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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卖部 军训中洛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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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旧毒辣,晒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军训进入第五天,洛予安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准时响起的哨声,习惯了站军姿时小腿肌肉的酸胀,习惯了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时那种黏腻的触感。教官的口令声在耳畔反复回响,"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周而复始,像是一台老旧留声机卡在了同一个片段。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洛予安每天早上从家里出发,步行十五分钟到学校,在五班的队伍里站到中午,然后和周恒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军训。他没有再碰到过江逾白,那天食堂里的惊鸿一瞥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被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冲淡。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洛予安有时候会这样告诉自己。
第五天下午,广播里传来通知:全体新生在三点整前往体育馆参加新生安全教育讲座。
教官终于松了口,让大家回教室休息半小时再集合。洛予安揉了揉站了一下午有些发僵的肩膀,和周恒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讲座是不是要坐很久?"周恒边走边抱怨,"我听说上次有个学长听讲座听到睡着了,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是他椅子不稳。"洛予安淡淡地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周恒夸张地瞪大眼睛,"洛予安同学,你该不会偷偷看过剧本吧?"
洛予安懒得理他。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周恒突然停住脚步,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糟糕,早上的牛奶可能过期了,我得去趟厕所。你先去体育馆门口等我,别走散了。"
"行,你快点。"洛予安点点头。
"放心,最多五分钟!"周恒说着已经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跑去,背影匆忙得有些滑稽。
洛予安独自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位于学校东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看起来灰扑扑的。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旁边是一排洗手台,供参加体育活动的学生使用。
洛予安在洗手台前停下,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凉水冲过指尖,带走了一点闷热。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身影从他身侧冲过。
洛予安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腰侧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撞得踉跄两步,后背重重地磕在洗手台的棱角上,然后跌坐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和腰侧炸开。
洛予安蜷缩着身体,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一只手紧紧捂住被撞疼的部位。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绵密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瘀青、肿胀。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到伤处,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抽痛。
撞他的人连头都没有回。
那个人影从洗手台旁边冲过,脚步匆忙而凌乱,似乎是赶着去什么地方。洛予安勉强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样子,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的拐角处。
没有"对不起",没有"不好意思",什么话都没有。
洛予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想站起来,但是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不得不重新蹲回去。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一双手出现在他面前。
"你还好吗?"
那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点关切和担忧。
洛予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正弯腰看着他。对方大约一米七八左右,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穿着隔壁四班的军训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周子彦"三个字。
"能站起来吗?"周子彦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
洛予安点了点头,伸出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
周子彦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大但是很稳,他借着那股力道慢慢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洛予安忍不住"嘶"了一声,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慢点,慢慢来。"周子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没有撞到头?"
洛予安摇摇头。他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后背和腰侧还在隐隐作痛之外,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大碍。
"我看到刚才有人撞了你,"周子彦松开手,退后半步打量着他,"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洛予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认识。"
"没道歉就跑了?"周子彦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撞了人总要说一声对不起吧。"
洛予安没有说话。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在他的记忆里,有很多人就是这样匆匆忙忙地闯进他的生活,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他们撞倒了他,弄疼了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仿佛他只是一个路边的石墩子,不值得任何停留。
"算了,看你也没什么大事。"周子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下次走路小心点,体育馆门口人多。"
洛予安正要点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子彦,快走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还没睡醒。
洛予安愣住了,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缓缓转过身。
体育馆的侧门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生正看着这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轮廓。男生穿着四班的军训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是江逾白。
这是军训开始以来,洛予安第二次见到他。
和第一次在食堂的情形不同,这一次洛予安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江逾白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逾白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到了周子彦身上。
"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江逾白问。
"有人被撞倒了,我扶了一下。"周子彦朝洛予安点点头,"没事了,走吧。"
"哦。"江逾白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子彦转身往江逾白那边走去。
洛予安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周子彦的背影,直到他走到江逾白身边,和那几个男生汇合。江逾白侧过头和周子彦说了句什么,周子彦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几个人一起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江逾白没有再看洛予安一眼。
洛予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刚才他还和江逾白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明明他就站在江逾白的视线范围之内,但是江逾白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洛予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失落,也不是难过,只是有一种微妙的、空落落的滋味。
就在这时,周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予安!你怎么站在这儿?"
洛予安回过头,看见周恒正小跑着朝他跑过来。周恒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刚想问什么,却在看到洛予安的姿势时愣住了。
"你怎么了?"周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弯着腰?脸色也不太好。"
"没什么,"洛予安直了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刚才被人撞了一下。"
"被人撞了?"周恒的眉头皱了起来,"谁撞的?"
"不认识,"洛予安摇了摇头,"撞完就跑了。"
"跑了?"周恒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撞完人就跑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嗯。"
周恒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啊这是!太过分了吧!你是被他撞倒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我看看——"
"没事,真的没事。"洛予安连忙拦住他,"就是磕了一下,不严重。"
"磕了一下?你看看你,脸都白了!"周恒一脸不信,"是你们班的吗?我去找他算账!"
"不是我们班的,我真的不认识他。"洛予安无奈地说,"而且他都走了,去哪儿找?"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喊住他?"周恒还是愤愤不平,"撞了人就跑,这算什么东西!下次让我碰到我非得——"
"好了,别说了,"洛予安打断他,"讲座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周恒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但还是跟着洛予安往体育馆里走去。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新生们按照班级划分区域,每个班级坐几排椅子,用班牌隔开。五班的位置在场地左侧,离舞台有一段距离。洛予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背一靠到椅背上,伤处又被牵动,他闷哼一声,只好侧着身子坐。
"真撞伤了?"周恒凑过来小声问,"要不我去找老师要个冰袋?"
