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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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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叶封信各自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人,眼神深邃,眼里的留念快要溢出,等叶封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在进房间之前与他对视一眼,他才惊醒般关上了房门。
他靠坐在床头,在昏黄的床头灯的照耀下显得异常落寞,他像往常一样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盯着那张合照,慢慢昏睡过去,他做了一场梦,一场回顾过往人生的梦。
这场梦是他的记忆很久远的事了。那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在这里清晰展开。
他看见了舒萧影和李佳澜,也就是他的父母,随后是舒孟乔…小时候的舒孟乔,最后是叶封信,小时候的,长大后的,哪里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前半生的他离不开叶封信,离不开这个对他来说唯一的家人。
他不知从何说起,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八岁时,父母带着弟弟看病,留他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庄园里,虽然有几十个保姆和保镖,以及亚力克斯常常会来找他,但他如何也感受不到温暖。
把叶封信带回来,他只告诉了那对对他来说形同虚设的父母一声,那两人倒没管,家里多一个人他们也不在乎,多养一个人也不费什么钱。而这时他们已经离开了九年,他们是在他十八岁时回来的,那时他们已经走了十年,叶封信也来了一年。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然不在意了,记忆落在了叶封信离开前到离开的时间。
他并非不知道叶封信要离开。他定的哪天、哪点、哪趟航班他都知道,他没有阻拦,他知道他一定要走,叶封信是他养大的,他是什么人他清楚的很,叶封信的思维和他是在同一线上,叶封信做的所有事他都能理解,他就像能听到叶封信的心声一样。
“舒董事长,你累了吗?”说话的是舒孟衍的助理海伦,刚大学毕业,是他的得力助手,在他身边干了几十年,但这是后话了,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那条扣款信息上,眼神暗淡下去,只有几秒又恢复正常了。
“海伦,你继续说,说完叫亚历克斯进来。”他说他尽可能忽略掉那条信息,叶封信毕业了,出去玩很正常,可他总觉得不对,叶封信向来去哪会提前和他说,绝不会先斩后奏,买了票再同他说。
再者说出去旅游,叶封信不会一个人去,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阿衍,海伦说你有事找我。”亚历克斯人未至身先到,他抬眼看去,最先入目的是亚历克斯那黑色透视衬衫,他无语的移开眼睛,“你走的真快,我听见你声音抬头找,你就在我眼前了。”
“有什么事吗,想见我了?”亚历克斯笑着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故作潇洒的在他对面坐下,笑得张扬,似乎觉得这样格外迷人,让人想调侃又否定不了事实。
“谈正经的,五年时间,我给你五年时间把路易干掉,索茎不能交给那个疯子,否则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他说,气氛逐渐向下压沉,一向每个正形的的亚历克斯也挺直背脊坐得规规矩矩。
亚历克斯闻言,伸手触碰他的脸,一触及分,他将头摆正看向他,他这么碰一下,像是只为了他这么看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亚历克斯开口,“他会干什么?他一定会针对你,让你跌落神坛,再禁锢你。”
“怎么说?”他更困惑了,记忆里他并没有过表示要路易死的命令,在此之前,他甚至连针对都没有针对过他,路易做的那些事他都装作没看见。
“从你抢了他的位置开始,也就是你到索茎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在你身上没下来过,他什么心思你真看不出来,还是你眼里称得上爱的只有叶封信?”亚历克斯说,到后面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也有病?”他说,亚历克斯说的很直白,加上他平时对路易的态度有些漠视和严厉,不正常也正常,再说路易本身就有精神疾病,和舒孟乔一样。
“你以为你多有病啊?我只需要两年时间。”亚历克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对了,我看Foli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读博读累了?可按这事说,他双博毕业都去过去了一个月了不太可能啊,你当年二十岁毕业都没这样,看样子,他的抗压能力还不怎么样。”
“我想我知道是为什么了,你不用多问,把路易这事解决是首要。”
“明白。”
“出去吧。”
他看着亚历克斯出去的大门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捋不清他的感受,他既然有些庆幸,叶封信的决定对他自己有益,那么他没必要阻止叶封信离开,他不离开,那么他就永远学不会他没教过给他的,他不能保证他一生安全无恙,谁也不能。
他提前走了,以往他都是陪员工到下班时间一起走,这次比之前提前了三个小时,员工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了然或是不知道,下楼时,另一个讨厌的倒霉事来了,他暂且不想提。
到家时,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有序的干着自己的事,将声音降到最低。
整栋楼最吵的一间房,应该就是三楼的那间放满了乐器的琴房,而它的主人正在演奏着一首优美的钢琴曲,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来回游走,他的身影从窗子里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的看见那单薄的,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和那刚刚及肩的黑色微卷的半长发,像是刚起凌乱的头发还没梳清,原本的直发在今天短暂的变成了卷发。
“今天怎么有心情练琴了?”他推开了那扇门,直直对上那人的一双眼睛,狭长的瑞凤眼微微泛起霜花,眼底散落着忧愁和清澈,琴声没停,叶封信匆匆看了一眼他又专心弹琴,在这曲子停之前,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靠近琴身,在叶封信的左上方温柔的注视着他,他没有细听曲子,他的心已经乱得如同一团打结的绳子,他根本听不进去。
封信,你要什么时候告诉我呢?是沉默不语的偷偷走掉,还是直白的同我说,你是正在思考,还是决定不跟我说了,只暗示我,就算那条信息是你故意的吧。
