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寒羽楚山_WJuS

3、决定 决定

　　“伯父，伯父，我能跟着你出去吗？”叶拭决找到要离开的舒孟衍说，他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因着这主动说出口的话，在脸被风吹的时候更加红了。
　　“跟爸爸说了吗？跟着我去很无聊，我是去工作。”舒孟衍蹲下身和这个三岁小孩平视，他每天在办公室看文件，处理事情，基本没其他事可做，外出体察民情，近几个月是没有的，他怕小孩在办公室无聊死。
　　小孩的眼睛转了几圈，坚定的点下头，这时他才注意到小孩的眼睛是跟他妈妈一样的瞳色，黑棕色迷雾般，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的女人，清纯、高雅……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是为了描述她，她的灵魂更是有着现在这个社会极少拥有的坚毅，她不是个普通人。
　　陆念清的一生称得上辉煌，二十岁学有所成，二十二岁成名，她写的每一首歌都充满诗的韵味，说是诗人也不为过，她完美得几乎找不到她不会的，学历，家庭背景，再到她个人都让人羡慕，谁看了她不得不说一句“完美人生。”，简单点，就是小说里的爽文主角，只不过她从没受过苦罢了。
　　“封念”这个组合，很神奇。两个人的作词作曲风格差别巨大，但两人一起合作时又能完美融合，既有诗的韵味，又有感情的漩涡，充满自由的感觉，最让人感叹的是先前闹得那样难看，脑子还能保持清醒，不毁了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品牌，那该感谢他们在混乱中还记得粉丝。
　　如叶封信在一个节目里所说，他们不会分开，因为谁也离不开谁，他们的关系和感情不可能没有变化，在事业面前，他们可能更适合当朋友，时间一长，当初的所有悸动都会归于平静，到时候他和她就都醒了。
　　他带着叶拭决走了，以防万一，还是给叶封信发了信息，对面回的很快，表示了解。他关了屏幕，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跑走的景色，手无意识的卷着小孩的头发。
　　“伯父，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小孩忍受着头上作乱的手忽然开口。
　　“比你好看。”他说，品行暂且不说，要看以后教育如何，只看容貌已经胜过了那些被吹的天花乱坠的人，长大了，长开了，怕是他父母也比不上他了。
　　小孩看向他，盯着他的脸，在他疑惑的眼神下缓缓开口，“那就是比你丑喽，爸爸说你比他好看，我觉得不是实话，却又是实话，你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奇怪的很吸引人，想跟你亲近。”
　　闻言，他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你这么小就挺会说话的了，谁教的？你爸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是你妈妈？我记得她是理科生，文科却也不差，否则也不能一直坐稳年级第一的位置。”
　　“嗯！是妈妈，不过爸爸带我的时间久点，哄我睡觉和做饭的都是爸爸。”小孩说。
　　“你爸爸还会做饭了？”他对此毫无印象，叶封信从没在他面前做过饭，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厨，不知道做的怎么样，按道理像叶封信这种十几年没碰过火和刀的，做的应该不怎么样，可万一他很有天赋呢？
　　“其实是妈妈做的啦，爸爸要把它变成烫烫的，红的，绿的，会变成黑的，不好吃。”小不点回忆着那些菜，不自觉竟然有些想吐，又吐不出来，他吐着舌头，演绎着有多难吃。
　　“好吧，他毫无天赋。”他家小孩抱过来，坐在他腿上，“晚上伯父做饭怎么样？应该还算好吃吧，你爸之前挺爱吃的，中午随便吃点什么，你点。”
　　“好耶！”
　　……