"不用,"洛予安摆摆手,"一会儿就好了。"
讲座还没开始,体育馆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低头玩手机,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联系方式。洛予安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四班的区域瞟去。
四班的座位在场地右侧,和五班隔着一条过道,正好遥遥相对。
洛予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江逾白的位置。
江逾白坐在四班的最后一排,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的姿态依旧很懒散,一只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整个人半靠着,半躺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周围正襟危坐的同学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引人注目。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江逾白忽然偏过头,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洛予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隔着一整排座椅,隔着喧嚣的人群,洛予安看到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江逾白的神情看不太清,因为他很快就又转了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从相遇到分开,一共不到两秒。
但就是这两秒,让洛予安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在看什么呢?"周恒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洛予安移开视线,"在看讲座什么时候开始。"
讲座的内容很无聊,无非是一些用电安全、校园防火之类的老生常谈。洛予安听得昏昏欲睡,后背的伤处也因为坐着不动而慢慢不怎么疼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酸胀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终于响了起来:"本次讲座到此结束,请各班有序退场。"
体育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声,学生们纷纷起身往外走。
周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终于结束了,我腿都坐麻了。"
"你才坐了多久。"洛予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走吧,去小卖部,"周恒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要买根冰淇淋降降暑,热死我了。"
洛予安没有拒绝。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拐角处,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着几排货架和一个冰柜。放学的时间正是小卖部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挤在冰柜前挑冰淇淋,在货架前翻零食,把小小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洛予安和周恒排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动。
"你想吃什么口味?"周恒踮起脚尖往冰柜里张望,"还是老样子,绿豆冰棍?"
"嗯。"
"行,我帮你拿。"
队伍挪动得很慢,洛予安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游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江逾白。
江逾白正从门口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黑色的咖啡液面上漂浮着几块冰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洛予安几乎是本能地就注意到了他。
在那么多的人里面,在那么嘈杂的环境里,他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江逾白的身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明明没有刻意去搜索,却偏偏一眼就能看到他。
江逾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
洛予安没有躲开。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端着那杯冰美式从门口走进来,从他身边走过,往货架的方向走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江逾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洛予安?洛予安!"
周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予安回过神来,发现周恒已经拿着两根绿豆冰棍站在他面前,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发什么呆呢?"周恒把冰棍塞到他手里,"叫你半天都不应。"
"没什么,"洛予安接过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周恒好奇地凑过来,"该不会是想你们班的哪个女生吧?"
"想多了。"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恒不依不饶,"我看你刚才盯着门口看了好久,看什么呢?"
"没什么。"洛予安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周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付了钱,从拥挤的小卖部里挤了出来。
"走那边绕回去吧,"周恒指了指教学楼后面的一条小路,"这条路人少,风景也好。"
洛予安点点头,跟着他拐进了那条小路。
这条路确实很安静。道路两旁种着几排树,枝叶茂密,在头顶形成一片绿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再往前走,有一片小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十几棵梧桐树围成的一小片绿地。树下的草地上放着几张石凳和石桌,是学校专门留给学生休息的地方。不过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在往食堂或者宿舍走,很少有人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洛予安和周恒从树林边缘走过,正准备绕过这片绿地回教室,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几声说话声。
"……抽完这根就走,别让老张发现。"
"放心,他今天不在。"
周恒脚步一顿,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是四班的那几个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就是那个江逾白。"
洛予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顺着周恒刚才的角度往里面看了一眼。
江逾白正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的朋友们在旁边站着,有的也在抽烟,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江逾白的那杯冰美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咖啡已经化开了,杯壁上挂着水珠。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江逾白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了洛予安身上。
两人的视线第三次相遇。
隔着斑驳的光影,隔着若有若无的烟雾,洛予安看到江逾白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叼着那根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后他朝洛予安扬了扬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衅。
洛予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愣在原地,手里的绿豆冰棍已经化了大半,甜腻的汁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走了走了,"周恒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别看了,小心被他们缠上。"
洛予安被周恒拉着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他回过头,想再看一眼,却发现江逾白已经又低下了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洛予安的错觉。
傍晚的时候,洛予安回到家里。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洛妈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看到他回来,笑着招呼道:"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洛予安换了鞋,把书包放回房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洛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洛妈问,"军训还顺利吗?"
"还行。"
"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有。"洛予安低头喝了口汤,"同桌叫周恒,人挺好的。"
"那就好,"洛妈笑了笑,"多交点朋友,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洛予安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洛妈忽然又开口了:"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洛予安抬起头。
洛妈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你爸这周周末会从B国回来。"
洛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想你了,"洛妈继续说,"正好这周项目结束,能休息几天,所以提前买了机票。周末你去机场接他,好不好?"
洛予安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喝碗里的汤,目光落在汤面上漂浮的几片葱花上。葱花随着汤的晃动轻轻旋转,在碗里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圆。
洛爸常年在B国出差,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洛予安和这个父亲之间的联系淡得像一张白纸,除了逢年过节的几通电话,他们几乎没有其他交集。每次洛爸回来,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常常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予安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件事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予安?"洛妈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洛予安放下碗,"吃饭吧。"
他不再提这件事,洛妈也没有再问。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洛予安低着头吃饭,偶尔应一两句洛妈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关于爸爸回国的事情,他选择了沉默。
晚上九点多,洛予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几辆车从楼下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他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处已经不怎么疼了,只剩下一点隐隐的酸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被人撞倒的疼痛,周子彦伸出的那双手,江逾白叫周子彦名字的声音,体育馆里远远的对视,小卖部门口的擦肩而过,树林里那根叼在嘴边的烟,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扬下巴……
洛予安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逾白的脸。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又无比清晰。他记得江逾白的眼睛,记得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记得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的、像是看路人的眼神。
洛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和江逾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想。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