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寒羽楚山_WJuS

2、叶封信 叶封信

　　今年圣诞的蓝岩怕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了，哪怕唯一的变化是它多了几个人。
　　舒老先生和老夫人，还有舒二先生和夫人以及两位小少爷和小姐是昨晚回来的，这些年他们一直住在城区，除了圣诞基本不回来，这种情况大概是十一年前开始的，舒二先生被舒先生强迫结婚后。
　　舒二先生小先生两岁，先生至今都没结婚，舒二先生对于这事异常不满，婚后不过三个月便搬出去了，舒老先生和老夫人宠爱小儿子也因着年龄大了跟着一起走了，这里独留下了舒孟衍一个人。
　　就像他们带走六岁的舒孟乔，四处看病，留下八岁的舒孟衍，一个人在庄园里长到十八岁。他在这里待的最久，之前没搬走，是年龄太小了，照顾不了自己，现在不搬走大概是因为叶封信也因为住习惯了。

　　“伯父，伯父！我们要看马！”舒意醒牵着他妹妹舒意安跑下楼大声喊着舒孟衍，他们两个是双胞胎，今年八岁，刚到舒孟衍腰腹，对于这两个莽撞的孩子，他无能为力，他轻轻扶着撞进他怀里的两个孩子，对着他们轻笑着，浑身散发着亲和的气息。
　　他蹲下身，看着两人充满期盼和兴奋的脸，微微开口，“伯父在等人。看情况，一时半会到不了，那就去吧，我开车带你们去，你们跟爸爸说声去，我在楼下等着。”
　　“爸爸同意了的，现在就走嘛。”两个小孩一人拉着他一只手撒娇，行为动作很是天真，他看着眼前两人稚嫩可爱的小脸，急忙应声，“走吧走吧，等一下我给你们爸爸发个消息再说一声。”说是“你们”，但他特意指着小男孩说，像是在说他的调皮，他牵着女孩，揽着男孩出了门，开车驶向了马场。
　　走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在楼上往下看的舒孟乔，视线撞在一起的一刻迅速移开，舒孟乔回了房间，没再偷偷看着。
　　他是跟着舒意安和舒意醒一起出来的，不过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直到刚刚才现身，看了舒孟衍一眼。
　　回来之前他就听说叶封信要回来了，他想见见那个吸引了舒孟衍全部视线的人，说来可笑，他和叶封信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四年，他从没和他单独相处过，连一句正式的话都不曾说过。
　　可惜今天他是如不了愿了，谁都没想到叶封信回来的这么晚，接近凌晨十二点。

