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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一起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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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孟衍反复打开手机看时间,他在蓝岩门口站了许久,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等待,在漫长的等待和孤寂里,没有人能打扰他。
他还在等那人回来,等他回来陪他说会话,更没有人阻挡那条去路,他没有再等下去,也没有去寻找,他开始逛起这座庄园,最终还是在蓝脊山停下脚步,他离山顶只差一步,他没再上前,最高的地方看的远,却最危险,他还没有到达不畏生死的境界。
风席卷而过,似乎要把人吹落崖下,这并不安宁,“你在这做什么?听贝西说你等了我很久,又跑来了这里。”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听不见,又格外清晰,叶封信的样子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在他眼前浮现,他转过身,唇角上提,看着来人,心里情绪翻涌。
叶封信喘着气,脸因为急切和奔跑而泛红,这副样子落在他眼里,又是一阵心疼,“看你一直没有来,就到这儿来想些事。”他扶着叶封信在一块草密一点的地方坐下,继续看着那片茂密的森林。
叶封信看着他,心中明白是因为工作那些事也不好说些什么,“想通了吗?想通了就回去吧,没有,我就陪你在这儿待一会,天还亮着,不急。”
“没想通。现在又多了个问题,你是怎么想通的?”他问叶封信有时候通透的他都不理解,就像和陆念清离婚后还能当朋友,两人说得都头头是道,但他不理解。
“我实在想不通的时候会听歌,就像有人在跟你诉说他的故事,在和他的对话里开导你,就跟你迷茫时回到藏书室看书读诗一样。”叶封信说。
“走吧,回家。”他笑着对叶封信说,这天要暗了,得劝叶封信尽快回C国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些,不是吗?他当年就是因为这个走的,你在不舍得什么?他走在叶风信前面,不敢回头看他,怕产生其他想法,强留叶封信在这。
风再次吹过,带来一阵苍凉,可这真衰败了吗?并没有,真正苍凉的是他的心,孤寂和困难将他包围,他毫无思绪,连解脱的办法都没有。心中烦躁,落寞,交织在一起,堵在一块,不给他透气的机会。
他必须送叶封信离开,叶封信是唯一能让他全盘倾诉的人,连亚历克斯也只懂得他工作上的事,即使这样,他也祈祷叶封信离开,他不爱的,那他也不想让他担心。
走至门口时,窗口的风铃随风晃动的剧烈,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变成了一股噪音,门外的人听不见,门内的人没有丝毫察觉,他定定的看了会儿,又烦躁的进了门。
这场景十三年前也见过,他跟现在一样进了门,叶封信却像着了魔般在原地看了许久,可这次不一样了,叶封信紧跟着他进来,好似不放心他一样,一脸的担心和紧张。
而他在担心和紧张什么呢,为了看清他的烦躁背后是什么?这不得而知,他想这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猜透一个人的心了吧,光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心性是不够的。
他看着叶封信上楼的身影,无言。他关上了房门,门外稀松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外,一点声也透不进来,好像更烦躁了,闷的他快喘不过气了,三百多平的房间,到处散发着闷热的气息。
镜中原本神采奕奕的脸,如今充满哀愁和疲惫,一天,他只允许自己今天一天的放纵,明天还要继续工作,不要把私人情感带入工作,不要忘了初心,困难是必要的,你应该要去想解决办法,而不是在这儿想些没有用的,过去了就没事了,他暗自呢喃,仿佛顺过这口气就有办法了。
“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要送上来吗?”琼的声音透过房门口的系统传了进来,叫醒了陷入漩涡的舒孟衍,他打开门,看着面前的红发女人平静开口,“送上来吧,麻烦了。”
琼看着他重重点头转身下楼,他随即又关上了门,琼不知什么时候回过了身,呆呆的看着那扇门,她在想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先生,没人会嫌弃你麻烦的,琼从小陪你长大,你对每个人疏离客气,做错了事,从来一句话没有。
琼正准备把饭菜端上来,就被人拦了下来,她看着那人的背影,只能祝福一笑,贝西见琼如此只叹息一声,她清楚的明白琼的心思,可无法劝诫,试问这庄园里有多少人不藏着这种心事,又无从开口。
门突然开了,没有预兆,舒孟衍却了然的笑了,琼不会不敲门就进来,更何况她连房门的密码都不知道,不可能直接进来,这楼里有密码的房间,除了他就只有叶封信能来去自如了。
“你怎么还带抢人工作呢?”他说,叶封信将盘子放在桌上,瞄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在桌前坐下,叶封信就静静地看着他,见他迟迟不动筷,才开口说话,“上级不同意批款就自己先补嘛,后面总会有办法的。”
闻言,他看着面前的饭菜吃不下去了,叶封信眉宇间的忧愁让他想倾诉,他也这么做了,“重要的不是这个,是国际外交这件事,以我们的国际实力这种强势还能持续多久?没有命令,我根本动不了,现任总统又不见任何除政客外的人,如果我现在走了,这里援助行程又没有人盯了,只能暂时搁置,这样又会牵出另一件事,经济加速衰退,你觉得我们多久重新回去那个位置?几年,几十年……”
叶封信明白了,现在社会平稳是表象,像舒孟衍这样的人夹在中间维持平衡,一旦松懈就会导致大量经济损失,以及向外抛售黄金,而西方战争持续爆发,这也印证着战争迟早会漫延到这里,现在绝不会是个好时机。
叶封信眉头逐渐紧锁,他知道叶封信想明白了,他舒了口气,心情好转了点,“你也没吃吧,一起吃点,然后带着小拭回C国吧,那里连同周边国家都挺安全的。”
叶封信眨了眨眼睛,有一些湿润,他嘴唇几开几合才将话说出来,“你让我去C国,这几年哪里不打仗?不还是照样活吗?影响不到正常生活……至少死不了。”
“走吧,这里虽然还没和别的国家打起来,但谈判一旦谈崩了就难说了。”