他的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手腕,他明白他的心境乱了,可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你衣服怎么又脏了?都是咖啡渍,是这个月第四次了吧。”叶封信开口说了他今天第一句话,他嘴角挂着笑,但眼睛是无神的,他并没有表面的开心,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就能和安妮撞上,这个月报废的第四件衣服了,我是想着把她调到分部去,我是不想见到我这个表妹了,脑子还行,就是反应能力太差了。”他在叶封信的一旁坐下,目光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鬼使神差的,他抬手弹了几下又放下。
“她又上你那层楼了?”叶封信看向他落在琴键上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很久没弹琴了,今天有兴致吗?”叶封信询问,他知道他不会轻易弹琴,他每次都是在心情极差时把情绪宣泄在音乐里,可也不一定,心情好时也如此,但更多是会选择把自己关在书房,自己安静的看书、读诗,有时自己写诗。
“你爱这里吗?即使这里人烟稀少,了无趣味,最吸引视线的只有那座美丽的蓝脊山。”他缓缓开口,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他问的很奇怪,叶封信却听明白了,他在问他的选择。
叶封信笑了笑,没有回答,静静的平视前方,他其实不爱蓝岩,这座落衍最大的私人庄园,也是整个洲最大的私人庄园,这里宏伟的让人害怕,让人寂寞,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繁华的监狱。
同时,他也爱着这里,他爱舒孟衍,因为他爱着这里,所以他能接受这里带给他的孤独,现在,他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从二十岁开始,他发现现实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梦幻,那时他震惊和不可置信,他不能相信学校厕所里的恶意和那些恶心到令人呕吐的丑陋,他接受不了这些慌乱,即使在舒孟衍和律师的能力下,他们已经入狱,但一些创伤是不可磨灭的,他不得不承认他惧怕这个社会。
舒孟衍从他小的时候就教导他未来该如何活着,虽然未来的一切还不清晰,但他不会是个怯懦的人,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既然选择离开,就必然要有所领悟,有自己的成长,他清楚他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他不开口,他无法对他说出离开的话,那是他自己也不接受,他离不开他,这是事实。
舒孟衍的目光移至叶封信的脸上,他理了理叶封信那凌乱的头发,在他的注视下,叶封信开口说,“即使这里人烟稀少,了无趣味,只有那座美丽的蓝脊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宝石般耀眼的光芒,可这一切不会变。”
“蓝脊下时常响着一段凄美的旋律,悲叹着一位佳人的殒命。”他说。
“人要面对离别,不过为情而死,因苦而亡。”叶封信说。
他眼里闪着泪花,一股动人心弦的奇妙感觉,拂过他的心间,他无法言语,只说得出一句,“你永远懂我。”话落,涌上心间的是伤心和即将分离的痛苦,以及一丝释然,他伸手揽住叶封信的脖颈和肩膀,头轻轻埋藏在他的发间,嗅着与他相同的气味,久久没有言语。
他明白了叶封信的决心,他没有再提一点有关离开的话语,就这么当无事人一样,和叶封信在蓝岩生活,终于,一个星期后,叶封信无声无息的走了,只在到达目的地的第一天晚上打来了一通电话,之后便联系的少了,那通电话也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讲的什么。
要说他恨叶封信吗?谈不上,他也知道是为什么,可还是过不去,叶封信不够狠,不过绝情,有所依赖,所以他必须学会独立,远离他这个阻碍性最大的人,其中当然有叶封信怕一联系他就心软想回来的想法,可不是占重比的。
“阿衍,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他就这么走了,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你真的爱他吗?”亚历克斯面带疑惑和关心的问,语气有些希冀,他紧盯着他的表情,想从那看出一丝肯定,大家清楚,这是不可能,他的心里只有叶封信一个人,谁也代替不了,而他的心境更是谁都不能轻易复刻的。
“有些事不用表现出来,现在不是闲聊的时间,出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文件,冷漠地开口赶人,如今他无心闲聊,尤其是工作的时间,这一贯是他的作风,可能是他一直如此,没人知道他的心是不平静的,在海上漂泊。
“破个例嘛,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受点。”亚历克斯看着他顿了顿,“你变了很多,我已经有些看不懂你了,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会笑,还会哭,不是现在的沉默。”
他看着亚历克斯那张年轻且英俊的脸,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心软了下来,他不再挺着他的背脊靠向椅背,闭上了眼,酝酿思绪,“亚历克斯,曾经的我只活在十八岁以前,我父母没回来之前,你了解的我,有闲情雅致可以和你四处闲逛,可以因为一句侮辱人的话和一群人打架,并且全身而退,保证学习不会有一丝退步,我累了,我找不到能让我回到过去的感觉。”
亚历克斯哑口无言,面带关心,“休息一段时间吧,你可以找个执行总裁。”
“不了,你处理好你的工作吧。”
亚历克斯闻言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的还是工作。
他将亚历克斯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有些不满,“亚历克斯,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宣泄出来?但我不会那么做。他离开能怎样?留下又怎样,能改变什么?活着就好,哪怕他不属于我,他爱上其他人,我都将做他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你们分手了?后面的话亚历克斯没敢说出来,他怕他理解错了,伤了他的心。
“我提的,我说的,他应该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有人会比我更值得他的爱,他的最优解有我,但不只有我,他是自由的,我不是他停下脚步的理由。”他这话说给自己听,说给亚历克斯听,没人不信。
天亮了,鸟儿开始鸣叫,叫醒了在睡梦中的人。
这次他先一步走出了门,叶封信的行李放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几点回来?”他的耳边回响着叶封信的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他回头望向门口,那人身姿挺拔,在睡梦的温柔乡里显得温润如玉,他唇角不禁上扬。
多少年过去了,他的心依旧被叶封信占据了大半,对他的喜欢像只增不减,他明白,叶封信不会是他的全部,也不能是,若真是这样,他会悲叹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已经无可救药了,那他连卑微的活着都不想要,可抛弃生命实在懦弱,而他只剩下苟延残喘的生活,叶封信……就如同他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