　　舒孟衍忽略掉一路投来的目光，径直走进办公室，隔绝开所有人的视线，外面的人也就收了心思，直到中午休息室里吃着午餐时，几个实在好奇的人上前来问，最后一个是特伦特，一个跟他有点不轻不重的摩擦的人。
　　“舒孟衍，怎么还带个孩子来？我说，你一个商人偏偏在最顶上时来从政，现在还带个孩子来，是一心三用了吧。”特伦特上来就是一句难听的话，听得他想什么都不管把他扔在这，但他得承认，他没有这么不礼貌。
　　“特伦特，别挑着麻烦了，我累了没心情陪你玩了，稍后再说行吗？不要说话了。”他给小孩夹了一筷子菜，没再理特伦特，留特伦特一个人在这不断抛出问题。
　　“这是你儿子？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是谁，好看吗？你喜欢吗？”
　　“那人怎样，品行怎么样？”
　　……
　　在特伦特连续问了几十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他忍无可忍，烦躁的开口阻止他继续再问下去，“你够了，你还要在这里说多久？你偏要这个时候问吗？我累了，稍后，还要我再说一遍？”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大块头怎么这么多问题，平时不是惜字如金，只有和人斗嘴的时候话多，怎么这次这么多，这么密了？之前挺有教养和分寸的。
　　“特伦特我的私事你不用过问，你大可跟我聊些工作上的事，至于你问的那些问题，关于我的网上都能查到，也都是事实，我没时间陪你玩，我们都忙，麻烦你热爱工作一点，你要当小孩，你要当好奇宝宝跟你爸爸妈妈当去。”说完，他抱着叶拭决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特伦特回过神双眼定定的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想来应该是眼睛睁太久了，酸的。

　　这一下午他都待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小孩在沙发上看着电影，脑袋不断地低垂，他不确定他是到点要睡了，还是看的太无聊了，大概是第二种，古早吸血鬼电影确实有点无聊。
　　在小孩彻底趴下去后，他起身把沙发上的毛毯盖在他小小的身子上，他眼神温柔，嘴角挂着笑，手轻轻拍着小毯子，尽量不把小孩拍醒，他静静听着孩子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恍然间这个在沙发上睡着的小孩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仔细看了他一眼，接着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工作完成后，又是一阵空虚，他心里藏着一件事，他原先不敢确定，这些天接触下来，他看懂叶封信是怎么想的了，他原以为叶封信是清醒，却没想到是清醒过了头，可心底竟然涌起一股庆幸，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这些天他怎么都不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对陆念清的一点爱意，那双眼里只有释然和平淡，一点哀伤和不理解都没有，他估量了一下叶封信能自己解脱的时间，叶封信从情伤里出来大约只用了半个小时，对陆念清的爱用了三个月消逝殆尽。
　　他想起了叶封信粉丝对他的称呼，“初恋”“白月光”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想他的世界还有他的出现，还是该一笑了之？叶封信极少提起他，一般是陆念清主动提到他，叶封信才说一说，该庆幸，他没有在叶封信的世界模糊了性别。
　　那时候他是如何也不敢相信，叶封信会直接说他初恋是个男的，他深爱过他，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叶封信说他不回来是怕他不想走了，而陆念清一点吃惊的神情也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了，后面也证实了她早就知道，陆念清说她跟叶封信表白后，叶封信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她没想到叶封信会这么坦荡的说了出来。
　　没人质疑叶封信对陆念清的爱，那双眼里流露出的爱意是怎么也演不出来的，他更否定不了那不是爱，因为叶封信曾经也是这么看他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唯一改变不了的是离别。
　　叶封信在这待了半个月，按行程还有一个月才复工，可按他的性子，他大概率又要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他，他是自由的，谁都是自由的，他知道他永远找得到叶封信，世界不如银河壮阔，叶封信就永远不能消失无踪，天不明亮，风不止步，这个世界犹如囚笼，能让他解脱的只有死亡。