　　当叶封信敲响蓝岩的门铃时，圣诞快结束了。他的行李放在他的脚边，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小箱子，他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是他和前妻的孩子。
　　门口暖黄的灯。照不清他的脸庞，能看见的是他的右脸与视频里光滑的皮肤不一样，那多了块儿伤疤，刚结痂，应该是受伤不久，大约是一个星期前的样子。
　　“伯父，你等的人还没到吗？很久了诶。”舒意醒双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食物，不自觉的咽下口水，舒孟衍闻言看了小侄子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开口，“他有事耽搁了，现在应该快到了。”
　　“伯父，那能不等了吗？我有点困了，能先睡会吗？”舒意安小声说，她的头已经一摇一摆的撑不住了。
　　“你先睡吧，到点了叫你。”说话的是陈安，舒意安和舒意醒的妈妈，舒孟乔的妻子，和舒孟乔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唯一一个亲自找上他跟他说要嫁给舒孟乔的人，那时他极为感叹她爱舒孟乔爱得疯魔了。
　　叮—门铃突然响了，桌上的人都一激灵，舒孟乔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动。
　　“先生，一个带着行李的人站在门口，好像还抱着个孩子。”琼从窗户往外看，说了这么一句。
　　舒意醒兴奋的从餐桌上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着“我去开门。”速度快得坐在他旁边的母亲都没抓住他。
　　舒孟衍看着他的活跃，和亚历克斯再次对视一眼，跟着出去了，那动作有些失态，但没人在乎。
　　他已经想了很久，那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惊得他所有礼仪似乎都忘了。
　　叶封信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才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听到铃声响时，眼泪不禁从他的眼角滴落，他连忙用空闲的手擦了，怀里的小孩还睡着，没有因为他这一分钟内的大动作睁开眼，这对他来说是这段时间里唯一轻松的事了。
　　他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孩子，眼底又翻涌起泪意，他不想哭的，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从没这么难受过，心里从没这么委屈过，他闭上眼睛，直到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你是我伯父等的那个人吗？”舒意醒奇的问。
　　叶封信缓缓点头，“可能吧。”他微微俯身看着这个小男孩，有点不敢信，这孩子是舒孟乔的，从这一个表情能看出来，他们的性格并不相似，他印象里的舒孟乔不会露出大表情，连笑都懒得笑一个，在他父母面前可能还活泼些，但在他和舒孟衍面前，他永远没有好脸色，他不明白，他和舒孟乔连正面接触都没有，怎么得罪他的他都不知道。
　　“封信……”
　　“Foli，你终于回来了，这是小Foli吧，给我抱会行吗？”亚历克斯打断舒孟衍的话说，在叶封信点头后，他上前把小孩从叶封信怀里抱走。
　　在看出舒孟衍和叶封信之间的气氛不对时，又牵着舒意醒回了餐厅，“先进去了。”
　　舒孟衍等亚力克斯他们消失不见后，望向叶封信，他知道亚历克斯的意思，可他做不到亚历克斯想的那样，他目光落在那张老天垂怜的脸上，注意到右脸上的伤，回想它是怎么来的，心里涌起心疼，又不由得惋惜，惋惜那张神也捏造不出来的脸上，有了它的不完美，而这不完美的创造者是这张脸的主人。
　　他心疼着叶封信，心里有些责怪，责怪他做蠢事，又心疼他受到的伤害，望着那双泪意朦胧的眼睛，他连一句询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就似失声了一般，愣在原地。
　　叶封信和他一样黑发黑棕眸，东方面孔，与他立体锋利的五官不同，叶封信更柔美些，早些年叶封信留着及肩半卷发，有一种似男非女，雌雄莫辨的感觉，如今他剪去长发露出他原有的雄性特质，又是另一种感觉，两种差异巨大。
　　“那场直播我看了，你不应该那么冲动。”他还是说了出来，这一句极为普通的话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脾气没他们想的那么好，他们故意整我，以为我能接受他们那些欺压？他们只是没想到，我会现场摔牌子不干了。”叶封信苦笑着说。
　　看着叶封信的苦涩的笑，他不由得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举一动更加小心翼翼，人们都说他言行坦荡，一言一行从不得罪人，事实若如此，那他也就不担心这些了，而现在，他只得承认他在叶封信面前是卑微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在公众面前失态，这些天委屈没少受吧，这事处理的怎么样？”
　　“赔了点钱，念清在收集证据，准备告资方和那些人，应该很难收场了。”
　　他点头，“陆念清不会在乎，毕竟那整个洲没人势力比得上她了，你不用担心，她比你会处理事情多了，先进去吧，快十二点了，还有二十分钟。”他提着行李，在前头引着叶封信上楼。
　　“嗯。”
　　……

　　“这没怎么变，磁带也都还能听。”叶封信打量着十几年没住的房间，手按下播放键，笑着对正在收拾行李的他说。
　　“这世界太多相爱的人已分开
　　却将爱错的陌生人拥入怀……”
　　他收拾着叶封信的行李，闻言一怔，低头无奈的笑着说，“最近爱上这张专辑了？这些年还好吗？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我想知道受苦了没有。”
　　叶封信看向从他打开灯就待在播放机里的磁带，轻轻笑了声，“哥，我想我也不是个没苦硬吃的人吧？没进乐坛之前，你给我的钱就够我衣食无忧了，进坛之后有陆念清挡着，没人敢动我能受什么苦？”
　　他转身面对着叶封信，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划花了的脸上，他知道叶封信说的都是真话，可心里总归是难受的，“下去吧，对了，还没问你孩子叫什么？我只知道他姓陆。”他什么都没再说，他心里清楚叶封信不会再做这种傻事就够了。
　　“嗯。改姓叶了，叶拭决，叫他小拭就行。”叶封信找了纸笔写下来给他看，怕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嗯。”他微笑点头，下意识揽着叶封信下楼，直到走到餐厅都没意识到，他偷偷比着叶封信的身高，跟十三年前比着，没变，还是矮他一点，看来这些年没怎么长。

