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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训 讲述一些琐 ...

  •   八月的阳光像一盆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毫不留情地浸透了操场上的每一个人。
      洛予安站在五班的队伍里,迷彩服的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痒,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间那块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掠过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又很快收了回来。
      开学典礼兼军训动员大会已经进行了快四十分钟。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欢迎新同学、军训的意义之类的套话。声音被热浪裹挟着,显得黏稠而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接下来,为各班分发军训徽章。”
      这句话终于让洛予安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各班班主任开始依次上台领取徽章。五班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路有些驼背,姓周,教数学。他接过那一小盒徽章时表情淡淡的,像是接过一盒粉笔一样平常。
      徽章被逐个发到每个人手里。洛予安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铜质的徽章,正面刻着"A市第一高中"的校徽,背面是"新生军训纪念"的字样。金属的边缘有些硌手,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他把徽章攥在手心,又攥紧了一些。汗湿的金属黏在皮肤上,有种说不清的闷涩感。
      周围的同学们有的在翻来覆去地看徽章,有的在交头接耳小声聊天。洛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徽章塞进了裤兜里。他的位置在队伍靠后的地方,离过道不远,透过前面同学的肩膀,能隐约看见四班那片区域的动静。
      四班。
      洛予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四班的队形有些松散,像是站得不太整齐,又像是有几个人刻意往后缩了缩。
      洛予安看见了江逾白。
      少年站在四班队伍的最边缘,迷彩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臂。他的站姿很随意,左腿微微弯曲,重心偏向一侧,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似的。教官似乎说了他什么,他却只是偏过头,嘴角勾着一点弧度,看起来既没当回事,也没在听。
      懒散这个词用在江逾白身上,显得有些太轻了。他身上有一种更复杂的特质——像是所有规则在他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让人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洛予安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有点旧的的运动鞋。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两下,不轻不重,却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种莫名的躁动压下去。
      阳光依然毒辣,操场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偶尔有几只蝉藏在树冠里叫,叫声又尖又利,像是在和这闷热的空气较劲。
      洛予安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碰到裤兜里那枚硌人的徽章。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拇指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
      “下午两点操场集合,开始正式训练。”
      广播里传来这句话,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周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散开,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被搅动的粥。
      洛予安混在人流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往四班那边看,但他知道,有一道目光或许曾经从这边扫过,或许没有。
      他不想去确认。
      解散后洛予安走出校门。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全是急着回家的学生和家长。他低着头,避开那些推搡的肩膀,沿着马路右边的人行道往南走。
      快递站就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招牌是鲜亮的橙黄色,上面印着"菜鸟驿站"几个字。洛予安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取件码多少?”
      老板娘坐在电脑前,嚼着口香糖,头也不抬地问。
      “16-3-4027。”
      老板娘转过身,在身后的货架上翻了翻,拿出一个鞋盒。盒子不大,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寄件人那栏写着"鸿星尔克官方旗舰店"。
      洛予安接过盒子,手指在封箱胶带上蹭了一下。那种触感有些涩,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意。
      “签个字。”
      他把快递单上的签名写完,抱着那个鞋盒走出了便利店。
      外面的阳光依然晃眼。洛予安眯起眼睛,走在楼房的阴影里,步子不快不慢。盒子被他抱在胸前,像是一道小小的屏障,隔开了迎面而来的热浪。
      小区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还在吃午饭,或者在午休。偶尔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洛予安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楼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空旷。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几双女式拖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客厅的茶几上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妈妈的字迹——
      “安安,妈妈下午有个会,晚上可能回来得晚,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热一下就能吃。”
      洛予安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
      他把鞋盒放在玄关的地上,圾拉着拖鞋走到厨房。
      冰箱门打开的时候,冷气冒了出来。洛予安看着里面那盘用保鲜膜裹着的番茄炒蛋和半碗米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它们端了出来。
      微波炉嗡嗡地转了两分钟。他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听着那个单调的声响,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袖口的布料。
      饭菜热好了。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慢慢吃。
      番茄炒蛋是昨晚的,味道有点淡,米饭也有点硬。洛予安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就是普通的一顿家常便饭。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椅子空了三把,只有他坐的那把被拉开了。吊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些简单的菜肴上,照出一种说不清的寂寥。
      洛予安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又喝了几口汤。
      他放下筷子,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走一步,房间里就沉默一秒。
      他收拾了碗筷,放进水池里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记得好好休息,下午还要军训呢。”
