
消息发出去，林晚几乎是秒回，语气满是震惊与欣慰：“我的天，你终于开窍了？之前是谁说不想刻意打扰他的？”
程诺看着屏幕，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想再靠偶遇了。再等下去，他真的会被别人抢走。”
“行，我托人帮你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顾深那种性格，向来不爱加陌生人，未必能成。”林晚回复道。
程诺抿了抿唇，打出一行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就算弄不到，我就去他公司门口堵他，总能要到。”
很快，林晚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笑意：“你这股疯劲儿，总算回来了，我喜欢！等着，我帮你想办法！”
放下手机，程诺靠在沙发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顾深拉住她的那个瞬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进电影院，不知道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背后藏着什么，更不知道他心底深埋的执念与恨意。
但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被动等待。
她要主动迈出第一步，要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要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哪怕结果是被彻底拒绝，她也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