　　今年圣诞跟往年不一样，亚历克斯一家也到了蓝岩一起过，孩子也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他看着有些头痛，他想着明天天一亮，这些孩子醒了不知道会有多闹腾。
　　餐厅里小孩围在一块儿，大人坐在一起玩手机，老人待在角落看着小孩、聊聊天，好不惬意，舒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和大家一起看着最小的孩子，那孩子看着一群人围着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进了餐厅，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叶封信身上，看着他，一进门就在搜寻小拭的身影，而那最小的孩子一看见叶封信就哭了，那副样子好不可怜。
　　叶封信将人抱了出去，他看了一眼房间里人们的状态，打了声招呼也跟了出去。
　　“亚历克斯，舒孟衍和Foli在一块儿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布赖恩靠着亚历克斯的肩说，他和亚历克斯在一起十年，跟舒孟衍也接触了十年，前些天才知道舒孟衍的感情经历，他对叶封信不熟，甚至第一次见，他做不了评价，但对舒孟衍这个老朋友，他是熟悉的不行。
　　十年时间里他从没见过舒孟衍这么紧张和悲伤，他一直以来都是淡然、温柔，以及和蔼可亲的，出了天大的事也一副冷静的模样，他想过舒孟衍一辈子单身，也没想过他曾深爱过这么一个人，到如今都没遗忘那份爱。
　　“毕竟十三年没见了。”亚历克斯刻意大声说了句，让餐厅里的人都模糊的听到，他在靠近布赖恩耳旁小声说，“这种事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说，这里就你和我知道他们有过一段，被舒家人知道了，不知道闹成什么样，还有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我知道，但你要明白，舒孟衍这么多年没个绯闻，迟早要出事，会有比他们更严厉的人出现，现在外界因为大卫对他有些敌意，那理由有够可笑的。”
　　“你说那个歌手？”亚历克斯翻空记忆想出这么个人，“那个说曾经喜欢舒孟衍但他骂哭了的巨星？他粉丝老幼稚了，理智粉没多少，每次刷到他都是说他粉丝屠了哪个哪个。”
　　“那人就是烦，这么多年还纠缠不休，我看Foli有点难了，先不说蓝岩有几个喜欢舒孟衍的，外面就多的数不清，知道他的存在，还不得把他屠了。”布赖恩说。
　　“大卫可从没喜欢过舒孟衍，他俩只有仇，喜欢都是编出来的，说起来还是我哥引起来的。那时候大卫喜欢我哥，我哥因为公司的事和舒孟衍联系的很频繁，大卫知道后直接找到舒孟衍打了他一拳，舒孟衍没跟他计较，就这么算了，后来大卫说他喜欢舒孟衍，可更多是抹黑，舒孟衍也没在乎。”亚历克斯说。
　　“他一直都这样……”

　　夜色浓重，风呼呼的吹着，被隔绝在屋外，听不见，只有屋外几颗摇曳的树在迎接风的洗礼。
　　舒孟衍抱着穿着小狗服的小孩，两双眼睛看着一旁打电话的叶封信，“你是叫小拭吗？”他轻声问，小孩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爸爸，只点头回应他。
　　“以后放假到伯父这来玩吧，你的房间从你出生的那刻已经准备好了。”他轻轻拍着小孩的背，轻声说着挽留，他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多久后，他怕叶封信再也不回来，像前十三年一样，不见一面。
　　“要听爸爸的。”小孩小声说，他和舒孟衍第一次见，关系自然不亲近，尽管爸爸说信谁都不可以不信伯父，但这些东西不是他能决定的，当然他撒个娇就能解决，可刚来这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他怎么知道这里好不好玩？哪天要叫爸爸带他看看，小孩暗自点头，嘴角上扬。
　　叶封信听着电话倒也没有忽略旁边两个人的活动，他们说了什么他听清了，他心里思索几番答应的电话，那边便挂了电话，“夏天要来，来看颁奖，到时候可能就要把他丢在你这边了，一天就行。”
　　他笑了笑，从叶封信的话里明白了“封念”曲风大变的原因，“野心不小啊。”
　　“不是你说的，‘人总要出去走走，别把目光停在方寸之地。’我只是按你的话走而已。”叶封信笑着说。
　　他愣住了，他没想到叶封信会拿这个说，而这似乎也给了他答案，他看着叶封信的笑容，跟着笑了，心底的苦涩随着这一笑远走了。