“好……我三天后走。”
叶封信清楚这件事他留下没有任何用,还不如就这么走了,不让人担心的好,等世界和平下来,在看这里的景色。他理解他的忧虑,连他自己都不信他能保护好自己,他选择让他离开也无可厚非,按现在他的身份和交友情况来说,留下来帮他反而会害了他。
晚餐一人一口都吃完了,谁都没有在说话,他目送叶封信离开,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过往文件,一一看过去,一点一点分析总结,这次情况紧急,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外交情况迅速恶化,根本没有时间补救,文件里也翻不出什么,原本的任务还没结束,又出来一件让人烧脑子的事。
有时候他不禁想,为什么一定要从底层干起呢?他明明有权力干涉,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先不说干涉会与领导人产生怎样的矛盾,他会不会还有这个想法还不一定,没经历过,没考察过,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当个大善人?怎么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况且,他可不信那个他自己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正所谓无奸不商,早些年的他要是不奸,这座庄园都不一定能维持下去,到现在有些东西还是没变,在哪里都需要有脑子,单纯善良可能会止步不前,更可能被当成替死鬼,尤其是这个把权、钱看得极重的社会。
如果说这世界最初是一片原野,在天空破晓,长夜侵吞时散发着生命的气息,那么在某个边缘缝隙里翻涌出来的死亡,会撞破这一层安宁,从此生死两字占领了这片天空,善良,恶毒,来回交替,明媚的躯壳里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它散发的永远是童真,扬起的永远是自诩甜美的笑容。
他轻轻翻动着纸张,一字一句,他无感,没有悲伤,没有欢笑,上面写的是童话吗?不是,那像一个不懂得爱,失去情感的人的一句戏言,别人不敢说的,他轻易就说出口了,说出的话是伤人心的,是残酷的,却不能让经历太多的人流出一滴泪,也连一个无奈的眼神都施舍不了,但它对人来说终究是痛苦的。
门口,一个小胖墩一蹦一跳的伸出小短手去按舒孟衍房门边的系统,边按边喊着“伯父。”那声音传到他耳边,好似那小孩哭了般,他连忙去开了门,门一开,小孩就抱了过来,喊着“伯父,哄睡!”那声音委屈的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的身后没有人,应该是把叶封信气着了,都不跟着下楼了。
“怎么下来了,这个点还不睡觉?”他家小孩抱到床上躺着,他则在床边坐下。给小孩盖好被子后,轻声关心,小孩哼了一声说,“爸爸一回来就生闷气,气完了就睡,根本就没管我!”
他皱了皱眉,试探性的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生闷气吗?”问完,他就被自己蠢笑了,问一个三岁小孩这种问题,他是脑子不好使了,还是傻了?
“吴叔叔打电话说要我最近乖点,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不要惹麻烦了,我没干什么啊!”小孩委屈的说,他质疑的看了一眼这个三岁的小娃娃,想起这一个星期被打碎了的几个古董,转头去查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了。
看着助理查的资料他一脸了然,跟朋友聚会,碰上陆念清就算了,还和他那个前朋友林旭辞撞上了,碰谁谁不生气?再加上这几天和朋友因为公司的事,高强度上班的同时又和陆念清打磨新歌,没累死就不错了,他想起叶封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回来就找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和愧疚,以及感动,复杂的情绪快将他淹没,他快没了呼吸……
他偏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孩,伸手熄灭了灯光,为了不吵醒小孩,他在房间里的沙发躺下,他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睡得死,但心里的疼惜让他不允许一点可能性发生。
接下来这些天,他为了工作忙的焦头烂额,可只要回到叶封信身边,他就如同得了自由的呼吸,呼吸的每一秒都充斥着放松,这种自由的感觉只存在了三天,叶封信回了C国,沉重感又倾泻而来。
这场战事并没有持续太久,应双方民众的呼声,两方讲和,但一碰上还是会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叶封信在战事平息后只要一得了空闲就回来,应该是不想和陆念清多待,和陆念清一起开的公司更是全权丢给了陆念清,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和朋友一起创办的公司上,他明白叶封信对陆念清不再全身心信任,可怎么也想不到叶封信会直接放弃,放弃得那么果决。
叶封信有自己的底线,你没触碰到他的底线,那么他的心里眼里全是你,可一旦触碰了他会走的异常决绝,即使你对自己做的错事深感后悔,他也不会给你一丝希望,他其实很有主见,只是太弱,太渺小,你根本察觉不到。
他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根本看不到,只能去猜,去想,从和陆念清的事就能看出来,如果不是陆念清和叶封信吵架时,将叶封信对她心知肚明的缺点放大,让他瞬间惊醒,那么他根本不会提出离婚。
……
和叶封信这种一有空就见面的生活维持了四年,他有一股感觉,有什么东西再慢慢回来,他看着一旁被晚霞涂了层柔光的人,唇角上扬,他知道那人已经不在乎了。
“我爱你。”叶封信勇敢说出的三个字被他清晰听见,印象里他们从没说过这种话,太过柔情,也从不需要说出来,印象里这也是叶封信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他从没听过,也从没对叶封信说过,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犹豫,回应了他,“我也爱你。”
这一瞬间他们像回到了曾经被青春涂满欢乐的日子,熟悉的笑容依旧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