      洛予安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吃完午饭,洛予安出了门。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但热度丝毫未减。阳光斜斜地打下来,把人行道上的地砖晒得发烫。洛予安穿着那双旧运动鞋,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温度。
      校门口的小卖部挤满了人。冰柜前围了好几个穿迷彩服的学生,都在翻找冰棍和饮料。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卷发,系着一条花围裙,一边收钱一边招呼客人。
      “绿豆汤——绿豆汤刚冻好的——”
      洛予安听见了那声吆喝,脚步顿了顿。
      小卖部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旧冰箱,上面搁着一个保温桶,桶盖是透明的塑料罩,能看见里面那层浅浅的绿豆沙。绿豆汤是冰的,白瓷碗盛着,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一碗绿豆汤,两块。”
      洛予安掏出钱递过去,接过那碗绿豆汤。
      凉意从掌心传来。他捧着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低头喝了一口。
      绿豆汤冰凉清甜,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沙沙的口感,是绿豆煮到软烂之后特有的质地。洛予安一口气喝了半碗,胃里那点燥热被压了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马路对面那扇紧闭的校门。
      住校生这个时间应该都在宿舍午休,校门口没什么人。几辆自行车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车铃生锈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两点还早,还有半个小时。
      洛予安靠在墙上,慢慢地把剩下的半碗绿豆汤喝完。碗底沉淀着一层绿豆沙,他把碗倾斜了一下,让那些沙粒聚到一边,然后仰头喝掉最后一口。
      他把空碗放回小卖部的窗口,冲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洛予安刷卡进了校门。
      午后的校园安静得有些不像话。教学楼之间的过道里空无一人,阳光把地面的砖缝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塑胶跑道被曝晒后特有的焦味。
      住校生都去宿舍了,走读生也大多待在家里或者教室里,操场上只有几个提前到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个角落。
      洛予安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路的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叶被晒得有些蔫,但好歹投下了一片斑驳的阴影。他走在阴影里,每一步都能踩到被切割成碎片的光斑。
      五班在教学楼三楼的东侧,四班在同层的西侧,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洛予安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时,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四班教室里传出来的。
      是游戏音效。
      洛予安的脚步顿住了。
      那些声音很轻,穿过走廊,穿过紧闭的教室门,变成模糊的电子音传进他的耳朵。是那种手机游戏特有的音效——技能释放的特效音、技能冷却的倒计时音、击杀时的提示音。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四班教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些声音就是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感。
      洛予安站在楼梯口,没有往前走。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裤缝那点布料。他知道住校生中午是不允许留在教室的,他知道江逾白他们肯定是在偷偷玩手机,他知道作为一个"好学生"他应该假装没看见然后径直走开。
      但他的脚没有动。
      过了几秒,洛予安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他放轻了脚步,沿着走廊的边缘,一点一点地靠近四班的教室。他没有直接走到门口,而是停在三四米外的位置,侧着身子,从虚掩的门缝里往里看。
      教室里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只有最后两排的角落里坐着几个人。
      洛予安看见了江逾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椅子往后倾斜着,后背抵着后面的课桌。迷彩服的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有些发亮。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洛予安看不清楚他手机上的画面,但他能看见江逾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动作很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劲头。
      然后他听见了江逾白的声音。
      “我的天,又被ban了。”
      那声音不大,但洛予安听得很清楚。是那种带着一点恼火又带着一点无奈的语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要骂一句。
      江逾白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空出来的手抬起来插进了头发里。他的发丝有些长了,被汗水打湿了之后贴在额角。他用力地挠了两下,把那几缕头发挠得乱糟糟的,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猫。
      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江逾白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似乎在选英雄。
      洛予安就那样站在门外,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教室里那个被阳光勾勒出轮廓的少年。他能看见江逾白的侧脸、肩膀、手臂,能看见他玩游戏时微微前倾的姿势,能看见他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甚至能看见江逾白睫毛的阴影。
      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了,洛予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浅。他的胸口有点闷,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江逾白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像是无意间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予安僵住了。
      那道目光撞上了他的视线。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隔着那道虚掩的门缝,两双眼睛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江逾白的眼睛是很浅的颜色,在逆光里显得有点淡,像是琥珀,又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他的目光在洛予安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那个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
      洛予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低着头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快得有些狼狈,快得像是在逃。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江逾白一定还在看着他。
      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很久,像是一道被烙印留下的痕迹。
      下午的军训比洛予安想象中还要难熬。
      站军姿是最基础的科目。他们在操场上站成一排又一排,面朝太阳,后背被晒得发烫。教官绕着队伍走来走去,谁要是动一下,就要被点名批评。
      洛予安站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汗珠,像是沾了一层细密的露水。