　　“你们回来了，今天还好吗？”
　　蓝岩装饰的精美复杂，他走至门前才看见站在门口被绿植和饰品遮住的人，那人轻声开口，温柔极了，他着迷般的向叶封信走去，紧锁的眉头舒展下来，绷直的背放松了下来，这是他前所未有的轻松。
　　“挺好。”他缓缓在叶封信面前站定，将今天化为两个字，眼神温柔缱绻的抚摸着叶封信脸上的伤口。一旁守着的阿姨见此，带着睡着了的小孩上了楼。
　　“我要走一趟，去C国琉岛，一个星期，去见我一个朋友，不介意我花这张卡里的钱吧？”说着，叶封信拿出一张黑色带有字母的银行卡，是叶封信十八岁生日时他给他的。
　　“本来就是给你的，该花就花，还不缺这点钱。”他说，他不在意这点钱，叶封信能玩的开心就好，那些钱连冰山一角都搭不上，放任何一个豪门都不会在意。
　　“你这么说，我怕我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到时候多少钱我都不满足了。”叶封信笑着说，脸上那道伤竟然像一副褐色的画一样装饰着他那绝世的脸，他一时看的入迷了，久久不能回神。
　　“多少也养得起你，你做音乐的那些绝大部分和陆念清的一起捐给慈善机构了吧，我记得陆念清亲自盯的援助流程。”他说。
　　“所以你帮我拉资源？我到现在仍然震惊你会去从政，你从前只接触商业。”叶封信说。
　　“人总会变，但我觉得我依旧是舒孟衍，我依旧有我的感情，我依旧不如表面光鲜。”他说。
　　“何必否定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社会实事，看过无数政客，只有你不一样，他们说你来的太晚了，又太早了，你的支持者我估算了一下，那个位置绝对能坐稳。”叶封信说。
　　“这说明不了什么，你说的是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我是个商人，是个杀手，却生了怜悯心，因此我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他说。
　　“你要升职了吧？”叶封信说。
　　“嗯，要去北部了。”他说。
　　“调令三年前就下来了，为什么要多留这三年？”叶封信喉结上下滚动，犹豫几许问了出来，他心里有答案，但想验证一下，他知道一个他不会让他停下脚步，他想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片给他带来痛苦的土地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
　　“舍不得，再者说，这里的事还没解决完呢。”他无奈的说，拉着叶封信在沙发上坐下，细细回想当初弃商的缘由，他看了叶封信一眼又迅速离开，这事有叶封信的一份原因，但不是全部理由，那时他看见了什么？是死亡，他胆怯了，他开始惧怕，怕什么？怕他在意的人死去，怕他惧怕他也发生在别人身上。
　　亚历克斯说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他不觉得，他时常觉得他是自私的，他如今不过是在救赎自己，给自己的未来挣个理想，他到底不是他们口中带来新未来的伟大的人，只是个有着自己欲望的普通人。
　　“你有事要说吧，这些天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对你太熟悉了。”叶封信缓缓开口，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之前几次谈话总匆匆结束，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他一愣，随后无奈的笑了笑，看向叶封信的眼神，是这半个月里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不再掩饰他的感情和情绪，那双眼里仍留有对叶封信浓烈的爱意，十三年的时间他没能忘了这个人，也没能开启新的生活，他有时想责怪，想愤怒的发泄，最后选择了当做无事人，不去回忆。
　　可事实证明这不可能，见叶封信要回来，他跳动的心脏做不了假，叶封信一回来他埋下的记忆再次破土而出，他不停回首，如何也不能忘却。
　　“叶封信，回到最初吧。一切重来怎么样？我们的感情重来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深知你短时间内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我只能说我还是你哥哥，还是会为你妥协，你还愿意当我的家人吗？”
　　这段话深深击中了叶封信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你还愿意当我的家人吗？”他好似回到了七岁父母双亡，他呆坐在警察局的那日上午，十七岁的舒孟衍轻声说出了这句话，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他听进去了，他同意了。
　　舒孟衍给他的安全感，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从他害怕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喊的不是妈妈，念的不是妈妈就知道了。
　　他永远离不开舒孟衍，只要舒孟衍还活着他的天就不会塌下来，所以哪怕他不再舒孟衍的身边，舒孟衍却永远陪着他，他也就没有失去过希望。
　　“我怎么会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