      四班在操场的另一边,隔着好几排队伍。洛予安看不见江逾白,也不敢去看。他只知道那边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哄笑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停止间转法、跨立和敬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机械而枯燥。洛予安的腿站得有些发酸,膝盖后面的韧带被绷得紧紧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树荫下喝水。水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矿泉水,温吞吞的,没什么味道。但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胃里那团燥热才稍微好一点。
      他坐在那里,看着操场上那些晒得蔫头耨脑的新生,看着教官挺拔的背影,看着头顶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
      他没有看见江逾白。
      四班的位置在操场的西侧,被一排高大的杨树挡住了。洛予安的目光偶尔会往那个方向飘,但每次都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绿色。
      下午的训练持续到五点半。
      太阳终于开始西沉,但余晖依然毒辣。洛予安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又潮又闷,像是一层甩不掉的壳。
      “解散!”
      教官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往教室走,有的往校门口走,有的直接瘫倒在草坪上。
      洛予安慢慢地站起身,腿有些僵,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水壶收进包里,沿着操场边缘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四班那边也开始散开了。
      人群从操场的西侧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洛予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没有看见江逾白。
      或许是因为人多看不清,或许是因为江逾白走得慢,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洛予安没有停下来找,只是闷着头往前走,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才放慢了步子。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只是不小心对视了一眼而已。
      但那道目光在他脑海里停留的时间,比他愿意承认的要长得多。
      晚上,洛予安躺在床上。
      军训第一天就结束了。回到家之后他洗了澡,吃了妈妈给他留的晚饭,然后在房间里发呆。台灯的光晕照在书桌上,照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迷彩服上,照出一种昏黄的暖意。
      妈妈回来了,和他说了几句话,问了问军训累不累,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洛予安的回答都是简短的几个字——"还行"、"没"、"不知道"。
      温如月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子这种寡淡的性格,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早点睡。
      洛予安关了自己房间的灯,躺进被窝里。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一点微弱的绿光。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洛予安站在雨里。
      雨很大,大到睁不开眼睛。水珠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打在他的脸上、肩膀上、胳膊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穿得很单薄,只有一件短袖和一条短裤。雨水浸透了衣物,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在跑。
      为什么要跑?他在追什么?
      洛予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前面有一个人,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他必须追上去,哪怕雨下得再大,哪怕脚下的路再滑,哪怕他已经累得喘不过气。
      那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洛予安拼了命地跑,但距离始终没有缩短。那道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晃动着,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他想喊,想叫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张开嘴,雨水就灌进了喉咙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跑。
      地面上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那个人的背影依然在前方,不远不近。
      然后那个人停下了。
      洛予安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淌进嘴里,涩得他眼睛发酸。
      那个人转过身来。
      洛予安抬起头,想看清那张脸。
      但他看不清。
      那张脸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就是看不清楚。
      只有那张嘴是清晰的。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像是漫不经心,像是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洛予安怔怔地看着那道弧线,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发疼。
      他想往前走一步,想伸出手,想看清那张脸。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
      雨还在下。
      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洛予安的每一个毛孔里,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喊,他想问那个人是谁,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雨声太大了,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洛予安只能看见那张嘴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
      洛予安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被雨水冲散了,轻得像是呢喃。
      他又一次迈开步子去追,但脚下的水像是变得粘稠了,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那个人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只剩下洛予安一个人,站在滂沱的大雨中。
      冷意彻底吞没了他。
      洛予安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月光。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送出一阵阵凉风。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枕头湿了一片,贴在后脑勺上,又凉又潮。
      洛予安慢慢地坐起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他的身体还是冷的。那种冷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捂了很久都捂不热。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洛予安把手放下,躺回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梦里的画面——那个模糊的背影,那张看不清的脸,还有那道似笑非笑的弧线。
      他闭上眼睛。
      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冷意仿佛还在皮肤上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但那一整夜,他的梦里都在下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军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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